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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武汉,酒店套房。
赵亚萱光脚站在落地窗前,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那个扭曲怪异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轻笑,钻进她的耳膜:
“侵犯你的那个人是——我。亚萱,你真的好棒,真的好紧,跟那些烂货完全不同……”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赵亚萱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握着手机的手瞬间绷紧,瞳孔急剧收缩,放大,那晚的恐怖记忆再次涌现。
“啊——!!!”
一声凄厉、短促的尖叫,刺破了套房的宁静。那是纯粹的、动物般的恐惧与崩溃。
手机此时仿佛变成一条毒蛇,她恐惧的把它甩出去。金属和玻璃机身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啊!……啊!……啊……” 她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她拼命摇头,栗色的长发凌乱地粘在汗湿的额头和脸颊。
“诚实”被吓坏了,从窝里跳出来,焦急地绕着她打转,用鼻子蹭她的手,发出细小呜咽。
赵亚萱却仿佛听不见。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那部手机。仿佛它随时都会将她吞噬。
她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可那声音,仿佛从她颅内直接炸开,反复回荡。
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搅,她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泪水疯狂涌出,模糊了视线。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从指尖到脚尖,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冷,刺骨的冷,从心脏最深处,疯狂蔓延开来。
她把自己蜷缩得更紧,脸深深埋进膝盖,只露出剧烈起伏的、单薄的肩膀。
套房的门被急促敲响。
张庸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刚从药店带回的纸袋。那声尖叫穿透门板,让他心猛地一沉。
张庸冲进套房时,看见赵亚萱蜷缩在窗边的角落,身体抖得像风中的叶子。手机躺在她脚边不远处,屏幕碎了。
他快步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没有立刻碰她。“亚萱。”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
赵亚萱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眼神涣散。看见是他,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伸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袖,指甲掐进布料里。她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连贯的音节。
“没事了。”张庸说,任由她抓着,“我在这里。”
他小心地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她颤抖的背上。隔着薄薄的紧身T恤,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脊椎的凸起和肌肉的紧绷。他的手没有动,只是稳稳地贴着,传递着一点温度。
“诚实”凑过来,焦急地舔赵亚萱的手背。
赵亚萱的呼吸慢慢从破碎的抽噎变得稍微绵长了一些,但身体的颤抖没有停止。她靠了过来,额头抵在张庸的肩膀上。她的头发扫过他的脖颈,带着香水的淡香和冷汗的微潮。
他保持蹲着的姿势,等她稍微平静。几分钟后,他试着动了动。“地上凉,我们去沙发。”
赵亚萱没反对,但身体软得站不起来。张庸手臂穿过她膝弯,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背,将她抱了起来。她很轻,蜷在他怀里,脸埋在他颈窝,温热的呼吸带着潮湿。
张庸抱着赵亚萱走进卧室,轻轻将她放在床中央。她依然抓着他的衣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连带她最后一点赖以支撑的安全感。
“我不走。”他低声说,在床边坐下,试图让她躺好。
赵亚萱却猛地摇头,手臂环上来,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进他怀里。“别走……别留我一个人……我害怕……”她的声音破碎,带着哭腔,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
“好,我不走。”张庸妥协了,就着她搂抱的姿势,挪动身体,侧躺在床的外侧。赵亚萱立刻像藤蔓一样缠上来,面对面地,紧紧贴住他。
她穿着那身浅灰色的紧身T恤和深蓝色紧身牛仔裤。此刻,两人身体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张庸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胸前饱满乳房的曲线,正紧密地压在自己胸膛上,随着她未平的喘息微微起伏。她纤细却有力的腰肢,透过薄薄的棉质布料,传递出肌肤的温热和弹性。再往下,是她被牛仔裤紧紧包裹的翘臀与长腿,此刻也紧紧抵靠着他。
这是致命的诱惑。张庸身体瞬间绷紧。他不是圣人,怀里抱着的是一个极美的、此刻正脆弱依赖着他的女人,而且她正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一切曲线紧密地贴合上来。隔着两层衣物,他仍能感受到那惊人的身体魅力——饱满、柔软、富有弹性,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香气和一丝冷汗的气息,形成一种强烈的、几乎让人眩晕的冲击。
他喉咙有些发干,呼吸不自觉地沉了一分。某种本能的反应开始在身体里苏醒、躁动。他几乎能想象出手掌抚过那紧身牛仔裤包裹的翘臀时,会是怎样的触感。
赵亚萱对此毫无察觉,或者说,她完全沉浸在巨大的恐惧和寻求庇护的渴望中。她把脸埋在他颈窝,湿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皮肤上,手臂环在他腰间,搂得紧紧的,仿佛要嵌进他身体里。
“李岩……”她含糊地叫了一声,更像是无意识的呓语,“陪我……就这样……”
张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股骤然升起的燥热和冲动狠狠压下去。
他抬起手,克制地、轻轻地落在她背后,隔着那层紧身T恤,缓慢地、安抚性地拍着。触手所及,是女性背脊优美的线条和单薄的肩胛骨。
“睡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尽可能放得平稳,“我在这儿。没有人能伤害你。”
赵亚萱似乎听进去了,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紧搂着他的手臂力道也松了些许,但依旧环着。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湿漉漉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
张庸一动不动地躺着,感受着怀里这具温热、充满诱惑力却又无比脆弱的身体。她的体温,她的心跳,她身上每一处柔软的起伏,都透过薄薄的衣物清晰无比地传递过来。
这是一种甜蜜又痛苦的折磨。他清晰地感知着自己的欲望在蠢蠢欲动,某个部位难以自控地起了变化。他必须用尽全力去克制,将注意力强行转移到别处——她微微颤抖的眼睫,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她偶尔在梦中发出的细微抽噎。
夜很深了。窗外的城市灯光变得稀疏。
张庸睁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的发顶。身体的躁动慢慢平息下去,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他收紧了一下环着她的手臂,很轻,确保不会惊醒她。
她就这么信任地依偎在他怀里,把最脆弱的样子毫无防备地展现给他。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赵亚萱终于彻底沉睡过去,身体完全放松,像一只找到巢穴的幼兽。张庸这才极轻地叹了口气,保持着这个被紧紧贴住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早晨。
赵亚萱在温暖的晨光中醒来,睫毛颤动了几下,才缓缓睁开。视线先是模糊,然后聚焦在近在咫尺的衬衫上。她怔了怔,感觉到腰间沉甸甸的重量——是一条男人的手臂。头贴着温热的胸膛,平稳的心跳透过衣物传来。
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回。
尖叫、眼泪、冰冷的恐惧,还有那个滚烫的怀抱和"别走"的哀求。
"醒了?"张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他松开了手臂。
赵亚萱立刻翻身坐起,拽了拽滑下肩头的
睡衣领口,没看他。
"……嗯。"
张庸也坐起身,揉了揉脖颈。"我去煮咖
啡。"
他没等她回答,下了床,径直走向厨房。水壶的注水声响起。
赵亚萱抱着膝盖坐在床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毯上切出一道亮痕。
张庸端着两杯咖啡回来时,她已经下床,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晨光勾勒出她
曼妙的曲线。
他把一杯咖啡放在她旁边的茶几上。
赵亚萱没有回头,声音很轻:"昨晚……谢
谢你。"
"不用。"
张庸看着她的背影,晨光在她栗色的发梢上镀了一层很淡的金边。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
赵亚萱的肩膀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瞬。她抬起手,似乎想拢头发,却又放下。
“没事。”她的努力保持平静。
赵亚萱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素的淡漠,只有眼底隐约的红血丝泄露了昨夜。她走到茶几边,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
“晚上,”她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没有抬眼,“你继续陪我好吗?”
张庸的手指在杯沿摩挲了一下。“好。”
赵亚萱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很深,像在审视,又像在确认什么。她看了他几秒,嘴角忽然弯起一个很浅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我们这算什么?”她问,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
“你就当我是大号的诚实吧。”张庸回答。
赵亚萱盯着张庸,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弧度。她放下咖啡杯,陶瓷底轻叩玻璃茶几,发出清脆的一声。
“大号的‘诚实’?”她重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你会像它一样,我让你叫,你就叫吗?”
张庸迎着她的目光,没说话。
赵亚萱走向浴室,手搭在门把上,侧过脸。“今天我不出门。告诉助理,所有安排取消。”
门关上,里面很快响起水声。
张庸拿起手机,走到套房外间的阳台打电话。阳光刺眼,楼下的城市已经开始喧嚣。
浴室水声停了。过了很久,赵亚萱才出来。她换上了白色的长袖T恤和浅灰色运动裤,头发湿漉漉地披着,脸上没有一点妆,显得有些苍白。她没看张庸,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抱起蜷在那里的“诚实”,温柔的梳理着小狗的绒毛。
张庸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份三明治和牛奶,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吃点东西。”
赵亚萱瞥了一眼餐盘,没动。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下巴抵着膝盖,轻声说:“给我倒杯酒。”
“你还没吃早餐。”
“倒酒。”她重复,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张庸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红酒,倒了小半杯,递给她。
赵亚萱接过,没马上喝,只是晃着酒杯,看着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挂出又滑落。然后她仰头,一口气喝掉半杯。酒精让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点极淡的红晕。
“你过来。”她说。
张庸走到沙发边。
“坐下。”
他在她身旁坐下,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赵亚萱侧过身,面对着他。她的眼睛很亮,盯着他看了很久,像在辨认什么难以看清的东西。
“李岩,”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昨晚抱我的时候有没有性冲动,想不想和我做爱?”
“想过。”
“男人都一样。”她扯了扯嘴角,仰头将剩下的酒喝完,把空酒杯放在茶几上,玻璃底发出轻响。然后,她突然倾身,手指抓住他衬衫的前襟,将他拉向自己。
两人的距离瞬间贴近。她的呼吸带着红酒的气息,拂过他下颌。
赵亚萱的视线从他眼睛滑到嘴唇,停留了一瞬,又回到他眼睛。她的手指收紧,布料在她掌心皱起。
“只要你说想要我,我现在就给你。”她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像耳语,“像其他男人一样,说你想睡我,想把我按在床上,想听我叫。说啊。”
张庸沉默地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却像覆着一层冰,冰下是汹涌的、快要决堤的东西。抓着他衬衫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抬起手,覆盖在她手背上。他的手温热,她的手冰凉。
“我现在想要的不是这个。”他说。
赵亚萱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你想要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张庸握住她的手,慢慢将她的手指从自己衬衫上掰开,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我想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平稳,“想你站在台上唱歌的时候,耳返里只有音乐,没有杂音。想你做噩梦醒过来的时候,知道身边有人。”
赵亚萱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起来。她想抽回手,但他握得很牢。
“就这些?”她的声音有些破碎。
“就这些。”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迅速蓄满眼眶。她猛地别过脸,试图挣脱他的手,但他没放。
“放开。”她哑声说。
张庸松开了手。
赵亚萱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向卧室。门“砰”地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张庸坐在沙发上,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哭声。他抬起刚才握过她的那只手,看了片刻,缓缓握成拳。
中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客厅地毯上切出窄窄的光带。
卧室门开了。
赵亚萱走出来。身上只套了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布料柔软,下摆刚盖过大腿根部。光着的腿笔直修长,赤脚踩在地毯上。卫衣的领口有些松,一侧肩膀微微露出来。没穿内衣,胸前两点微凸的痕迹在柔软布料下隐约可见。
她走到沙发前,停下,看着张庸。
“证明给我看。”她的声音很干,眼睛盯着他,“证明你和别的只想睡我的男人不一样。”
张庸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没有下移。“怎么证明?”
赵亚萱沉默了几秒,下巴微微抬起。“做我男朋友,”她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斟酌过,“但是不许做爱。其他都可以——牵手,拥抱,接吻,随便你。就是不能做爱。做得到吗?”
张庸看着她。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斜照进来,给她周身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边,表情却藏在逆光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那可以给你喂饭吗?”他问,声音平稳,“不吃东西可不行。”
赵亚萱似乎没料到这个回答,怔了一下。随即,她嘴角扯动,像是一个未能成形的笑,又很快抿紧。
“随便。”她别过脸,走向餐厅,“反正我不饿。”
她说完,转身走向餐厅,在椅子上坐下。卫衣下摆随着动作向上缩了一截,大腿的皮肤在晨光里白得晃眼。
张庸走进厨房。煎蛋的滋啦声很快传来,接着是烤吐司的焦香。
他端着盘子出来时,赵亚萱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双手放在膝上,眼睛望着窗外。他把盘子放在她面前,煎蛋单面熟,蛋黄澄亮,吐司烤得微焦。
然后他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煎蛋,叉起,递到她唇边。
赵亚萱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没张嘴,视线从勺子上移到张庸的脸上。
他就那样举着勺子,等着,手臂很稳。
几秒后,她微微张开嘴。
他把煎蛋送进去。她咀嚼得很慢,眼睛一直看着他。蛋黄溢出来一点,沾在她唇角。张庸抽了张纸巾,很自然地替她擦掉。
动作轻柔,指尖隔着纸巾碰到她的皮肤。
赵亚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食物。
“还要。”她说。
张庸又切下一块,喂给她。就这样一口接一口,直到煎蛋吃完。吐司也是他撕成小块,喂她吃完的。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叉子偶尔碰到盘子的轻响,和她细微的咀嚼声。
最后一口吃完,张庸把盘子收走,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明天想吃什么?”
“随便。”
她看着他的背影,水流声哗哗地响。过了一会儿,她起身,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窗外的光照在她手背上,暖的。
武汉,两室一厅的公寓里。
李岩在刘圆圆面前的地毯上坐下,视线与她平齐。他看着她脸上干涸的泪痕,红肿未消的皮肤,和嘴角暗红的血痂。她的眼睛望着虚空,没有焦点。
“圆圆,”他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清晰,“发生了什么?”
刘圆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目光缓慢地聚焦,落在他脸上。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她摇了摇头,很轻微,牵扯到脸颊的伤,眉头立刻蹙起。
李岩的视线下移,落在她裹紧外套、却依然微微颤抖的身体上。他伸出手拿起茶几上那瓶碘伏和棉签。
“伤要处理。”他说。他拧开瓶盖,用棉签蘸取棕色的液体,动作停顿,等待她的许可。
刘圆圆看着那根棉签,又看了看他。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攥着外套前襟的手指。外套滑开一道缝隙,露出脖颈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瘀伤指痕。
李岩的手很稳。棉签轻轻落在伤痕边缘,冰凉的液体触及皮肤,刘圆圆的肩膀瑟缩了一下,但她没有躲开。他处理得很仔细,从脖颈到脸颊破皮的地方,再到她手背上被粗糙地面磨出的血痕。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棉签偶尔摩擦皮肤细微的声响,和她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
处理完可见的伤口,李岩将用过口,声音比刚才更沉:“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发生了什么?”
刘圆圆的目光涣散了一瞬。她猛地闭上眼,仿佛要把某个画面隔绝的棉签扔进垃圾桶。他看着她,再次开
在外。她环抱住自己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外套的布料里。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钱……钱被抢走了。”她终于挤出声音,嘶哑,断续,像砂纸摩擦,“他……他打我……”
李岩的视线落在她外套下摆未能完全遮盖的、小腿上几道新鲜的划伤和瘀青上。“还有呢?”
刘圆圆的身体僵住了。她睁开眼,瞳孔深处有一种近乎崩溃的东西在晃动。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那里本就干裂的伤口再次渗出血珠。她猛地别过头,看向黑漆漆的阳台,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我被他……被他……”声音从她牙缝里挤出两,破碎得不成样子。
李岩握住她冰凉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手背未破皮的肌肤。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圆圆,我们是夫妻。夫妻就要一起面对。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刘圆圆的手在他掌心轻颤。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混着脸上的碘伏痕迹,淌成浑浊的线。她吸了一口气,那气息破碎不堪。
“是孙凯。”她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干涩得像落叶被碾碎,“他……把那些我和他的照片……给了别人。勒索我的,是那个收钱的人。”
李岩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今晚……我去交钱,想换……那个中间人说的‘主谋名字’。”她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冻土里艰难刨出,“他给我看了……论坛截图,聊天记录……都是孙凯发的。然后……他抢了钱,还……”
她的声音在这里彻底哽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轻响,仿佛溺水。环抱自己的手臂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皮肉。她的头深深低下,几乎埋进膝盖。
“……他打了我。”她终于挤出来,声音闷在布料里,模糊不清,“……还……强奸了我。”
最后几个字轻得如同叹息,却像耗尽了所有力气。说完,她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弓,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迹,狼狈地滴落在地毯上。
李岩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动作规律。他没有说话,只是重复着这个简单的动作。
良久,刘圆圆的干呕平息了,只剩下虚脱般的喘息。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湿漉漉一片,眼睛红肿,眼神却空洞得骇人。她看向李岩,目光像是穿透了他,落在某个更遥远、更绝望的地方。
“老公,”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你不会……不要我了吧?”
李岩停下了拍抚的手。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清晰。
“我会一直陪着你。”
刘圆圆怔怔地望着他,似乎在辨认这两个字的真伪。几秒钟后,她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像一根骤然断裂的弦,整个人向前软倒。
李岩接住了她。她瘫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压抑的、沉闷的哭声终于断断续续地漏了出来,起初很轻,随后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一种撕心裂肺的嚎啕,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凄厉。她哭得全身抽搐,手指死死抓着他的衬衫后背,布料在她手中皱成一团。
李岩握着刘圆圆冰凉的手,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手背上未破皮的肌肤。她的哭声已经低下去,变成断续的抽噎,身体还在轻微发抖,靠在他肩上。
他等她呼吸稍平,开口,声音不高,在寂静中清晰:“要不要报警?”
刘圆圆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缓缓从他肩上抬起头,脸上泪痕狼藉,眼睛红肿,瞳孔在昏光下有些涣散。她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李岩的目光平静地回视她,等着。
刘圆圆垂下眼,视线落在他衬衫前襟——那里被她的眼泪浸湿了一小片深色。她伸出颤抖的手指,碰了碰那片湿痕,又蜷缩回去。
“……不能报警。”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只剩气音。
“为什么?”
刘圆圆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干涩的摩擦声。她闭上眼,又睁开,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那些照片……视频……报警,所有人都会知道。”她顿了顿,手指紧紧揪住自己的衣摆,“还有孙凯……他会怎么说?他会反咬一口,说我勾引他……”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她别过脸,看向黑漆漆的阳台玻璃,窗上映出她狼狈的倒影和身后李岩模糊的轮廓。
李岩沉默了几秒。“那个伤害你的人,可能还会威胁你。”
“钱已经没了……”刘圆圆的声音发颤,“他想要的……已经拿走了。”
“但孙凯还在。”
刘圆圆的肩膀缩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
李岩松开握着她的手,站起身。走到饮水机边,接了一杯温水,走回来递给她。
刘圆圆没接。她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
李岩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然后在她面前的地毯上重新坐下。
“你想怎么处理孙凯?”他问。
刘圆圆缓慢地抬起头。她的眼睛在昏暗中很亮,湿漉漉的,映着一点灯光的残影。她看了他很久,像是在辨认他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虚脱后的茫然。
李岩没再追问。他拿起水杯,再次递到她面前。
这次,刘圆圆伸出了手。她的手指碰到杯壁时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李岩的手托住杯底,稳住了。
她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喝了小半杯,她摇摇头。
李岩把杯子放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说。”
刘圆圆愣愣地看着他,似乎没理解这句话的转折。几秒后,她点了点头,动作迟缓。
李岩扶她站起来。她的腿软了一下,他揽住她的腰,支撑着她走向卧室。
到了门口,刘圆圆停下,手扶着门框,背对着他。
“……老公。”她叫了一声,没回头。
“嗯。”
“你会……看不起我吗?”
李岩的手还扶在她腰侧,“我还以为你会问我还爱不爱你?”
刘圆圆的身体似乎凝固了。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
刘圆圆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她垂下眼,视线落在他拖鞋前的地板缝隙上,很久。然后,很轻地,几乎听不见地:
“……那你……还爱我吗?”
刘圆圆的手指从门框上滑落,垂在身侧。李岩的指腹擦过她耳廓,那触感微凉,带着薄茧。她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躲开。
“爱,”李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高,却清晰,“一直都没有变过。”
刘圆圆的肩膀猛地一颤。她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落在她脸上,专注,甚至可以说温柔。
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涌上来。她咬住下唇,把呜咽堵在喉咙里,只是拼命摇头。
李岩收回手,转而扶住她的胳膊,将她轻轻带进卧室。“好好休息。”
主室只开了一盏小夜灯。光晕昏黄,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李岩扶她在床边坐下,蹲下身,替她脱掉拖鞋。她的脚很冰,脚趾蜷缩着。他握住她的脚踝,掌心温热,停顿片刻,然后松开,拉过被子盖在她腿上。
“躺下。”他说。
刘圆圆顺从地躺下,身体僵硬地陷进床垫。李岩帮她掖好被角,动作细致,手指偶尔碰到她的下巴或肩膀。她睁着眼,看着他俯身靠近又拉远的轮廓。
他做完这些,在床边站直。“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他转身要走。
“老公。”刘圆圆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李岩停住脚步,侧过身。
“你……能不能……”她停顿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声都清晰可闻,“……等我睡着了再走?”
李岩看着她。她侧躺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望着他。
他走回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好。”
刘圆圆闭上了眼睛。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嗡鸣。
夜灯的光晕染着他沉默的侧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刘圆圆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但眉头依旧紧蹙,睫毛时不时颤动。
李岩一直坐着,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那些瘀伤和泪痕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些,却依然刺目。
不知过了多久,刘圆圆的呼吸终于完全平稳下来,陷入深睡。
李岩站在床边,看着刘圆圆沉睡中仍不时抽动的眉头。台灯的光晕将她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两半,淤青和泪痕在昏黄下显得模糊,仿佛只要不去细看,就还能是那张曾经让他不敢直视的、精致又遥远的脸。
他嘴角扯了扯,没发出声音。
曾几何时,这样的女人,是他路过奢侈品店橱窗时偶然一瞥的幻影,是电视广告里散发着香氛与优越感的存在。她们活在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干净、明亮,有体面的工作和温暖的归宿,与他所在的、弥漫着垃圾酸腐气味和汗臭的城中村巷道,隔着看不见却坚不可摧的壁垒。
他一生的画面在昏暗中一帧帧闪回。
他想起了母亲。那个瘦小而又坚强、辛苦一生的女人,最大的梦想是看他"考上好大学,坐办公室,不用那么辛苦"。他信过那句话——知识改变命运。他拼了命,像条挣脱泥潭的蛆,终于考进那所重点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母亲笑了,笑着笑着哭了,说"我娃有出息了"。母亲浑浊的眼睛里迸出的光,是他贫瘠人生里最灿烂的烟火。他也以为,前头是光,是干净的路。
大学同学的崭新耐克鞋,食堂里随意丢弃的食物,图书馆里那些衣着光鲜、讨论着他听不懂话题的男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有些东西,出生时没有,这辈子大概也就没有了。但他不嫉妒。
大学里他最恨的,不是跟他干架的混混学生,也不是抢他困难补助名额的小人。他恨的是那些看他时,眼睛里带着自以为是的"怜悯"的那些人。他们越是对他客气越是小心翼翼越是让他感到厌恶,因为他们的眼睛不会骗人。不,不是他们的眼睛不会骗人,电影里那些影帝表演得多好。他们就是故意的,他们一边表现他们的怜悯和爱心,一边就怕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善良”,多有“同情心”,多“多愁善感”。
当初看到张庸时,也从他眼睛里看到了让他厌恶至极的那种眼神。
他理解了马佳爵。真的理解。当尊严被那种自以为是的"高处"怜悯一遍遍凌迟时, 杀心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气。他或许差点就成了他。
母亲的病像无底洞,吞噬掉所有微薄的希望。助学贷款、兼职、医院的催款单……他像一只在滚轮上狂奔的老鼠,精疲力竭,却发现自己仍在原地,甚至陷得更深。退学那天,他坐在宿舍楼梯间,看着手里那张轻飘飘的、盖了章的纸,听见楼上传来同学的嬉笑,走廊里飘过高级香水的清香。那是一种与他无关的、正常青春的味道。他明白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励志故事的主角,更多像他这样的人,只是在泥泞里挣扎,最终被泥泞同化。
努力?奋斗?这些词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苍白得像一个笑话。你的出身,就是你的原罪,是你脖子上看不见的枷锁,决定了你起跑时就已远远落后,甚至可能根本不在同一条跑道上。他曾经渴望的光明、洁净、体面,不过是海市蜃楼。他注定属于阴影,属于肮脏,属于那些被人随意丢弃、散发着腐败气味的角落。
眼前这个女人。
多漂亮,多体面啊。项目经理,开着奥迪,住在明亮的公寓里。以前,他连直视她都觉得是一种僭越。可现在呢?他知道了她所有的秘密,知道她在丈夫之外的身体如何向年轻男孩敞开,知道她如何慌乱地凑钱,如何被更卑劣的人踩进泥里。她光鲜的皮囊下,和他一样,藏着不堪入目的溃烂。不,甚至更烂。他烂在表面,烂得坦荡;而她,烂在里面,烂得虚伪。
李岩的嘴角扯出一个无声的弧度。什么高不可攀,什么纯洁美好,都是假的。底下全是烂的,臭的,和他推过的那些垃圾没什么两样。甚至更脏——垃圾至少不骗人。
越烂,他越喜欢,因为自己就只配日烂货。
他就该活在粪坑里。粪坑才是真实的,腐烂的,温暖的。那些光鲜亮丽的东西,太刺眼,太冰冷,也太假。
现在,这个"光鲜亮丽"的一部分,就毫无防备地躺在他面前。脆弱,肮,和他一样烂透了。
一股燥热猛地窜上小腹,混杂着鄙夷、兴奋和一种摧毁什么的强烈冲动。
他慢慢地,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一颗,两颗……然后是长裤,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没有羞耻,只有一种接近仪式感的冰冷。脱去这层模仿张庸的、体面的外壳,他感到一种原始的自由。他是李岩,清洁工,偷窥者,强奸犯,活在阴影和泥泞里的李岩。
眼前的女人,也不再是刘经理,张太太。 她只是一个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被打回原形,躺在命运废墟里的漂亮烂货。和他正好相配。
卧室里只有夜灯微弱的光。
李岩的手落在被角边缘。布料粗糙的质感摩擦着他的指尖。他停顿了一秒,然后缓缓掀开。
刘圆圆侧躺着,蜷缩的姿势像子宫里的婴儿。浅灰色的睡衣在昏暗中泛着柔和的哑光。她的呼吸很轻,胸口随着呼吸起伏,形成一个缓慢的、疲惫的弧度。
李岩的手按在她肩膀上。
掌心下的身体先是松弛的温热,随即猛地绷紧。刘圆圆在睡梦中蹙起眉,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像某种小动物在噩梦中挣扎。
李岩没有收回手。他俯身,靠近她的脸。 洗发水的淡淡香气混合着碘伏的药味,还有一丝更隐秘的、若有似无的气味——是汗液干涸后残留的咸涩,以及某种难以言说的、微弱的腥气。
他的手指下滑,落在她睡衣的领口。第一颗扣子很松,指尖一拨就开了。第二颗也是。布料向两侧滑开,露出锁骨和胸口上方一片苍白的皮肤,以及黑色文胸的边缘。
刘圆圆的身体抖动了一下。她的睫毛颤动,眼睛在眼皮下快速转动,但没有睁开。
李岩的手掌覆盖上去,隔着文胸薄薄的蕾丝布料,握住她一侧的乳房。力道不轻不重,拇指指腹蹭过顶端已经微微发硬的凸起。
"唔……"刘圆圆的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喘息。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是涣散的,在昏暗中艰难地聚焦。她看见了李岩的脸——或者说,她认为是张庸的脸。距离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她自己模糊的倒影。
"老公……?"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不确定。
"嗯。"李岩应了一声,拇指继续缓慢地摩擦。布料与皮肤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刘圆圆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又移开,看向天花板。瞳孔在昏暗中放得很大,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残留的恐惧、茫然、一丝微弱的情动,以及更深处的、近乎麻木的疲惫。
李岩的另一只手也抬起来,开始解她睡衣剩下的扣子。动作不疾不徐,像在进行某种仪式。第三颗,第四颗……布料完全敞开,黑色的文胸完全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皮肤上那些青紫的瘀痕在此时显得格外刺眼,像某种无声的烙印。
刘圆圆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刚才那种剧烈的、崩溃的颤抖,而是一种细微的、持续的、仿佛从骨头深处渗出来的战栗。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李岩低头,嘴唇落在她锁骨下方的瘀痕
上。不是亲吻,更像是一种触碰,一种确
认。他的舌尖尝到碘伏苦涩的味道,也尝
到皮肤本身微咸的质感。然后他的唇往下
移,隔着文胸布料,含住了顶端已经挺立
的凸起。
"啊……"刘圆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弓
起,又强迫自己放松。她的手指松开床
单,颤抖着抬起,似乎想推开他,却在半
空中停住,最终无力地落在他的头发上。
没有推开,也没有抓紧,只是虚虚地搭
着。
李岩的牙齿隔着布料轻轻啃咬。力道掌握
得微妙,带来刺痛,又不至于真的弄疼
她。刘圆圆的喘息变得破碎,压抑在喉咙
深处,变成短促的、带着哭腔的闷哼。
他的手顺着她身体的曲线下滑,落在腰间睡衣的松紧带上。指尖探进去,触碰到小腹柔软的皮肤,再往下。
刘圆圆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
"不……"她终于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可怕,"下面……疼……"
李岩的动作没有停。他的手指继续向下探索,穿过稀疏的毛发,触碰到那个隐秘的入口。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呼吸一滞—— 那里还是湿的,不是情动时的湿润,而是一种黏腻的、冰冷的滑腻。是残留的润滑,是体液,还有别的什么。
是那个男人的东西。
这个认知像电流一样窜过李岩的脊椎。一股近乎暴虐的兴奋感猛地冲上头顶,让他的指尖都开始发麻。越肮脏,他越喜欢。
他的呼吸粗重起来。手指不顾她的僵硬和细微的挣扎,强硬地探了进去。
"啊……!"刘圆圆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猛地向上弹了一下。她的手指终于收紧,抓住了他的头发,力道很大,扯得他头皮发痛。
里面很紧,因为疼痛和恐惧而紧张地收缩着。但确实很滑,那种不属于她的、陌生的滑腻感包裹着他的手指。李岩缓慢地抽动了一下手指,指节摩擦着敏感的内壁, 带出更多黏腻的液体。
"不要……求你……疼……"刘圆圆的眼泪涌了出来,混合着压抑的、痛苦的啜泣。她的手抓着他的头发,却没有真的用力把他拉开,仿佛那点力气已经在仓库里耗尽,只剩下一具还能感知疼痛的躯壳。
李岩抽出手指。指尖在昏暗中泛着湿润的光。他放在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混杂的气味——她自己的、那个男人的、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他脱下自己的内裤。勃起的阴茎在昏暗中显得狰狞,顶端已经渗出透明的液体。他抬起刘圆圆的腿,她的腿僵硬地被他分开,膝盖屈起,大腿内侧的皮肤冰凉。
没有任何前戏,没有润滑——除了那些已经在那里的、不属于她的东西。他挺腰,对准那个还在微微开合的、湿滑的入口,猛地沉下身。
"呃!啊!……"
刘圆圆的惨叫被压回了喉咙,变成一声闷闷的、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哀鸣。她的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又重重砸回床垫。指甲深深掐进他肩膀的皮肤,划出血痕。
李岩的阴茎更加粗大狰狞。即使有那些残留的液体,进入的过程依然艰涩而粗暴。李岩能感觉到内壁剧烈的痉挛,每一次收缩都像在排斥他, 却又因为滑腻而让他进得更深。他停在最深处,感受着她身体内部的温热,以及那种被异物侵入、尚未适应的紧绷感。
汗水从他额角渗出,滴落在她胸口。
他低头看着她的脸。刘圆圆的眼睛睁得很大,却没有任何焦距,只是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泪水从眼角不断滑落,没入鬓角。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声音,只有急促的、破碎的喘息。
李岩开始动。
一开始很慢,每一次退出都只退出一点, 再深深顶入。肉体的撞击声闷而沉,混合着黏腻的水声。那些残留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被带出,发出细微的"噗呲!噗呲!"声。
刘圆圆的身体随着他的节奏晃动。起初是完全的僵硬,渐渐地,或许是出于生理的本能,或许是极致的痛苦催生出某种麻木的顺从,她的腰肢开始出现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迎合。很轻微,却真实存在。
这个发现让李岩更加兴奋。他加快速度, 加重力道。每一次都尽根没入,重重撞在最深处。床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和肉体撞击的闷响混杂在一起。
"疼……疼……"刘圆圆终于发出了声音,很轻,像梦呓。她的手从他肩膀滑落,无力地摊在身侧,手指偶尔抽搐一下。
李岩抓住她一边的乳房,隔着文胸用力揉捏。布料摩擦着乳尖,带来更多的刺激。刘圆圆的喘息变得更加破碎,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他俯身,吻住她的唇。不是温柔的吻,而是带有侵略性的、近乎撕咬的吻。舌头撬开她的牙齿,深入,搅动,吞没她所有可能的呻吟和哭喊。唾液混合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下身的动作没有停,反而更加暴烈。他的一只手滑到她臀下,托起,让进入的角度更深。这个姿势让每一次撞击都直抵最敏感的那一点。
刘圆圆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堵住的、变调的尖鸣。她的腿不自觉地缠上了他的腰,脚踝在他腰后交叠。内壁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收缩,紧紧包裹着他,带来一阵紧似一阵的快感。
李岩感觉到她的变化。他松开她的唇,低头看着她的脸。刘圆圆的眼睛半闭着,泪水还在流,但瞳孔已经涣散,嘴唇红肿, 微微张开,呼出滚烫而急促的气息。她的身体在颤抖,但那不再是纯粹的痛苦颤抖,而是一种混合着痛楚、耻辱和生理性快感的、无法控制的战栗。
"感觉到了吗?"李岩的声音沙哑,带着粗重的喘息,"你里面……还有那个人的东西……"
刘圆圆的瞳孔猛地收缩。羞耻感和自我厌恶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但身体深处那股被反复摩擦、撞击而积累起来的酥麻和快感,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与她的意志激烈对抗。
她拼命摇头,想否认,想推开他,但身体却背叛般地将他的阴茎绞得更紧。
"不……不要说了……求你……"她破碎地哀求,声音带着哭腔。
李岩反而更加兴奋。他加快冲刺的速度, 每一次都又深又重,像要凿穿她。那些黏腻的水声越来越响,混合着两人汗水滴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回荡。
刘圆圆咬住自己的手背,试图压抑喉咙里越来越难以控制的呻吟。但快感像海浪, 一波比一波强烈。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根滚烫的阴茎在自己身体里进出,摩擦过最敏感的点,带来一阵阵让她头皮发麻的电流。而更让她崩溃是,她竟然无法抑制地开始分泌出属于自己的、情动的液体, 与那些残留的、肮脏的东西混合在一起。
"啊……啊……不行了……"她终于松开了咬着手背的牙齿,发出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呻吟。身体深处那股积聚的压力到达了顶点,像堤坝决口般轰然倾泻。
剧烈的痉挛从子宫深处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她的身体猛地弓起,脚趾死死蜷缩,指甲再次掐进他的后背。内壁疯狂地收缩、挤压,像无数张小嘴贪婪地吮吸。
快感与极致的耻辱感同时达到顶峰。她在高潮的空白中失神地望着天花板,眼泪汹涌而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岩在她剧烈收缩的包裹中低吼一声,腰身猛地向前一挺,死死抵在最深处,将滚烫的精液全部灌注进去。
滚烫的液体冲刷着内壁,与之前残留的、 以及她自己高潮时分泌的体液彻底混合在一起。
他伏在她身上剧烈喘息,汗水浸湿了两人的皮肤。刘圆圆瘫软在床垫上,胸膛剧烈起伏,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只有泪水还在无声地流淌。
李岩慢慢退出来。带出大量混合的、浑浊的液体,顺着她的大腿内侧流下,浸湿了身下的床单。
他起身,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一片狼藉。刘圆圆赤裸着下身,睡衣和文胸凌乱地敞开着,身上遍布青紫和汗湿的痕迹。她的腿微微分开,腿间一片湿亮泥泞,红肿胀痛,还在微微开合,缓缓流出白浊的液体。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性爱气味,混合着汗水、体液,以及一丝极淡的血腥。
岩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黏液的阴茎,又看了看床上失神的女人。一种满足感混杂着鄙夷涌上心头。
刘圆圆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只有胸膛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把她搂得更紧。
"睡吧。"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柔。
刘圆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没有看他, 也没有回应,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刘圆圆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一片干涩的刺痛。身体深处还在隐隐作痛,混合着一种粘腻的、挥之不去的不适感。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液体正在慢慢流出,浸湿身下的床单。
脑子里一片空白,又仿佛塞满了太多东西。仓库里那个男人狰狞的脸,孙凯年轻却虚伪的笑容,丈夫平静温和的侧影……最后定格在刚才那张俯视她的、在昏暗中模糊不清的脸。
她分不清那张脸到底是谁的。是张庸吗? 还是别的什么?
身体深处,那股高潮后的余韵还未完全消散,带来一阵阵细微的、让她羞耻的战栗。而更深处,是清晰的、火辣辣的疼痛,和被彻底填满、甚至被弄脏的异物感。
她闭上眼睛,试图将意识抽离这具身体。 但每一个感官都在尖叫着提醒她刚才发生了什么。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起灰白。
清晨的光线是浑浊的灰色,切割着卧室里凝滞的空气。
刘圆圆睁开眼,身体像被拆散重组过,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酸涩的呻吟。下身火辣辣的钝痛清晰无比,伴随着某种黏腻的、正在缓慢干涸的不适感。昨夜记忆的碎片锋利而混乱——仓库的冰冷,男人的狞笑,然后……是这张床上滚烫的呼吸、粗暴的侵入,还有那张在昏暗中模糊的、属于丈夫却又似乎截然不同的脸。
门被轻轻推开。
李岩端着托盘走进来,白粥的热气袅袅升起,中和了房间里尚未散尽的微妙气味。 他穿着整齐的浅灰色衬衫,头发梳理过,脸上是平静的、带着关切的神情,与昨夜那个在昏暗中起伏的轮廓判若两人。
"醒了?"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手很自然地探向她的额头,"还有点烫。先把粥喝了。"
刘圆圆瑟缩了一下,不是躲避他的触碰, 而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试图在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寻找昨夜残留的痕迹。没有。只有熟悉的、丈夫的温和。
"昨晚……"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
"嗯。"李岩拿起粥碗,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唇边,"先吃东西。"
刘圆圆看着他稳稳举着勺子的手,张开嘴,温热的粥滑入食道,带来一点虚弱的暖意。他一勺一勺地喂,动作耐心细致,偶尔用指腹擦掉她嘴角的米渍。
一碗粥见底。李岩放下碗,拿起水杯递给她。刘圆圆接过来,小口喝着,眼睛却一直没离开他的脸。
"昨晚,"李岩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很害怕。"
刘圆圆握着杯子的手收紧。
"害怕失去你。"他继续说,目光落在她脖颈未消的瘀痕上,眼神暗了暗,"害怕那些事……把你从我身边推开。"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红肿的边缘, 没有碰触。"我气疯了。气那个畜生,也气我自己……没保护好你。"
他的手指最终落下,极其轻柔地抚过她凌乱的发丝。"然后我看到你躺在这里,那么脆弱,那么……遥远。好像随时会碎掉,会消失。"
李岩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用力才能挤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说什么都显得苍白。然后……我想和你成为一体。"
李岩的手指从她发梢滑落,悬在半空,然后轻轻握住她放在被子上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颤抖。
“昨晚你问我,”他的声音低沉,语速很慢,像在斟酌每一个字,“是不是不要你了,是不是看不起你。”
刘圆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握着她的手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岩的拇指摩挲着她手背的皮肤,那里有一道细小的划痕,“语言太轻了。说什么‘不会’,‘当然还爱你’……听起来像敷衍。”
他抬起眼,看着她。
“所以我做了。”李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想和你成为一体。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你,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你觉得自己有多……脏。”
他停顿了。刘圆圆的呼吸变轻了。
“我还是想要你。”李岩说,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沙哑,“想抱你,想进入你,想让你感觉到——我们之间没有隔阂。哪怕你身上带着别人的痕迹,哪怕你觉得自己破碎了……”
他的手指收紧,握得她有些疼。
“我也想把自己放进去,填满那些裂缝。”他向前倾身,脸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放大的倒影,“我想和你结合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这样你就不会觉得我不要你了,不会觉得我看不起你了。”
刘圆圆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变得急促。
“因为那时候,”李岩的声音几乎成了耳语,“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是一体的。永远分不开。”
他松开她的手,掌心贴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擦过她红肿的皮肤。“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变态?”
刘圆圆没有回答。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像在辨认一个陌生的人,泪水从她睁大的眼睛里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李岩的手背上。滚烫的。
李岩俯身,吻去那些泪水。他的嘴唇温热,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从她的眼角,到脸颊,最后印上她干裂颤抖的嘴唇。
起初只是触碰。刘圆圆的身体僵硬,嘴唇紧闭。
李岩的手掌托住她的后颈,指尖没入她汗湿的发根。他没有强行撬开,只是用嘴唇反复厮磨着她的唇瓣,温热的气息交缠。
渐渐地,刘圆圆的僵硬开始融化。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堤坝裂开的第一道缝隙。紧闭的牙关松动了。
李岩的舌尖探入。
这是一个缓慢、深入、带着咸涩泪水的吻。没有昨晚的暴烈,却有一种更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占有。他舔过她口腔的每一寸,吞咽下她所有破碎的呼吸和无声的哭泣。
刘圆圆的手抬了起来,在空中迟疑地停留了几秒,最终落在了他的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吻才结束。
两人的额头相抵,呼吸灼热地混在一起。刘圆圆的嘴唇湿润红肿,眼睛紧闭,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
李岩的拇指再次抚过她的脸颊,拭去残留的湿痕。
“圆圆,”他的声音低哑,贴着她的唇响起,“让我们一起面对。无论未来发生什么。”
刘圆圆缓缓睁开眼。近在咫尺的瞳孔里,映着她自己苍白破碎的倒影。她看着那倒影,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第15章
武汉,酒店套房。
张庸端着托盘走进卧室,瓷杯里的咖啡微微晃动。赵亚萱已经醒了,背靠床头,手里捏着电视遥控器,屏幕静音,画面是早间娱乐新闻,闪过她自己的模糊侧影。
“早餐。”张庸将托盘放在她膝头。燕麦粥,切好的水果,一杯温水。
赵亚萱没看食物,视线落在张庸脸上。“你现在是我男朋友了?”她问,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张庸在床沿坐下,拿起水杯递给她。“你昨天说的。”
她接过杯子,抿了一小口,眼睛仍盯着他。“私下是。”她把杯子放回托盘,手指在玻璃杯沿划了一圈,“不能让媒体拍到。你不光是我男朋友,也是我助理,保姆,厨师,‘诚实’的奶爸……”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以及,我的保镖。”
张庸拿起水果叉,叉起一块蜜瓜,递到她嘴边。赵亚萱看了看那块蜜瓜,又看了看他,张口吃了。咀嚼得很慢。
“行程取消了三天,”张庸又叉了一块,“经纪人问你是不是病了。”
“你怎么说?”
“我说你需要休息。”
赵亚萱咽下蜜瓜,伸手拿过咖啡杯,喝了一大口。“今天做什么?”
“你说了算。”
她放下杯子,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白色的天空和江边的潮气涌进来。她眯起眼,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背靠着玻璃。
“过来。”她说。
张庸走过去。
赵亚萱伸出手,手指抓住他衬衫的前襟,将他拉近。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她能闻到他身上雄性的味道和淡淡的咖啡香气。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巡视,从眼睛到嘴唇,再回到眼睛。
“吻我。”她说,声音很轻,但清晰。
张庸低下头。吻落在她额头上,很轻,一触即离。
赵亚萱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不是这里。”她抬起手,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张庸的视线落在她淡粉色的唇瓣上。他再次低头,这次吻住了她的唇。没有深入,只是贴合,温热而干燥的触碰。停留了三秒,他退开。
赵亚萱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更像是一种确认。“及格。”她松开抓着他衬衫的手,转身走向浴室,“帮我放水,我要泡澡。”
浴室里水汽蒸腾。赵亚萱脱掉睡袍跨进浴缸,身体沉入热水,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她闭着眼,手臂搭在缸沿。“‘诚实’该散步了。”
“我等下带它去。”
“你现在陪它去。”她没睁眼,“半小时。我要一个人待着。”
张庸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浴室,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诚实”摇着尾巴跟过来。张庸套上外套,拴好狗绳。电梯下行时,小狗兴奋地哼唧。
酒店后面的小花园很安静,清晨没什么人。张庸松了绳,“诚实”在草坪上跑圈。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点燃一支烟。上海深秋的风带着寒意,吹起他额前的头发。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他掏出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把手机塞回口袋。
“诚实”跑回来,蹭他的裤腿。张庸掐灭烟,重新拴好绳子。“回去了。”
回到套房时,赵亚萱已经泡完澡,裹着浴袍坐在客厅沙发上吹头发。轰隆隆的风机声盖过了开门声。她歪着头,手指拨弄着潮湿的发丝,浴袍领口松散,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
张庸解开“诚实”的绳子,小狗扑到她脚边。她关掉吹风机,弯腰摸了摸狗头,然后抬起眼。
“外面冷吗?”
“有点。”
她站起身,浴袍下摆晃动,露出小腿。“我饿了。不想吃酒店的东西。”
“想吃什么?”
“不知道。”她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决定。但要你做的。”
张庸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有鸡蛋,培根,一些蔬菜。他系上围裙,开火,煎锅滋滋作响。
赵亚萱抱着“诚实”窝在沙发里,电视机依旧静音,画面闪烁。她的目光偶尔瞟向厨房方向,看那个系着围裙、背对着她的身影。油烟的细微声响,食物下锅的滋啦声,还有逐渐弥漫开的香气。
二十分钟后,张庸端出两个盘子。煎蛋,培根,烤过的吐司,还有一小份蔬菜沙拉。摆盘简单,但热气腾腾。
赵亚萱走到餐桌边坐下,拿起叉子,先戳了戳煎蛋的蛋黄。橙黄色的液体流出来,浸湿蛋白。她叉起一块送进嘴里,咀嚼,吞咽。
“咸了。”她说。
张庸尝了一口自己的。“我觉得刚好。”
“就是咸了。”赵亚萱又吃了一口培根,眉头微微皱起,“这个也煎老了。”
张庸没说话,继续吃自己的。
赵亚萱吃了几口,放下叉子,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张庸身边,俯身,就着他的叉子,从他盘子里叉走一块煎蛋。
她咀嚼着,走回自己座位。“你的比较好吃。”
张庸抬眼看了看她,把自己盘子推过去。“换。”
赵亚萱真的把两人的盘子调换了。她吃着他那份,速度不快,但很专注,直到吃完最后一口蔬菜。然后她推开盘子,抽了张纸巾擦嘴。
“下午我要睡觉。”她说,“你不准走。在客厅待着。”
“好。”
“如果我做噩梦,”她补充,眼睛看着空盘子,“你要进来。”
“嗯。”
赵亚萱站起身,走向卧室。到门口时,她停住,没回头。
“男朋友,”她说,“下午见。”
门轻轻关上。
张庸坐在餐桌旁,看着对面空了的盘子,和她盘子里剩下的大部分食物。
他收拾碗碟,水流声哗哗。洗到一半时,他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走到客厅沙发边坐下。
“诚实”跳上来,蜷在他腿边。他靠着沙发背,闭上眼睛。
卧室里很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传来一声模糊的惊叫,很短促,随即戛然而止。
张庸睁开眼,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拧开门把手。房间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赵亚萱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被子裹得很紧,身体微微蜷缩。
张庸走到床边,蹲下身。她的眼睛闭着,但睫毛在颤动,呼吸有些急促。额角有细密的汗。
他伸手,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赵亚萱的身体猛地一颤,睁开了眼睛。瞳孔在昏暗中先是涣散,然后聚焦在他脸上。她看了他几秒,似乎才认出是谁。
“……我睡了多久?”她的声音干涩。
“一个多小时。”
她翻过身,平躺着,抬起手臂搭在额头上。胸口随着呼吸起伏。
“我梦见有人站在床边,”她说,声音很低,“看着我。”
张庸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下,背靠着床沿。“我在这儿。”
赵亚萱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侧过身,面向他,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碰了碰他的肩膀。
“上来。”她说。
张庸脱掉外套,在她身边躺下,隔着被子。赵亚萱立刻靠过来,额头抵着他胳膊。她的身体还在细微地发抖。
“你身上有油烟味。”她闷声说。
“嗯。”
“还有‘诚实’的口水味。”
“可能。”
她安静了一会儿,呼吸渐渐平缓。
“张庸。”她忽然叫了声。
张庸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嗯?”
“没什么。”她把脸往他胳膊里埋了埋,“睡吧。”
房间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和窗外遥远城市模糊的嗡鸣。
黄昏时分,赵亚萱醒来。
身边已经没人,被子另一边是凉的。她坐起身,听见客厅传来电视新闻的声音,很低。
她下床,赤脚走出去。张庸坐在沙发上,“诚实”趴在他脚边。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赵亚萱走过去,挨着他坐下,很自然地靠在他肩上。她身上还带着被窝里的暖意和睡意。
“晚上吃什么?”她问,眼睛看着电视。
“你想吃什么?”
“你。”她说,语气平淡。
张庸侧过头看她。赵亚萱也转过脸,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很亮,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懵懂和某种刻意的试探。
“我不好吃。”他说。
“谁知道呢。”她转回头,继续看电视,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睡袍的带子,“叫客房服务吧。随便什么都行。”
晚餐送上来时,天已经黑了。赵亚萱换了件宽松的白色毛衣,盘腿坐在沙发上吃意面。她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在挑拣盘子里的蘑菇。
“明天,”她忽然说,“我要去个地方。”
“哪儿?”
“一个录音棚。老朋友开的,去试几首新歌。”她用叉子卷起一根面条,又松开,“你陪我去。在外面等。”
“好。”
她吃完最后一口,放下叉子,抽了张纸巾擦嘴。然后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璀璨的夜景。
“外面真吵。”她说。
张庸没接话,收拾着餐盘。
赵亚萱转过身,背靠着玻璃。“过来。”
张庸走过去。她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将他带到窗前,和自己并肩站着。窗外是流动的光河,霓虹闪烁。
“如果我从这里跳下去,”赵亚萱看着楼下如玩具车般的流动光影,声音很轻,“你会拉住我吗?”
张庸看向她。她的侧脸在玻璃的反光中有些模糊,表情平静。
“会。”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是你男朋友。”
赵亚萱短促地笑了一声。“男朋友。”她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味,“那你抱我。”
张庸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肩膀。赵亚萱顺势靠进他怀里,脸贴着他胸口。她的身体很软,带着沐浴露的淡香和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两人就这样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永不疲倦的城市灯火。谁也没说话。
许久,赵亚萱轻轻推了推他。
“够了。”她说,声音闷在他衣服里,“今天到此为止。”
她退出他的怀抱,捋了捋头发,走向卧室。“晚安,男朋友。明天八点叫我。”
门关上。
张庸站在窗前,玻璃上还残留着她靠过的痕迹,一小片模糊的雾。他抬手,用袖子擦掉了。
李岩和刘圆圆的新家里。
经过一夜之后,刘圆圆的情绪稳定了许多。她捧着粥碗,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瓷边。李岩坐在对面,看着她。
“圆圆,”他开口,声音平稳,“你和孙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刘圆圆的手指顿住了。粥面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表情。
“是我做得不好吗?”李岩继续问,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是一年前,他经常来家里请教论文的时候?还是更早……你去学校接我,经常与他相遇的时候?”
刘圆圆的喉咙动了动。她放下碗,瓷底碰在木桌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的视线飘向窗外,那里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和对面楼晾晒的衣物。
“是去年秋天。”她的声音很干,“你带研究生去外地开会,一周。那天……下雨,他送遗漏的资料到家里。”她停顿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声都清晰可闻,“衬衫湿了,我让他去浴室擦一下。他出来的时候……没穿上衣。”
李岩没说话,拿起水壶给她倒了半杯水。水流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刘圆圆接过水,没喝。“他说冷,问我能不能借件衣服。我拿了你的旧衬衫给他。”她的手指收紧,“然后他抱住我,说从第一次在实验室见到我就……”
她没说完,仰头把水喝尽,像是要压下什么。
“后来呢?”李岩问。
“后来……”刘圆圆短促地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就那样了。他年轻,热情,看我的眼神像着火。我觉得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她转过头,看着李岩,“你知道吗?他手机里给我的备注,是‘彩虹’。他说我是他灰扑扑生活里,唯一看得见摸得着的彩虹。”
李岩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所以,”刘圆圆继续说,语速变快,像要把所有东西倾倒出来,“我们在他宿舍,在你书房,在车里,在出差酒店的每一个晚上。他喜欢拍照,录像,说老了以后看。我也……没阻止。”她的声音低下去,“我以为那是爱。至少,是新鲜的,滚烫的。”
她抬手抹了把脸,手背上留下湿痕。
李岩沉默地听刘圆圆讲述她与孙凯之间的事。等她说完,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微的运转声。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手放在她肩膀上。刘圆圆的肩膀僵硬了一瞬,慢慢松弛下来。
“按照你的讲述,那个勒索你的人,他手里应该没有原始的视频和照片。”李岩开口,声音很冷静。
刘圆圆猛地抬头。
“如果他真有完整的备份,第二次就不会只要三十万,而且还要把孙凯卖了。”李岩的手在她肩上轻轻按了按,“他发给你的,跟你说的,可能都是孙凯给他安排的。那个人智力比孙凯差远了,孙凯不可能把视频和照片给他,也没必要,他们应该是分赃不均。那个人才私下再敲诈你。”
刘圆圆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孙凯手里……”
“对,”李岩绕回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关键在孙凯。只要把他电脑里、手机里、所有云端备份里的东西彻底删干净,这件事才能了结。”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呢?报警还是其他……”
刘圆圆的手指在瓷碗边缘划动,划到第三圈时停住了。
“报警?”她重复这个词,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嘴角扯动了一下,大概是想笑,却没成功,只牵动了脸颊的瘀伤,疼得她眉心一蹙。“报警……说什么?说孙凯拍了那些东西?然后警察去查,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声音低下去,手指收拢,握成了拳。“而且,怎么证明是他给那个人的?聊天记录?论坛截图?他可以说那是伪造的,说他手机丢了,账号被盗了。他甚至可以说……是我主动拍的,是我……”
她没说完,喉头哽住了,端起桌上的水杯,手抖得厉害,水晃出来一些,洒在她手背上。她低头看着那片水渍,慢慢用另一只手抹掉。
李岩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手重新放回她肩上。这次他用了点力,拇指按揉着她紧绷的颈侧肌肉。“那就不报警。”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很稳。
“那怎么办?”刘圆圆仰起头,视线向上,看着他逆光的下颌线。阳光从厨房小窗射进来,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李岩的手离开她的肩膀,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窗外楼下一辆收废品的三轮车慢悠悠骑过。
“我绝不会放过这个畜生。”
李岩说完那句话,立即拿起钥匙要出门。他顿了顿,回头看刘圆圆,“圆圆,你好好在家休息几天。这事交给我,我一定给你讨个公道。”
门在他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很轻,却让刘圆圆的心猛地一沉。
接下来的时间粘稠而漫长。刘圆圆蜷在沙发里,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跳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砸在耳膜上。她试图做点什么,收拾房间,洗衣服,可手总是抖,注意力无法集中。脑子里反复闪过李岩出门前的眼神,平静底下,像是压着一层她看不懂的冰。
下午三点多,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本地座机号码。
“您好,请问是刘圆圆女士吗?这里是市第一医院急诊科。您先生张庸现在在我们这里,需要家属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混着广播和人声。刘圆圆耳朵里嗡的一声,后面护士说了什么,关于“外伤”、“需要观察”,她都听不真切了。
赶到医院时,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急诊大厅熙熙攘攘,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观察区椅子上的李岩。
他额头上缠着纱布,渗出一点暗红。嘴角破了,结了暗色的血痂。浅灰色的衬衫皱巴巴的,袖口蹭上了灰尘和污渍。他微微佝偻着坐着,手按在肋下,脸色有些惨白。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他面前,正在问话。其中一个年轻些的拿着记录本。
刘圆圆快步走过去,呼吸急促。“老公!你怎么样?”
李岩抬起眼,看到她,扯了扯嘴角,大概是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眉头蹙了一下。“没事,皮外伤。”他的声音有点哑。
警察转过头。年长的那位看了看刘圆圆:“你是家属?”
“我是他妻子。这……这是怎么回事?”刘圆圆的声音发颤,目光在李岩的伤处和警察脸上来回移动。
“你先生说是私人恩怨,与人发生冲突。”年长的警察语气平稳,目光带着审视,“对方下手不轻。但你先生坚持不追究,也不肯详细说冲突原因和对方信息。我们只能按治安案件处理,建议你们协商,或者走法律程序。”
李岩这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谢谢警官。是我们之间的一点旧账,一时冲动。我不追究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年轻的警察合上记录本,语气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劝诫:“以后遇事冷静点,别动手。真打出什么事来,后悔就晚了。签个字吧,可以先回去了,有需要再联系我们。”
李岩接过笔,在记录本上签了名。动作牵动了肋下,他闷哼了一声,额角渗出细汗。
警察又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了。
刘圆圆扶着李岩站起来。“医生怎么说?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伤到?”
“拍了片子,骨头没事。”李岩借着她的力站稳,声音低了些,“就是点挫伤,养养就好。走吧,回家。”
回去的出租车里,两人都没说话。李岩闭着眼靠在座椅上,眉头因为疼痛微微锁着。刘圆圆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紧紧攥着背包带子。
私人恩怨。
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打转。他和孙凯之间,能有什么“私人恩怨”?除非……
她不敢往下想。
回到家,扶李岩在沙发上坐下。刘圆圆去拧了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擦他脸上没被纱布覆盖的污痕。棉签蘸着碘伏,轻轻点在他嘴角的伤口上。
“疼吗?”她问,声音很轻。
“还好。”李岩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虎口,“别担心。”
刘圆圆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些新鲜的伤痕让他看起来有些陌生。“你……见到他了?”
李岩沉默了几秒。“嗯。”
“然后呢?”
李岩松开握着她的手,身体向后靠进沙发,牵扯到伤处,他吸了口凉气,眉头拧紧。
“我去找他。”他看着天花板,声音平直,“我想让他把东西删干净,把备份都交出来。再好好教训他一顿。”
刘圆圆的手指蜷缩起来。
“在他新租的公寓。”李岩继续说,语速很慢,像在回忆,“我敲门,他开了。看见是我,他脸色变了,想关门。”
窗外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模糊。
“我冲进去。”李岩说,“客厅里还扔着你的衬衫。我问他电脑在哪儿,让他把东西交出来。他笑了,说凭什么,说那些是他的‘纪念品’。”
李岩停顿了一下,抬手碰了碰肿起的颧骨,指尖很轻。
“我打了他一拳。”他说,“他撞在茶几上。然后扑上来,我们扭在一起。他年轻,力气大。我挨了几下。”
刘圆圆的呼吸屏住了。
“后来我抄起他桌上的一个金属摆件,砸了他肩膀。他松手了。”李岩的视线从天花板移开,落到刘圆圆脸上,“我找到他卧室的笔记本电脑,拔了电源,砸在地上,用脚踩。屏幕碎了,硬盘应该也坏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我问他还有没有其他备份,云盘,U盘,别的电脑。”李岩的声音低下去,“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笑,说‘张老师,你老婆真棒’。”
刘圆圆闭上了眼睛。
“我又冲上去。结果就被他打成这样。”李岩说。
“对不起,老婆,我是不是很没用?”
李岩的声音低下去,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他垂着眼,没看刘圆圆,手指一直抠着沙发扶手上的一道浅痕。
刘圆圆手里的棉签停在半空。碘伏的味道在两人之间弥漫。
她看着他低垂的侧脸,纱布边缘露出的一小片瘀伤,还有那紧抿着、却依然微微颤抖的嘴角。这个刚才在警察面前平静地说“不追究了”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像个做错了事、却不知如何是好的男孩。
“他手机呢?”她问,声音干涩。
李岩摇头。“没拿到。扭打的时候……不知道掉哪儿了。可能被他藏起来了。”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目光里有一种深切的、近乎茫然的不确定,“……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备份。云盘,或者其他地方……”
这句话像一块冰,滑进刘圆圆的胃里。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孙凯的电话是在晚饭后打来的。
刘圆圆的手机在茶几上震动,屏幕亮起孙凯的名字。她正在厨房洗水果,水声哗哗。李岩靠在沙发里,额头的纱布在灯光下很扎眼。他瞥了一眼屏幕,没动。
震动停了。几秒后,再次响起。
刘圆圆擦着手走出来,看到手机,脚步顿住。
李岩看着她:“不接吗?”
刘圆圆走过去,拿起手机。指尖在接听键上悬停片刻,按了免提。
“喂?”
电话那头先是细微的电流声,然后孙凯的声音传来,压得很低,急促:“圆圆姐?是你吗?”
刘圆圆没说话。
“圆圆姐,我听说了……张老师今天来找过我。”孙凯的语速很快,带着喘,“我们动了手,但我没报警,我……”他顿了一下,声音里透出恳求,“我们得见一面。就一面。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刘圆圆抬眼,看向李岩。李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缠着纱布的额角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论坛上那些帖子……”孙凯的声音继续传来,更低了,几乎像耳语,“K那个号,是我的。我承认。我混蛋,我虚荣……但我发誓,那些照片和视频,我只存在自己电脑里,从没给过任何人。那个勒索你的人,不是我找的。我的账号……可能被盗了。”
厨房的水龙头没关严,一滴,一滴,砸在水槽里。
“圆圆姐,你信我一次。”孙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见面说,我把电脑硬盘给你看,手机也给你查。我只想……把这事了结。求你了。”
刘圆圆握着手机的手指绷紧,她看向李岩。李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静,没有任何回应。
“……在哪儿?”刘圆圆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老地方。雅苑,我的公寓。明天下午三点,我等你。”孙凯飞快地说完,补了一句,“就你一个人。”
电话挂断。
忙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短促地响了一声,消失。
刘圆圆慢慢放下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亮着,映着她没有血色的脸。她看向李岩。
李岩从沙发上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牵动了肋下的伤,他皱了皱眉,但没吭声。
“明天你真的去见他吗?”李岩问。
刘圆圆点头。
李岩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如果有什么事打我电话,”他说,声音不高,没有回头,“我在他楼下等你,有事随时上去。”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白色奥迪驶入雅苑小区。刘圆圆把车停在离孙凯那栋楼下的车位,熄了火。她坐在车里,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然后拿起副驾驶座上的包。包不重,里面只有手机、钥匙、和一把从厨房带来的水果刀。
“有事打电话。”李岩在副驾驶座上叮嘱。
“嗯!”
她推开车门。秋末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她裹紧外套,朝那栋楼走去。
电梯上行时,镜面墙壁映出她的脸。她化了淡妆,遮住了眼下的青黑和脸颊未褪尽的微肿。嘴唇涂了豆沙色的口红,看起来气色好些。只有眼神是冷的,空茫的。
来到5楼,刘圆圆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她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
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开了。
孙凯站在门内。他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头发凌乱,左边脸颊有一片新鲜的瘀青,嘴角结着暗红的痂。看见刘圆圆,他眼睛亮了一瞬,随即被更复杂的情绪覆盖。
“圆圆姐……”他侧身,“进来吧。”
刘圆圆走进去。客厅比她上次来时更乱,茶几上堆满泡面盒和空啤酒罐,烟灰缸里塞满烟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隔夜的食物和烟味混杂的酸腐气。她的目光扫过沙发——那件她遗忘的吊带还搭在扶手上。
孙凯关上门,跟在她身后。“你坐,我去倒水……”
“不用。”刘圆圆停在客厅中央,转过身,看着他,“电脑呢?手机呢?”
孙凯搓了搓手,指向卧室。“在房间里。我都准备好了,你可以随便检查。”
刘圆圆没动。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片瘀青上。“他打的?”
孙凯摸了摸脸颊,扯出一个苦笑。“张老师下手不轻。”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活该。”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窗外传来小孩子追逐打闹的笑声,尖锐刺耳。
“圆圆姐,”孙凯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她能闻到他身上隔夜的酒气,“那些帖子……我承认是我发的。我混蛋,我虚荣,我……我就是想炫耀。”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但视频和照片,我真的只存在自己电脑里,从来没给过别人。那个勒索你的王八蛋,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弄到那些截图的。我的账号可能真被盗了,或者……被黑了。”
刘圆圆看着他年轻的脸,急切的眼神,还有那副“悔不当初”的表情。她想起那些论坛截图里露骨的文字,想起仓库里男人猥琐的嘴脸,想起被侵犯时身下冰冷的水泥地。
“把东西给我。”她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孙凯连忙点头。“好,好,你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卧室。刘圆圆跟了进去。
卧室窗帘拉着,光线昏暗。床上被子没叠,胡乱堆着。书桌上,一台屏幕碎裂的笔记本电脑摊开着,旁边散落着几块硬盘碎片和一个变形的金属摆件——是李岩提到的那件。孙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手机,屏幕也裂了。
“电脑硬盘我拆了,砸碎了。手机在这里,你可以看。”他把手机递过来,“云盘账号密码我都写在这张纸上,你可以登录上去删。我保证,没有其他备份了。”
刘圆圆接过手机和纸条。手机没电了。她抬起头,看着孙凯。
“那个勒索你的人……”孙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报警了吗?”
“没有。”
孙凯似乎松了口气,但眼神依然紧张。“圆圆姐,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但我……我真的没想伤害你。那些帖子,我没想到会被人盯上,更没想到他会……”
“他会强奸我。”刘圆圆替他说完,声音依然很平。
孙凯的脸瞬间惨白。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是拼命摇头。
“你知道他最后跟我说什么吗?”刘圆圆向前走了一步,孙凯不自觉地后退,小腿撞到床沿,“他说,‘孙凯日得,我就日不得?’”
孙凯的呼吸粗重起来,眼睛红了。“我……我去找他!我弄死那个杂种!”
“然后呢?”刘圆圆问,“再打一架?再进一次医院?还是你把他弄死,你去坐牢?”
孙凯僵住了,肩膀垮下来。他抬手捂住脸,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对不起……圆圆姐,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该死……”
刘圆圆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卧室里很闷,灰尘在从窗帘缝隙透进的光柱里飞舞。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给手机插上充电器。
屏幕亮起,开机。她输入密码——是她的生日。解锁成功。
孙凯还捂着脸站在床边。
刘圆圆点开相册。最新的照片是几天前, 拍的是窗外的雨。她继续往前翻。大量的截图、文件、还有……她和他的照片。她划得很快,那些在宿舍、在书房、在车里的画面一帧帧闪过,昏暗的光线下纠缠的身体,她迷离或欢笑的脸。
她的手很稳,一张张选中,删除。清空最近删除。
然后是云盘。她登录账号,输入孙凯给的密码。果然,里面有几个加密文件夹。她点开,同样的内容。全选,彻底删除。
做完这些,她拔掉充电器,站起身。
孙凯已经停止了哭泣,只是低着头,肩膀还在轻微耸动。
“电脑硬盘碎片,我带走。”刘圆圆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手机我也带走。云盘我清空了。”
孙凯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哀求,有绝望,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微弱的光。
“圆圆姐……”他声音沙哑。
刘圆圆拿起桌上那堆硬盘碎片,装进自己带来的帆布袋里,又把手机塞进去。她拉好拉链,转身朝门口走去。
“孙凯,”她说,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我们到此为止吧。”
孙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过了几秒,他才说:“你真的相信是我找人勒索你?你觉得我会那样对你?”
“我不知道。”刘圆圆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交握着,“但那些帖子是你发的。那些照片,是你拍的,存的。你享受过把它们放在网上、让别人窥探评论的快感,对吗?”
孙凯的脸白了。
“所以是不是你勒索,已经不重要了。”刘圆圆继续说,声音依然很平,“重要的是,从你第一次发帖开始,我们之间就不只是我们了。有第三个人,第四个人……无数双眼睛。”
她抬起头,看向他。“而最后,真的有一个人,拿着你给的东西,走到我面前,抢了我的钱,然后……”
她停住了,没说完。但孙凯明白了。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站不稳。他扶住旁边的餐桌边缘,手指扣紧了木头。
“圆圆姐,对不起……”他的声音哽咽了,“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我那时候只是……昏了头……”
“都过去了。”刘圆圆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我今天来,就是想亲眼确认,那些源头的东西,是不是真的没了。现在我看过了。”
她朝门口走去。
“圆圆姐!”孙凯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刘圆圆没挣。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发红的眼睛,看着他年轻却已经显露出疲惫和惶恐的脸。
“放开。”她说。
孙凯的手松了。他看着她拉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时,他听见她最后一句,很轻,但清晰:
“保重。”
走廊里响起高跟鞋的声音,清脆,规律,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孙凯站在原地,很久。然后他慢慢走到窗边,撩开窗帘。
楼下,那辆白色奥迪启动了,缓缓驶出车位,拐上小区的主路,消失在大门口。
车驶出小区,汇入傍晚稠密的车流。
“你真的相信他说的吗?”李岩坐在副驾上问。
刘圆圆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挡风玻璃上划过流动的光晕。副驾驶座上,李岩的问题悬在空气里,像一颗缓慢沉入水底的石头。
她没有立刻回答。
孙凯那张急切、悔恨、布满新伤的脸,和电脑碎片、碎裂的手机屏幕叠在一起。还有丈夫此刻缠着纱布、平静望向窗外的侧影。
“他给我看了。”刘圆圆终于开口,声音在密闭车厢里显得有些干,“硬盘碎了,手机在我这儿,云盘清空了。”她顿了顿,等一个红灯,“他看起来……不像在撒谎。”
李岩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她脸上。路灯的光影在他缠着纱布的额头和青紫的颧骨上明明灭灭。
“看起来。”他重复这个词,声音不高。
刘圆圆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你觉得他在骗我?”
李岩视线重新投向窗外流动的霓虹,“我只是在想,如果那些照片和视频,真的只有他有,那个勒索的人又是怎么拿到照片的?”
沉默。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江水漆黑,倒映着两岸璀璨的灯火。
“账号被盗。”刘圆圆说,像是说给李岩听,也像说给自己,“或者被黑了。他说过。”
“嗯。”李岩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他动了动身体,牵扯到肋下的伤,痛的地吸了口气。
“还疼吗?”刘圆圆问。
“还好。”李岩抬手,指尖碰了碰额角的纱布边缘,“你删东西的时候,他有没有说别的?”
“他求我再给他一次机会。”刘圆圆看着前方尾灯汇成的红色河流,“说想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李岩短促地笑了一声,气息从鼻腔里出来,很轻。“然后呢?”
“我说,到此为止。”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导航提示右转,刘圆圆打了转向灯。
“那个勒索你的人,”李岩忽然说,“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刘圆圆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握着方向盘的手更加用力。
“四十多岁,很瘦,穿深色夹克。”她的声音平稳,但语速变慢了,“左臂上……有一道疤。新的。”她顿了顿,“我划的。”
李岩转过头,看着她。
车子驶入隧道。一瞬间,外界的光源消失,只剩下仪表盘幽蓝的光映着两人的脸。轰鸣声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
李岩在昏暗的光线里,一直看着她的侧脸。隧道顶灯快速掠过,将她脸上的表情切割成断续的明暗碎片。
出隧道时,城市的光海重新涌来。
“我们会找到他。”李岩说,声音在恢复正常的环境音里显得清晰而平静,“那个畜生。”
刘圆圆没说话。她只是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那个租来的“家”所在的小区。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停稳,熄火。
引擎声消失后,寂静笼罩下来。只有远处其他车辆驶过的声响。
刘圆圆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她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搭在方向盘上。
“老公。”她叫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有些突兀。
“嗯?”
“如果……”刘圆圆吸了一口气,很轻,“如果孙凯说的是真的,账号是被盗的,他并不知道那个人会……你会相信他吗?”
李岩沉默了几秒。他拉开车门,车库阴冷的空气涌进来。
“我只相信一件事。”他站在车外,微微俯身,看着车内的她,“伤害你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他伸手,替她解开安全带卡扣,动作自然。
“走吧,”他说,“回家。”
刘圆圆看着他的手,那只骨节分明、此刻带着擦伤和淤青的手,就在她身前。她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很暖,握得很紧。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一声,又一声,最终被电梯抵达的“叮”声吞没。
电梯上行。镜面里映出两人依偎的身影。李岩额头的纱布,刘圆圆苍白的脸。谁都没有再说话。
电梯门开,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走到门口,刘圆圆掏出钥匙。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对面楼零星的灯光。
她没有开灯,就着那点微弱的光,脱下外套,挂好。然后转身,抱住了身后的李岩。
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胸前,隔着衬衫,能感觉到他肋下包扎处的微微隆起。
李岩顿了一下,手臂环上来,将她圈进怀里。手掌贴在她后背,缓慢地、一下下轻拍。
黑暗中,谁也没有动。
许久,刘圆圆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响起,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我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李岩的下巴搁在她发顶,呼吸拂过她的头发。
“信我。”他说,声音低而沉,“只要信我就够了。”
第16章
酒店套房的清晨,是被赵亚萱的呕吐声惊醒的。
张庸推开浴室门时,她正趴在马桶边,肩膀剧烈起伏。昨晚吃下去的东西已经吐空了,只剩下干呕。他接了一杯温水递过去,蹲在她身边,轻轻拍她的背。
赵亚萱漱了口,脸色苍白得吓人。“胃不舒服。”她哑声说。
张庸扶她起来,回到床上。“今天别出门了。”
“不行。”赵亚萱靠在床头,闭着眼,“下午要去录音棚,约好了。”
“改期。”
“不能改。”她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停了太久,再停……就再也起不来了。”
张庸没再劝。他走到厨房,熬了很稀的白粥。端过来时,赵亚萱已经自己坐起来,抱着膝盖发呆。
“吃点。”他把勺子递给她。
赵亚萱接过,机械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咀嚼,吞咽,然后再舀一勺。吃了小半碗,她放下勺子。
“你昨晚睡得好吗?”她忽然问。
“还行。”
“我做梦了。”赵亚萱看着碗里剩下的粥,“梦里有个衣柜,我一直往里躲,但衣柜没有底,我一直往下掉。”
张庸拿过她手里的碗,放在床头柜上。“只是个梦。”
“不是梦。”她转过头,盯着他,“是发生过的事。李岩,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怕酒店房间?”
张庸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
赵亚萱扯了扯嘴角,没回答。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向衣柜,拿出今天要穿的衣服——一件高领毛衣,牛仔裤。
“下午你陪我去录音棚。”她说,背对着他,“在外面等我,别走远。”
录音棚在市郊一个创意园区,旧厂房改造的,红砖墙爬满枯藤。赵亚萱戴着口罩和帽子快步走进去,张庸跟在三步后。门口等着的制作人迎上来,低声交谈几句,两人消失在厚重的隔音门后。
张庸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墙上的音箱隐约漏出一点音乐声,是钢琴前奏,很慢,几个单音反复。然后赵亚萱的声音加了进来,清唱,没有歌词,只是“啊”的吟唱,从低到高,盘旋,又落下来。
唱到某个高音时,声音忽然断了。
几秒的寂静。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
张庸站起身。隔音门这时开了,制作人探出头,脸色不太好看。“她状态不行,今天先到这里。”
张庸走进去。录音棚里灯光很暗,赵亚萱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控制台,脸埋在臂弯里。一支麦克风倒在旁边,线缆缠成一团。
他走过去,蹲下身。“亚萱。”
她没有反应。肩膀在轻微发抖。
张庸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她猛地一颤,抬起头,眼睛通红,但没有眼泪。
“我唱不上去。”她的声音嘶哑,“那个音……一到那里,就像有人掐住我的脖子。”
制作人远远站着,欲言又止。张庸扶起赵亚萱,对制作人点了点头。“改天再约。”
走出录音棚,下午的阳光刺眼。赵亚萱戴上墨镜,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张庸跟在她身后,直到她突然停在园区中央的空地上,弯腰,撑着膝盖喘气。
“我完了。”她直起身,摘掉墨镜,眼睛看着天空,“李岩,我唱不了歌了。”
张庸走到她面前。“只是状态不好。”
“不是状态!”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引得不远处几个人侧目,“是这里——”她抬手,重重捶了自己胸口两下,“堵住了。有什么东西堵在这里,一唱到高处就出不来……我喘不过气。”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手指抓住自己毛衣的领口。
张庸握住她的手腕。“看着我。”
赵亚萱的视线聚焦在他脸上。她的瞳孔在放大,额角渗出细汗。
“吸气。”张庸说,声音很稳,“慢一点。”
她跟着他的节奏,深深吸气,然后缓缓吐出。几次之后,颤抖稍微平息。
“先回酒店。”张庸松开她的手。
回程的车上,赵亚萱一直看着窗外。快到酒店时,她忽然开口:“去江边。”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张庸一眼。张庸点了点头。
江边的黄昏人潮汹涌。赵亚萱下了车,沿着护栏慢慢走。江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没理会,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浑浊的江水上。
张庸跟在她身后半步。
走了一段,她停下,趴在护栏上。“我小时候,我妈带我来过这里。”她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她说,江水一直流,再脏的东西也能带走。”
她顿了顿。“但她没说,有些东西是带不走的。它们沉在江底,烂在泥里,变成水的一部分。”
张庸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赵亚萱转过头,看着他。“李岩,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其实很脏,脏到洗不干净,你还会要我吗?”
江面上驶过一艘观光船,灯火通明,游客的欢声笑语随风飘来。
“会。”张庸说。
赵亚萱笑了,眼角有细纹。“答得真快。”她转回头,继续看着江水,“男人都这么说。”
她离开护栏,沿着江岸继续往前走。天色渐渐暗了,路灯逐一亮起。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观景平台,她停下,转过身,背靠着护栏。
“亲我。”她说。
张庸走近,低头吻她。这次她回应了,嘴唇微张,舌尖试探地触碰他的。吻得很深,很久,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
分开时,赵亚萱的眼睛在暮色中很亮。“去开房。”她说,“就现在,附近随便找个酒店。不要这里,不要有熟人。”
张庸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
他们走进最近一家四星级酒店。大堂灯光辉煌,前台小姐保持微笑着递上房卡。电梯里,赵亚萱一直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房间在十二楼,不大,但干净。门刚关上,赵亚萱就把他按在墙上吻了上来。动作很急,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味。她的手去解他的皮带,金属扣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很清晰。
“等等。”张庸握住她的手腕。
赵亚萱抬起眼,呼吸急促。“等什么?你不是我男朋友吗?”
“是。”张庸松开手,但没让她继续,“但今天不行。”
“为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张庸摇头。“你胃不舒服,刚吐过。而且,”他指了指她脖颈,“你这里,在抖。”
赵亚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皮肤下有细微的震颤。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颓然松开他,走到床边坐下。
“那睡觉。”她说,声音疲惫,“你抱着我睡。”
她脱掉鞋子和外套,钻进被子,背对着他。张庸也脱了外套躺下,从背后环住她。她的身体起初僵硬,慢慢柔软下来。
“李岩。”她在黑暗中轻声说。
“嗯。”
“别骗我。”
张庸的手臂收紧了些。“嗯。”
晚上七点半。
刘圆圆推开家门,屋内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她愣在玄关,看着餐桌上整齐摆放的几道菜——清蒸鱼、蒜蓉西兰花、玉米排骨汤,都是她喜欢吃的。
李岩从沙发上站起身,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开的书。
“回来了。”他放下书,走向餐桌,“菜刚热过一遍,正好。”
刘圆圆脱下外套,动作有些迟缓。“你不用等我的。”
李岩揭开扣着的盘子,热气袅袅升起。“等待家人一起吃饭,”他侧头看她,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也是一种幸福。”
刘圆圆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李岩盛好饭递给她,两人开始安静地吃饭。汤很鲜,鱼也嫩,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打破沉默的是刘圆圆。她夹起一块西兰花,随意地问:“你最近……好像很喜欢听赵亚萱的歌?”
“最近偶然听到,觉得还不错。”李岩的声音平稳,舀了一勺汤,“旋律和歌词……挺特别。”
刘圆圆“嗯”了一声,低头扒饭。
餐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其实,”李岩忽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是随口提起,“最近学校新进来的研究生里,有个女生,挺像你年轻时的样子。特别是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刘圆圆抬起眼,看向他。
李岩的目光落在清蒸鱼上,用筷子小心地拆下一块鱼肉,放到她碗里。“有次课间,她来找我问问题,靠得很近,身上有股淡淡的橘子香味。那一刻,我心跳得有点快。”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点自嘲,“你看,我也只是个普通男人,也有欲望,也会面对诱惑。就像……你曾经对孙凯产生过的感觉一样。”
刘圆圆放下了筷子。
李岩继续说着,语气平静:“走在校园里,看到那些年轻漂亮的脸蛋,充满活力的身体,穿着短裙露出笔直的腿,我也会忍不住多看两眼。晚上回到家,躺在次卧的床上,脑子里偶尔也会闪过一些不该有的画面。”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向刘圆圆:“当然,也就止步于意淫而已。每当自己真的想去干点什么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想起你的好,想起我们这么多年的日子,想起结婚时说的话。然后我就会骂自己是个混蛋。”
“外面那些诱惑,那些年轻的肉体,那些新鲜感……跟可能会失去你比起来,算得了什么呢?根本无足轻重。”
他伸出右手握住圆圆的手,“我的手,牵过你的手,给你戴过戒指,擦过你的眼泪,也……打过那个人渣。”他顿了顿,“现在它只想牵你的手,只想抱你。别的,都不重要。”
刘圆圆的手指在李岩掌心微微动了一下。
李岩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触感温热而干燥。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继续说着,声音平稳:“我一直在想什么是幸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饭菜,“幸福就是下班后有人等你回家,外出时有人对你牵挂,半夜噩梦醒来时有人在你身边。”
他的手收紧了些。
“圆圆,”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试探,又像是某种下定决心的请求,“我能搬回主卧和你睡吗?”
刘圆圆抬起眼,看向他。他的眼神在灯光下显得很专注,甚至有些脆弱,额角的纱布边缘已经有些泛黄,这张脸熟悉又陌生。
“这次我要抓住自己的幸福,”李岩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再也不放手。”
餐厅里安静极了。远处传来隐约的电视声。
刘圆圆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显得很小,皮肤相贴的地方传来持续不断的、安稳的温度。她看了很久,久到汤面上最后一丝热气也消散了。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她说,声音很轻,但清晰。
几天后。
赵亚萱参加完一个代言发布会,回到酒店,径直走进卧室,没开灯。片刻后,她走出来,站在客厅昏黄的光晕里。
她换掉了白天的衣服。一件丝质的黑色吊带短裙,细细的肩带挂在白皙的肩头,裙摆刚及大腿中部,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布料很薄,贴着身体曲线,胸前两点隐约的凸起证实了里面空无一物。她的头发松散地披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耳根透着淡淡的红。
"过来。"她对坐在沙发上的张庸说。
张庸起身走过去。距离拉近,能闻到她身上刚沐浴后的湿润香气,混着一丝极淡的酒味。
赵亚萱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进卧室。门在她身后轻轻碰上。房间里只拉了一层薄纱帘,城市的霓虹渗进来,给一切蒙上朦胧的、流动的色彩。她背对着那片光,面容藏在阴影里。
"我们做前几天没做完的事。"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目光落在他衬衫的扣子上。
"你确定?"张庸的声音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亚萱点了点头,没说话。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有些凉。她解得很慢,偶尔停顿,呼吸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一颗,两颗……衬衫敞开,露出胸膛。她的手移向他的皮带。
金属扣弹开的声音。长裤滑落。她始终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当最后一件衣物褪去,赵亚萱的目光顿了一下,随即飞快地移开,脸颊的红晕更深了些。她深吸一口气,拉着他在床边坐下,自己则向后挪了挪,躺下,陷进柔软的床垫里。黑色短裙向上缩了一截,露出白皙的大腿和浓密的神秘森林。她并拢膝盖,手放在身侧,微微握拳。
张庸俯身靠近,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他的影子笼罩下来。赵亚萱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他灼热的体温,强壮的胸膛抵着她柔软的乳房,带着薄茧的手掌抚过她裸露的肩臂,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吻落在她的脖颈,锁骨,然后向下,隔着那层薄薄的丝绒,含住一边的凸起。湿润的触感和轻微的吮吸让她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吸气,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
他的手顺着她腰侧的曲线下滑,撩起裙摆,指尖触碰到大腿内侧光滑的皮肤。赵亚萱的腿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只手停顿了,但没有离开。温热的掌心贴着肌肤,缓缓向上移动,逼近最隐秘的森林边缘。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森林边缘时,赵亚萱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起初很细微,像秋叶在风中瑟缩,随后越来越明显,从肩膀蔓延到指尖,再到整个身躯。 她咬住了下唇,试图压抑,却只让颤抖变得更加剧烈。
张庸停了下来,撑起身体,看着她。
赵亚萱睁开眼,睫毛湿漉漉的。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瞳孔在昏暗中放大,里面映着破碎的光影和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惧。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凌乱。
"亚萱?"张庸的声音很轻。
她没有回答,只是颤抖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一只受惊的鹿。
张庸低下头,再次吻她,试图安抚。但当他调整姿势,膝盖轻轻顶开她并拢的双腿,灼热的阴茎抵上那湿润柔软的入口时
赵亚萱浑身猛地一僵,颤抖骤然加剧,变成剧烈的痉挛。
"不要!"
她几乎是尖叫着,用尽全身力气,双手猛地抵住张庸的胸膛,将他狠狠推开。
张庸被推得向后一仰。赵亚萱立刻蜷缩起来,滚到床的另一侧,背对着他,双臂紧紧抱住自己,肩膀剧烈地耸动。黑色吊带裙的肩带滑落一边,露出大片颤抖的背脊。
黑暗中,只剩下她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城市嗡鸣。
张庸坐在床边,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蜷缩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拉过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被子下蜷缩的颤抖渐渐平息,只剩下细微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霓虹光斑在地毯上缓慢移动。
张庸坐在床沿,背对着她。他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不高,但清晰:
“没有关系。”
赵亚萱的抽气声停了一瞬。
“只要和你在一起,”他继续说,目光望着窗外模糊的楼影,“什么都没有关系。”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被子被轻轻掀开一角。
赵亚萱坐了起来。黑色吊带裙的肩带还滑落在臂弯,头发凌乱,脸上泪痕交错。她在昏暗中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你在可怜我。”她的声音沙哑。
张庸转过身,看着她。“不是可怜。”
“那是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旁,没有触碰。“是心疼。”
赵亚萱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盯着他的眼睛。许久,她抬起手,握住他悬在半空的手,将它拉下来,贴在自己湿漉漉的脸颊上。
他的掌心温热,粗糙。
她闭上眼睛,脸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像一只确认温度的猫。然后,她松开手,拉起滑落的肩带,下了床。
“我去洗澡。”她说,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向浴室,没有回头。
水声很快响起。
张庸坐在原处,听着持续的水声。许久,他才起身,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件件穿好。扣上最后一颗衬衫扣子时,浴室门开了。
赵亚萱裹着浴袍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着,脸上洗去了泪痕,只留下疲惫的苍白。她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你走吧。”她说。
张庸没动。
“今晚,”赵亚萱的声音很轻,“我想一个人。”
张庸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不用。”她依然背对着他,“明天我自己去彩排。”
张庸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他停住了。
“亚萱。”他叫了一声。
她没有回应,也没有转身。
“我等你。”他说。
门轻轻关上。
赵亚萱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身影,和身后空荡荡的房间。
——
早晨,刘圆圆先醒来。她躺着没动,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李岩侧身睡着,面向她,一只手还搭在她乳房上。额角的纱布已经拆了,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浅痂。
她轻轻挪开他的手臂,起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微凉。
厨房里,她系上围裙。煎蛋,烤吐司,热牛奶。动作熟练,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刻意的专注。油烟机低鸣,蛋液在平底锅里滋啦作响,边缘泛起金黄的焦圈。
李岩走进厨房时,她正把煎蛋盛进盘子。
“早。”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从后面靠近,手臂很自然地环过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
刘圆圆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放松。“早。头还疼吗?”她问,目光落在锅里。
“好多了。”李岩收紧手臂,鼻尖蹭了蹭她的头发,“真香。”
“马上好,去坐着吧。”
餐桌上,两人对坐。李岩吃得很快,但不时抬眼看看她。
“今天去公司?”他问,用面包蘸了蘸蛋黄。
“嗯,项目收尾。”刘圆圆小口喝着牛奶,“你呢?”
“上午有课,下午去图书馆查点资料。”李岩顿了顿,看着她,“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
“随便。”刘圆圆放下杯子,“你做的都好。”
李岩笑了笑,没再说话。
送她到门口时,他拉住她的手。“下班早点回来。”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
“嗯。”
门关上。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
李岩站在玄关,听着那声音完全消失。然后他转身,走到客厅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白色奥迪缓缓驶出小区,汇入街道的车流。
他放下窗帘,走到餐桌边,拿起刘圆圆用过的牛奶杯。杯沿还留着一圈淡红的唇印。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送到唇边,将剩下的一点牛奶喝掉。
几天后的夜晚。
李岩靠在床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刘圆圆汗湿的头发。她侧脸贴着他胸膛,呼吸尚未完全平复。床头灯的光晕将两人依偎的影子投在墙上。
“明天想吃什么?”李岩低声问,手掌抚过她光滑的后背。
“你做的都行。”刘圆圆闭着眼,声音带着倦意。
窗外夜色浓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不是门铃,是直接的、不轻不重的叩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岩的手顿住了。刘圆圆睁开眼,两人对视一瞬。
敲门声又响起,这次更明确,带着公事公办的节奏。
“谁啊?”刘圆圆撑起身,抓起睡袍披上。
李岩已经下床,套上长裤,赤着上身走向门口。他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他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名警察,表情严肃。年长的警察出示了证件:“张庸先生吗?打扰了,有些情况需要你协助调查。”
刘圆圆走到李岩身后,手扶住门框,睡袍带子系得有些紧。
“什么事?”李岩的声音很平稳。
年轻警察打量着他:“你曾经的学生孙凯,今天遭人袭击,目前重伤昏迷,正在市一院抢救。我们想请你回去协助调查。”
贴主:红魔留名于2026_02_06 6:22:08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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