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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尘堕仙录·东域篇】(4)
作者:arsturk阿斯图尔克
#4 血恨难偿,清冷剑首堕凡尘
晨光透过窗棂,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夜昙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的酸痛。
那种酸痛从腰腹蔓延到四肢,像是被人狠狠揉搓过一般。她的意识还有些模糊,记忆断断续续地浮现——
昏暗的房间。摇曳的烛火。还有那个压在她身上的男人。
她猛地坐起身。
下腹处传来一阵刺痛,让她的动作僵在半空。
"醒了?"
那个声音从窗边传来。
夜昙转过头,看到林澜正靠在窗框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晨光将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神色平淡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夜行衣已经被重新穿好,虽然有些凌乱,但至少遮住了该遮的地方。
"桌上有早点,还有热水。"
林澜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你昨晚消耗太大,先吃点东西。"
夜昙的目光落在桌上。
几笼热气腾腾的包子,一碗白粥,还有一碟小菜。旁边放着一个木盆,里面盛满了冒着热气的清水。
她没有动。
"你在我身上……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警惕。
林澜放下茶杯,走到桌边坐下。
"禁制。"
他的回答简短而直接。
"从现在起,你没办法向任何人透露昨晚的事,也没办法对我产生杀意。"
夜昙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尝试调动灵力,想要感知自己体内的变化。但那股力量刚一涌动,小腹处就传来一阵灼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蛰伏。
灵纹。
和叶清寒身上的那种一样。
"你……"
"别紧张。"
林澜打断她的话。
"我不是要把你变成傀儡。只是……需要一个保险。"
他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听雨楼的情报网很有用,我不想和你们彻底撕破脸。这个禁制只是为了确保你不会在背后捅我刀子。"
夜昙看着他。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她在评估。
评估眼前这个男人的威胁等级,评估自己现在的处境,评估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到桌边。动作有些僵硬,显然昨晚的事对她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小菜送入口中。
咀嚼,吞咽。
动作机械而高效,像是在完成一项例行任务。
林澜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微微皱起。
"不问问昨晚的事?"
"没必要。"
夜昙的声音淡淡的。
"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了。问再多也改变不了结果。"
她放下筷子,端起那碗白粥。
"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接下来想让我做什么?"
林澜看着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索然。
这个女人……
确实把自己当成了一件工具。
"暂时没什么。"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你先养好身体,然后回听雨楼。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刻意改变。"
他的手按在门框上,顿了顿。
"等我需要你的时候,自然会联系你。"
门被推开。
晨光涌入房间,将他的背影拉成一道长长的影子。
"林澜。"
夜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赎身需要多少灵石?"
他停下脚步问道,没有回头。
"十万。"
夜昙的声音依旧平静。
林澜转过头,看着她。
她端着粥碗坐在桌边,晨光将她苍白的面容照得有些透明。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如果你能帮我凑齐这笔钱……"
她的声音顿了顿。
"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林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我会考虑的。"
他转身离开。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夜昙独自坐在桌边,手里端着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白粥。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十万灵石。
那是她这辈子都攒不齐的数字。
但现在……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隐隐传来一阵灼热。
或许……多了一条路。
她端起粥碗,将里面的粥一饮而尽。
然后,她站起身,走向那盆热水。
该洗漱了。
不管发生了什么,生活还要继续。
任务还要完成。
灵石还要赚。
她脱下衣服,踏入木盆。
温热的水包裹住她的身体,带走一夜的疲惫。
窗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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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青木宗的遗址外。
山风呼啸,卷起漫天枯叶。
林澜站在一片断壁残垣之前,目光凝滞。
曾经巍峨的山门已经坍塌成一堆碎石,门匾上"青木宗"三个大字被劈成两半,半截埋在泥土里,半截斜靠在焦黑的石柱上。字迹已经模糊,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混杂着焦木与陈年血腥的味道。
三个月了。
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将青木宗百年基业化为灰烬。
林澜迈步走入废墟。
脚下的碎石嘎吱作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记忆的碎片上。
他认得这条路。
从山门进去,穿过一片竹林,就是外门弟子的居所。再往前走,经过演武场,就能看到内门的殿宇。而在最深处的那座孤峰上,是师尊的洞府。
现在,竹林已经被烧成一片焦黑的木桩。演武场的青石地面布满裂痕,上面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迹。内门的殿宇只剩下几根摇摇欲坠的梁柱,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这就是你的宗门?"
叶清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换了一身素色的剑袍,长发束成马尾,腰间悬着一柄朴素的长剑。那身装扮比之前的纱裙利落了许多,也少了几分违和。
林澜没有回头。
"曾经是。"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叶清寒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在微微波动,那是情绪起伏的征兆。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步伐依旧稳健,仿佛眼前的一切只是一道寻常的风景。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废墟,朝山腰的方向走去。
越往深处走,破坏的痕迹就越明显。
有些地方的石壁上还残留着剑痕,深可见骨,显然是激烈战斗留下的。有些地方的地面被灵力轰出巨大的坑洞,边缘焦黑,像是被天雷劈过。
还有尸骨。
散落在各处的白骨,有的还保持着战斗的姿势,有的已经被野兽啃噬得只剩残骸。
林澜的脚步在一具尸骨前停下。
那是一个年轻人的骸骨,身上还穿着青木宗外门弟子的服饰。服饰已经破烂不堪,但胸口处的宗门徽记依稀可辨。
他的手里还握着一柄断剑,姿势僵硬,像是至死都没有放弃抵抗。
林澜蹲下身,伸手合上了那具骸骨的眼眶。
"师兄。"
他的声音很轻。
"对不起,我现在才回来。"
叶清寒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了自己的宗门,想起了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同门师姐妹。
如果有一天,天剑玄宗也变成这副模样……
她不敢想下去。
"走吧。"
林澜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静。
"青灵泉眼在后山,还有一段路。"
他迈步向前。
叶清寒看了那具骸骨最后一眼,快步跟上。
两人继续深入。
山路越来越崎岖,空气中的灵气也越来越稀薄。
这里曾经是青木宗的核心圣地,常年有阵法守护,外人根本无法靠近。但现在,阵法已经被破坏殆尽,只剩下一些残缺的符文在石壁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前面就是了。"
林澜的声音响起。
叶清寒抬起头。
一片巨大的深潭出现在眼前。
潭水漆黑如墨,看不见底。潭边的岩石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有些已经黯淡无光,有些还在微微发亮。
这就是青灵泉眼。
曾经,这里是青木宗灵气最充沛的地方,也是历代掌门闭关突破的圣地。
但现在……
林澜走到潭边,俯身看向那片漆黑的水面。
水面平静如镜,倒映出他的脸。
那张脸比三个月前消瘦了许多,眼底带着一层淡淡的阴霾。
"师尊……"
他低声呢喃。
"弟子回来了。"
潭水无声,只有山风呼啸。
远处,隐隐传来人声的喧嚣。
是其他势力的人到了。
林澜直起身,目光变得锐利。
"他们来了。"
叶清寒的手按上剑柄。
"接下来怎么做?"
林澜看着远方升起的烟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先看看戏。"
他转过身,朝来路走去。
"等鱼都进了网,再收网不迟。"
叶清寒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跟了上去。
山风卷起落叶,在两人身后盘旋。
青灵泉眼的水面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深处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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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内,灰蒙蒙的天穹低垂,像是一块褪色的旧布蒙在头顶。
林澜靠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上,闭目养神。
周围是一片扭曲的林地,树木的枝干呈现出诡异的螺旋状,叶片泛着不健康的灰绿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
他选的这处位置很隐蔽,被几块错落的巨石遮挡,又恰好处于几条主路的交汇点附近。
想找他的人,能找到。
不想被发现的时候,也不会轻易暴露。
方才进入秘境时的场面还历历在目——赵家的人趾高气扬地走在最前面,赵元启一身锦袍,身旁簇拥着七八名护卫,派头十足。其他势力的人或明或暗地打量着彼此,各怀心思。
叶清寒被天剑玄宗的长老拉着,不得不与其他大宗的弟子同行。她离开前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复杂。
林澜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现在,他需要等。
等一个人。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林间偶尔传来远处的喧嚣声——是各方势力的弟子在探索秘境,寻找机缘。有时能听到战斗的动静,灵力波动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又很快平息。
林澜始终没有睁眼。
他的神识如蛛网般铺开,覆盖周围数十丈的范围,感知着每一丝风吹草动。
半个时辰后——
一道几乎察觉不到的气息从东北方向靠近。
脚步轻得像猫,呼吸收敛得几乎没有,就连心跳都压制到了极致。若非林澜的神识足够敏锐,根本不会发现有人靠近。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那道身影在十丈外停下,似乎在观察。
片刻后,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你在等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澜睁开眼睛。
夜昙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下,依旧是那身墨灰色的夜行衣,将她纤细的身形包裹得严严实实。面罩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浅灰色的眼睛。
眼神依旧冰冷,像是两潭死水。
"夜姑娘好眼力。"
林澜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夜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走近几步,在他三丈外停下。
"听雨楼在秘境里安排了人手。"
她的声音平淡,像是在汇报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有几个势力的弟子已经被替换,具体是哪些,我不清楚。但楼主的命令是——在秘境深处制造混乱,削弱东域宗门的力量。"
林澜挑了挑眉。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回去被追究?"
"算是……我的投资。"
她的声音平静。
林澜笑了笑,没有评价。
他朝秘境深处的方向看了一眼。
"既然来了,不如同行一段?"
夜昙沉默了片刻。
"你要去哪?"
"青灵泉眼的深处。"
林澜的声音变得低沉。
"那里有些东西,是我必须拿到的。"
夜昙看着他。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很难分辨。
"……好。"
她的回答简短。
林澜点了点头,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
夜昙跟在他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既能配合行动,又不会显得过于亲近。
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扭曲的树影之间。
林间恢复了寂静,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声。
远处,隐隐传来一声闷响。
又有人在战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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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深处的林地愈发幽暗,扭曲的枝桠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光切割成零碎的斑点。
林澜走在前面,左手攥着那枚温热的山门令牌。
令牌表面的纹路在微微发光,指引着方向——那是青木宗历代掌门才知晓的隐秘路径,通往青灵泉眼最深处的禁地。
夜昙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脚步轻得像踩在棉絮上。
她的目光不时扫过四周,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威胁。
"前面有人。"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澜停下脚步,神识探出。
五十丈外,三道气息正在靠近。
修为都在筑基初期,气息浮躁,显然是被秘境中的机缘冲昏了头的散修。
"绕开还是……"
"解决掉。"
林澜的声音淡淡的。
"这条路太偏,他们能走到这里,说明嗅觉不错。留着是个隐患。"
夜昙没有异议。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分头行动。
林澜继续沿着原路前行,脚步故意放重了几分,踩得枯叶沙沙作响。
那三个散修果然循声而来。
"有人!"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手里握着一柄生锈的大刀,眼神贪婪。
"就一个人,看着像是落单的肥羊!"
他身后的两人也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林澜停下脚步,转过身。
"三位道友,可是迷路了?"
他的声音温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警惕与示弱。
络腮胡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小子,识相的就把储物袋交出来,爷爷们心情好,说不定能留你一条……"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道银芒从他身后的阴影中闪过。
噗——
络腮胡子的喉咙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想要回头,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胸膛。
"什——"
另外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林澜已经动了。
他的身形如鬼魅般掠至最近那人身前,掌心贴上对方的胸口。
灵力涌动,心楔的力量瞬间侵入对方的经脉。
那人的眼神瞬间涣散,身子软软地倒下。
最后一人终于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但他刚迈出两步,一枚寒星暗器便钉入了他的后脑。
扑通——
三具尸体倒在枯叶堆中,血液缓缓渗入泥土。
从动手到结束,不过三息。
夜昙从阴影中走出,弯腰拔出那枚暗器,在尸体的衣服上擦了擦。
"手法比上次利落了。"
林澜蹲下身,翻检着尸体上的储物袋。
"彼此彼此。"
他的动作很快,将有用的东西收入袖中,没用的丢在一旁。
夜昙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眼神平静。
"你杀人的时候……"
她忽然开口。
"嗯?"
"没有任何犹豫。"
林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站起身,看着她。
"你也一样。"
夜昙没有说话。
两人对视了片刻,又同时移开目光。
"走吧。"
林澜转身继续前行。
"还有一段路。"
夜昙跟上他的脚步。
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三具逐渐冷却的尸体。
一只乌鸦从枯枝上飞起,发出一声嘶哑的啼叫,朝远方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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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路程中,他们又遇到了几波人。
有的是落单的散修,有的是小势力的弟子,还有一队似乎是在追踪什么的赵家护卫。
每一次,两人的配合都默契得可怕。
林澜负责正面吸引注意力,夜昙负责从暗处偷袭。有时候反过来,夜昙在明处佯装受伤的落单者,林澜则化作致命的阴影。
没有多余的交流,没有复杂的手势。
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便能明白对方的意图。
尸体被妥善处理,痕迹被仔细清除。
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当最后一具尸体被藏入灌木丛中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秘境的"夜晚"比外界来得更快,也更加阴沉。灰蒙蒙的天穹变成了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偶尔闪烁的荧光照亮前路。
"休息一下。"
林澜找了处背风的岩洞,坐了下来。
夜昙在洞口附近选了个位置,背靠石壁,保持着随时能够行动的姿势。
两人之间隔着几尺的距离,各自沉默。
洞外的风呜咽着穿过枯枝,像是某种古老的哀歌。
"还有多远?"
夜昙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林澜看了看手中的令牌。
"不远了。"
他的声音低沉。
"再走半日,就能到青灵泉眼的核心区域。"
夜昙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向林澜。
林澜愣了一下,接过来。
"谢了。"
"补充体力而已。"
夜昙的声音淡淡的。
"别想太多。"
林澜看着手中那半块干粮,嘴角微微上扬。
"夜姑娘……"
"嗯?"
"你有没有想过,赎身之后要做什么?"
夜昙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
"没想过。"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能活到那一天再说。"
林澜看着她的侧脸,沉默了片刻。
洞外的风还在呜咽。
远处,隐隐传来某种低沉的轰鸣声,像是秘境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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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后。
浓雾在脚下翻涌,像是某种活物在蠕动。
林澜站在一处断崖边缘,俯视着下方那片被幽蓝光芒笼罩的深谷。
他记得这个地方。
七年前,师尊第一次带他来青灵泉眼时,曾指着这片深谷告诫他——
*"澜儿,此处是宗门禁地,历代掌门以命相守之物便封印在下面。你若有一日接掌青木宗,自会知晓其中隐秘。在此之前,切莫靠近。"*
那时的他还是个懵懂的少年,只当是寻常的宗门禁忌,并未多想。
现在他明白了。
赵家灭门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青木宗那点微薄的家底。
他们要的,是下面那件东西。
"有人。"
夜昙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压得极低。
林澜收回思绪,目光落向深谷的另一侧。
三道身影正沿着崖壁缓缓下降,身上散发着筑基后期的灵压。为首的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面容阴鸷,正是赵家供奉之一——赵家长老赵坤。
他身后跟着两名护卫,手持法器,神情警惕。
"赵坤……"
林澜的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三个月前的那个夜晚,正是此人带队冲入师尊的洞府。
他亲眼看见这个男人在师尊历战不支后,将那柄剑贯穿师尊的胸膛。
师尊临死前的眼神,他至今记得——不是恐惧,不是愤怒,只是深深的遗憾与不甘。
"目标确认了?"
夜昙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林澜点了点头。
"三个筑基后期。"
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讨论一场生死之战。
"你能拖住其中一个多久?"
夜昙沉默了两息。
"若只是拖住,半炷香不成问题。"
"够了。"
林澜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
那是他在秘境中搜刮来的金甲符,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防御。配合心楔的特殊效果,足以让他在高一个小境界的对手面前支撑片刻。
"我来对付赵坤。"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不是恐惧,是压抑太久的恨意。
"另外两个,你牵制住就行。等我解决他,再回来帮你。"
夜昙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明白了。"
她没有多问。
两人同时动了。
林澜从断崖边缘纵身跃下,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赵坤射去。灵力在掌心凝聚,带着毁灭性的杀意。
"什么人!"
赵坤的反应极快,挥手便是一道凌厉的掌风。
轰——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激起漫天的灵光。
林澜被震得倒退数丈,虎口发麻。筑基中期与后期的差距,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一抹笑。
"赵坤。"
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三个月前,你杀了多少人,还记得吗?"
赵坤皱起眉头,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你是……"
他的目光落在林澜胸前那枚隐约可见的山门令牌上,瞳孔骤然收缩。
"青木宗的余孽!"
"余孽?"
林澜的笑容愈发冰冷。
"赵长老说得好。今日,就让这个余孽送你上路。"
他催动金甲符,一层金色的光芒覆盖全身。
同时,心楔的力量悄然涌动,开始侵蚀对方的神识。
另一边,夜昙已经与那两名护卫交上了手。
银芒闪烁,暗器破空。
她的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两人之间,不求伤敌,只求牵制。
山谷中杀气弥漫。
幽蓝的光芒从深处涌出,像是在回应这场迟来的清算。
-----
银色的光芒在山谷中明灭不定。
林澜的身形如疾风般掠动,每一掌都带着不要命的狠劲。心楔的力量不断侵蚀着赵坤的神识,让这位筑基后期的高手频频分神。
但赵坤毕竟是赵坤。
他在修仙界摸爬滚打多年,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
"雕虫小技!"
他冷喝一声,灵力暴涨,一掌拍向林澜的胸口。
林澜侧身避开,但掌风还是擦着他的肋骨划过,撕裂了衣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金甲符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你的修为不过筑基中期,就算有些邪门手段,也不是我的对手。"
赵坤站在原地,并没有追击。
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像是猫在戏弄已经入笼的老鼠。
"青木宗那个老东西死的时候,也是这副不自量力的样子。"
林澜的动作僵了一瞬。
"他拼着重伤也要护住那枚令牌,说什么'宗门不灭'……"
赵坤嗤笑一声。
"可惜,他护住了令牌,却护不住自己的命。"
林澜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能感觉到心楔在丹田中剧烈跳动,那股力量在叫嚣着,要他释放,要他吞噬,要他不惜一切代价杀死眼前这个人。
但他压住了。
"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
"师尊护不住自己的命。"
他直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所以我来了。"
赵坤挑了挑眉。
"哦?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
"不确定。"
林澜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但你想活着离开,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赵坤的神色微变。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打法太疯了——每一招都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他不在乎自己受多重的伤,只在乎能不能把对手一起拖下水。
而他赵坤不一样。
他是赵家的长老,是筑基后期的高手,是这次秘境行动的核心人物之一。他的命金贵,不能折在这种地方。
"三个月前……"
林澜的声音从血腥气中传来,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你用这只手,刺穿了我师尊的胸膛。"
他的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的灵光,带着心楔特有的侵蚀之力。
"今日,我要把它还给你。"
赵坤的瞳孔微缩。
那股灵力波动让他感到一阵心悸——不是因为威力,而是因为那种诡异的、直指神魂的侵蚀感。
"你修的是什么邪功!"
他挥掌拍出,试图将林澜震退。
但林澜没有躲。
他硬生生承受了这一掌,借着冲击力反而贴得更近。
噗——
赵坤的掌风贯穿了他的左肩,鲜血喷涌而出。
但同一时间,林澜的右手已经按上了赵坤的胸口。
"中了。"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却笑得森然。
心楔的力量瞬间涌入赵坤的经脉,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毒蛇,朝着他的神识窜去。
"你——!"
赵坤大骇,连忙催动灵力抵抗。
他的修为远在林澜之上,按理说这种程度的神识攻击根本伤不了他。
但他忘了一件事。
林澜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正面击败他。
从交手的第一刻起,心楔的力量就在不断渗透,一丝一缕地侵蚀着他的防御。那些看似莽撞的攻击,每一次近身,每一次接触,都是在播种。
现在,种子发芽了。
赵坤的动作开始迟缓,神识变得恍惚。
"这……这是什么……"
他踉跄后退,眼神涣散。
林澜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拖着残破的身体扑上去,掌心再次按上赵坤的眉心。
"我师尊叫陈青岳。"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青木宗第三十七代掌门。"
灵力涌动,心楔的力量疯狂侵蚀着赵坤的神识。
"他收养我的时候,我七岁。教我识字,教我修行,教我做人的道理。"
赵坤的身子开始痉挛,口中发出含混的呜咽。
"他死的时候,我就在百丈之外。"
林澜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攥着赵坤眉心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我看着你们杀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鲜血从他的伤口中不断涌出,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但他没有停。
"三个月了。"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每天都在想,该怎么杀你。"
赵坤的瞳孔已经涣散,神识在心楔的侵蚀下分崩离析。
"现在……"
林澜的手指用力。
"你可以去死了。"
咔嚓——
一声脆响。
赵坤的身子软软地倒下,眼神空洞,气息全无。
林澜跪倒在地,大口喘息着。
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几乎染红了半边身子。
但他只是那样跪着。
"师尊……"
他的声音很低。
"弟子……做到了……"
-----
远处,夜昙正与那两名护卫缠斗。
她的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但凭借刺客的身法,始终没有落入下风。
当她看到赵坤倒下的那一刻,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筑基中期,杀筑基后期。
以命换命。
她见过很多疯子,但这种程度的……
还是第一次。
两名护卫也看到了这一幕,脸色骤变。
"赵长老!"
他们想要去救,但夜昙的暗器如影随形,根本不给他们脱身的机会。
"你们的对手是我。"
她的声音冰冷。
银芒闪烁,战斗继续。
山谷中,幽蓝的光芒愈发明亮,像是在为这场迟来的复仇作证。
-----
战斗结束后。
幽蓝的光芒从禁地深处涌出,在两人身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林澜靠在入口旁的石壁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左肩的伤口已经用布条草草包扎,但血迹还是不断渗出,将灰白的布条染成暗红色。
他的呼吸很浅,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胸腔里那些错位的肋骨。
疼。
但这种疼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你的伤需要处理。"
夜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坐在三尺外的一块石头上,身上同样带着几道伤口,但比起林澜来说,简直可以用"毫发无损"来形容。
那两名护卫的尸体被她拖到了远处,处理得干净利落。
"等会儿再说。"
林澜闭着眼睛,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让我……缓一缓。"
夜昙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那双眼睛闭着,眼睫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看起来很疲惫。
不只是身体上的疲惫,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仿佛被掏空了什么的虚脱感。
"上一次这么不要命……"
林澜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恍惚。
"是什么时候来着……"
夜昙没有接话。
"哦,想起来了。"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三个月前。"
那个夜晚。
火光冲天,惨叫声此起彼伏。
他拼了命地往师尊的洞府跑,却被一波又一波的敌人拦住。等他终于杀出一条血路,看到的只是师尊被贯穿胸膛的那一幕。
他发了疯似的冲上去,又被师尊用最后一丝力气推走,转身以身体拦住了追兵。
"活下去。"
那是师尊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活下去。"
林澜喃喃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夜昙看着他。
烛光——不,是幽蓝的光芒——在他脸上明灭,将那双紧闭的眼睛照得忽明忽暗。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
死士营里的那些夜晚。
尸堆中爬出来的那个黎明。
第一次杀人时,手抖得握不住刀。
第一百次杀人时,连眼睛都懒得眨。
"你杀人的时候……"
她忽然开口。
林澜睁开眼睛,看向她。
"没有任何犹豫。"
她的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杀完之后,又会露出那种表情。"
"什么表情?"
"像是……"
夜昙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像是在厌恶自己。"
林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自嘲。
"夜姑娘观察得很仔细。"
"职业习惯。"
夜昙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刺客需要读懂目标的情绪,才能找到最佳的下手时机。"
"那夜姑娘读懂我了吗?"
林澜看着她。
夜昙与他对视了片刻。
"没有。"
她的回答很直接。
"你很矛盾。杀人时果断,杀完后却又……"
她没有说下去。
林澜收回目光,看向禁地深处那片幽蓝的光芒。
"我师尊是个好人。"
他的声音很轻。
"他教我修行,也教我做人。他说,修仙者当济世利人,不可滥杀无辜。"
他顿了顿。
"但他死了。"
"死在那些他不愿意杀的人手里。"
夜昙沉默着。
"所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林澜的声音变得冷硬。
"这个世界,好人活不长。"
他转过头,看着夜昙。
"想活下去,就得比恶人更恶。"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阴暗的光芒,像火焰。
夜昙与他对视。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什么情绪,但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
眼前这个人,和她有几分相似。
"你的伤。"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让我看看。"
林澜挑了挑眉。
"夜姑娘还会医术?"
"不会。"
夜昙蹲下身,伸手解开他肩上那层被血浸透的布条。
"但我会包扎。"
她的动作很熟练,显然做过很多次。
林澜没有拒绝。
他只是靠在石壁上,看着她低垂的眉眼。
月光洒落,将她苍白的面容照得有些透明。
她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夜姑娘。"
"嗯?"
"你杀第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夜昙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记得了。"
她的声音很淡。
"太久了。"
林澜没有再问。
两人沉默着,只有包扎时布条摩擦的细微声响。
远处,幽蓝的光芒在禁地深处跳动,像是某种古老的心跳。
"好了。"
夜昙站起身,退后一步。
林澜低头看了看重新包扎好的伤口,动了动肩膀。
"多谢。"
"不用。"
夜昙转过身,看向禁地的入口。
"你接下来要进去?"
"嗯。"
林澜撑着石壁站起身,身形晃了晃,但还是稳住了。
"里面有我必须拿到的东西。"
夜昙看着他。
"你这个样子,进去就是送死。"
"也许吧。"
林澜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但我没得选。"
他迈步朝禁地深处走去。
夜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也跟着站起身。
"我陪你。"
"不用。"
林澜摇了摇头。
"里面有些东西……是我必须独自面对的。"
夜昙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就在这时——
她袖中的传讯玉简忽然震动起来。
夜昙的眉头微皱,取出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她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
林澜问。
"楼主传讯。"
夜昙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
"秘境外围出了变故,要我立刻回去接应。"
林澜挑了挑眉。
"什么变故?"
"不清楚。"
夜昙将玉简收入袖中,看着他。
"你确定能独自进去?"
"放心。"
林澜的嘴角微微上扬。
"里面的东西,是专门留给青木宗弟子的。有这枚令牌在,不会有危险。"
他晃了晃手中的山门令牌。
夜昙沉默了两息。
"……那我走了。"
她转身朝来路走去,脚步轻盈得像一片落叶。
"夜昙。"
林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十万灵石的事……"
林澜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等我从里面出来,我们再谈。"
夜昙的背影僵了一瞬。
然后,她继续向前走去,身形很快消失在浓雾之中。
林澜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片幽蓝的光芒。
禁地的入口就在眼前,古老的符文在岩壁上明灭不定,像是某种无声的召唤。
"师尊……"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那片光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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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蓝的光芒将他整个人吞没。
林澜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片深海,周围的空气变得黏稠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在淤泥中跋涉。
但他没有停。
手中的山门令牌散发着温热的光芒,像是一盏微弱的灯火,为他指引着方向。
通道很长,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明灭不定,有些他认得——是青木宗的基础阵法,有些他不认得——古老而晦涩,散发着某种让人心悸的气息。
他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脚下的苔藓在他经过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像是活物在呼吸。那些紫色的藤蔓也在微微蠕动,似乎想要缠上他的脚踝,但每当靠近,令牌便会散发出一阵淡淡的青光,将它们逼退。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上刻着一棵参天古木的图案,枝叶繁茂,根系深扎。那正是青木宗的宗门标志——青木。
林澜站在石门前,将令牌按在门上的凹槽中。
咔嚓——
石门缓缓开启,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那灵气中夹杂着某种奇异的气息,像是腐朽,又像是新生。让人同时感到窒息与舒畅,仿佛置身于生死交界的边缘。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洞窟。
洞窟的正中央,有一方干涸的泉眼。
那就是青灵泉眼的源头。
曾经,这里应该是灵泉喷涌、灵气充沛的圣地。但现在,泉眼已经彻底干涸,只剩下一个漆黑的深坑。
而在深坑的正中央——
一截漆黑的树根盘踞在那里。
树根约有水缸粗细,表面布满了扭曲的纹路,像是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蛇。它通体漆黑,却在某些角度会折射出诡异的紫红色光芒。
林澜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气息——阴冷、腐朽、让人恐惧。
"天魔木心……"
这个名字从他的记忆深处浮现。
师尊从未提起过这个东西,但《灵枢情种诀》的玉简中有过只言片语的记载——
*"魔心化木,欲自此始。"*
他想起了师尊曾经说过的话。
*"青木宗镇守此地,是为了封印一件的东西……"*
赵家真正想要的,是这个吗?
林澜缓步走向那截树根。
每靠近一步,心楔就在丹田中跳动得更剧烈。那种跳动不是排斥,而是……共鸣。
像是在呼唤同类。
他停在树根前三尺的位置。
"所以……"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
"《灵枢情种诀》的来历,就是这个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那枚玉简还贴在那里,温热而沉默。与眼前这截天魔木心,同出一源。
"师尊……"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苦涩。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没有人回答他。
洞窟中只有幽蓝的光芒在明灭,还有那截树根散发出的诡异气息。
林澜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天魔木心在召唤他。
那股力量温柔而诱惑,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抚摸着他的神识。
*吸收我。*
*吞噬我。*
*你会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碾碎所有敌人。*
*强到可以杀掉所有人。*
*成为我。*
林澜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的手缓缓抬起,朝那截树根探去。
他想变强。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树根表面的那一刻——
他稍稍楞了一瞬。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张面孔。
师尊临终前的眼神。
阿杏躺在血泊中的模样。
叶清寒冷淡外表下的脆弱。
苏晓晓递来药碗时的笑容。
还有夜昙——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灰色眼睛。
"我想变强。"
他的声音很轻。
"但是以我自己的方式。"
他的手按上了天魔木心。
但却并不是以吞噬的方式。
他催动心楔的力量,与天魔木心产生共鸣,试图理解这股力量的本质。
刹那间,无数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上古时代,天魔降临,生灵涂炭。
他看到了一群修士舍生忘死,以血肉之躯封印天魔。
他看到了青木宗的先祖,以自身为媒,将天魔木心永远镇压在青灵泉眼之下。
他还看到了……
师尊。
年轻时的师尊,跪在一位老者面前,接过那枚山门令牌。
*"从今往后,你就是青木宗的掌门。记住,青灵泉眼下的东西,是我们世代的责任。它不能落入外人之手,更不能被释放出来。"*
*"若有一日,宗门不保,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毁掉它。"*
*"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画面消散。
林澜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手正贴在那节树根上。
"师尊……"
他的声音很低,似是对着谁诉说。
他没有将手移开,反而微微发力,将掌心按得更紧。
他没有将其中那狂暴的力量吞噬。
他只是将手按在上面,感受着,感受着那来自上古的脉搏,感受着那股力量缓缓流入自己的经脉。
青木宗的正统功法与天魔木心的力量在他体内碰撞、交融,最终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平衡。
枯荣转换。
来自上古天魔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冲击着一道又一道屏障。
筑基中期……筑基中期巅峰……筑基后期!
突破了。
林澜缓缓收回手,站起身。
他的伤势在灵力的滋养下已经好了大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气息中既有青木宗正统功法的浩然之气,也有来自上古难言之物的幽暗与深邃。
交织的灵气映在他眼中,折射出模糊的像。
"该出去了。"
他转身朝洞窟外走去。
外面还有很多事等着他。
赵家、听雨楼、还有那个躲在幕后的神秘人。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将天魔木心重新封印在黑暗之中。
或许,还有他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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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早些时候,另一边……
浓雾如污浊的絮团,在枯死的林间翻涌。
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味——那是鲜血混合着腐烂植物汁液的味道。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灰暗。
几丈外,一名小宗门的弟子被地底突然窜出的根须缠住了脚踝。那些根须并非木质,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肉红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吸盘和倒刺。
仅仅一息之间,那名弟子就被拖入地下,只留下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和几片破碎的衣角。
"结阵!不要乱!"
叶清寒的声音清冷如冰,穿透了慌乱的人群。
她手中的长剑"霜华"挽出一朵绚烂的剑花,寒气四溢。
嗤——
一道雪亮的剑气横扫而出,将扑向她的一只怪物拦腰斩断。
那怪物有着人形的轮廓,但皮肤却像是干枯的树皮,五官的位置长满了蠕动的肉芽。被斩断的躯体没有流血,而是喷涌出大量黄绿色的浓浆,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这就是"低阶天魔"。
或者说,是被青灵泉眼泄露出的魔气侵蚀、扭曲了的生灵。
"叶师姐!这边顶不住了!"
一名天剑玄宗的弟子惊恐地大喊。
在他的前方,三只体型硕大的树皮怪物正嘶吼着扑来,那裂开的大嘴里满是参差不齐的木刺獠牙。
叶清寒眉头微蹙。
她脚尖轻点,身形如一片飞雪般掠过。
剑光乍起,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那三只怪物的动作瞬间凝固,体表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霜。下一刻,随着剑气炸裂,它们化作无数冰屑崩碎。
干净,利落。
周围的弟子们投来敬畏的目光,这就是天脉首席的实力。
但只有叶清寒自己知道,她的状态并不好。
自从进入这片秘境开始,她体内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枚被那个混蛋种下的"心楔",在不断地发热。
尤其是越靠近秘境深处,这种感觉就越强烈。就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一端系在她的心口,另一端系在那个不知死活的男人身上。
"该死……"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声,突兀地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不,不是她的心跳。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
叶清寒的动作猛地一僵,手中的长剑差点脱手。
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感从心楔处爆发,顺着经脉瞬间流遍全身。那种感觉既霸道又酥麻,像是一只滚烫的大手,强行抚过她的每一寸肌肤,甚至探入了她的神识深处。
那是林澜。
那个混蛋在做什么?
这种灵魂层面的震颤,这种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的压迫感……他在突破?还是在接触什么可怕的东西?
"唔……"
叶清寒的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原本清冷的面容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那股燥热感在她的小腹处盘旋,让她产生了一种羞耻的、类似于动情的错觉。
"叶师姐?你怎么了?"
旁边的师弟察觉到异样,想要上前搀扶。
"别过来!"
叶清寒厉声喝止。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前方,迷雾翻涌。
一只体型比之前大了数倍的"天魔"缓缓浮现。它由无数枯藤和腐肉纠缠而成,散发着筑基中期的威压。
与此同时,秘境一处隐蔽的高坡之上,几道灰色的身影如同枯木般静立。
这里远离战场的喧嚣,却能将下方的修罗场尽收眼底。
"火候差不多了。"
为首的一名灰袍人低声说道。他的脸上戴着一张绘有雨滴纹路的面具,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只有金属般的冷硬。
在他面前,悬浮着一面漆黑的阵盘。
阵盘上,数十个红色的光点正在疯狂闪烁——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名此刻正在下方厮杀的修士。而在这些光点之间,隐隐有一丝丝黑色的气流将他们连接在一起,如同操纵傀儡的丝线。
"赵家的人已经被引到了指定位置,正在和那几只筑基中期的魔物纠缠。"
身后的另一名灰袍人汇报道,手指飞快地在一枚玉简上记录着。
"天剑玄宗那边呢?"
"有些意外。"
汇报者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的战场,聚焦在那道雪白的身影上。
"叶清寒的状态不对劲。她的气息……很乱。而且,她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和周围的魔气产生共鸣。"
为首的灰袍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觉到那位天脉首席身上散发出的异样波动——那不是走火入魔的狂乱,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原始的躁动。
"有意思。"
面具下传来一声轻笑。
"看来咱们的那位'朋友'在里面闹出的动静,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他伸出一根手指,悬在阵盘上方。
指尖凝聚出一滴暗红色的液体——那是混合了高阶魔兽精血与某种致幻药物的引子,也是《天魔极乐宝典》地卷中记载的"乱神散"的变种。
"既然叶大首席现在状态不稳,那我们就帮她一把。"
"把这盆脏水,泼得更实一些。"
啪嗒。
那滴暗红色的液体滴落在阵盘中央,代表天剑玄宗方位的区域。
嗡——
空气中泛起一阵肉眼难辨的涟漪。
下方的战场上。
原本只是在疯狂攻击活物的那些"天魔",动作忽然齐齐一顿。
紧接着,它们的眼瞳中泛起诡异的红光,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指引,开始有意识地避开天剑玄宗弟子的剑阵,转而疯狂地扑向周围的其他势力——尤其是赵家和那几个依附于赵家的小宗门。
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的粉色雾气混杂在灰色的腐烂气息中,悄无声息地在战场上蔓延开来。
"这是……什么?"
一名赵家的护卫忽然感觉视线模糊,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起来。
那是某种极度香艳却又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赵家护卫感觉体内的气血瞬间沸腾,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眼前的景象发生了诡异的变化——那些原本狰狞可怖的枯木魔物,在他充血的视野中,竟仿佛变成了身姿妖娆的裸女,正张开双臂向他扑来。
“嘿……嘿嘿……”
他发出一声痴愚的笑,竟然垂下手中的法器,挺着下身迎了上去。
噗嗤——
并没有什么温香软玉。
一只锋利的木刺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整个人挑在了半空。
鲜血喷溅。
剧痛终于唤回了一丝理智,但他看到的最后一幕,却让他死不瞑目:
那只杀死他的魔物,在拔出染血的木刺后,竟然看都没看旁边那名同样处于攻击范围内的玄宗弟子一眼,而是像一只温顺的看门狗般,绕过那名玄宗弟子,咆哮着扑向了更远处的赵家众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战场上,越来越多的修士发现了这一诡异的现象。
那些原本无差别攻击所有人的魔物,此刻仿佛得到了某种指令。它们刻意避开了身着白衣的天剑玄宗弟子,甚至在经过他们身边时会自动分流,转而对赵家和其他中小势力的修士进行疯狂的围杀。
更有甚者,一名杀红了眼的散修看到,几只魔物竟然在“保护”几名落单的玄宗女弟子,替她们挡下了侧翼飞来的法术。
“它们……它们不攻击玄宗的人!”
一声凄厉的嘶吼在人群中炸响。
是一名依附于赵家的小宗门长老。他浑身是血,看着自己的弟子被魔物撕碎,而几丈外的玄宗弟子却安然无恙,眼中的恐惧瞬间转化为了滔天的恨意。
“天剑玄宗……你们竟然勾结魔物!!”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般在混乱的战场上炸开。
那粉色的雾气此刻已经弥漫全场。
吸入雾气的修士们神智开始恍惚,原本压抑在心底的恐惧、嫉妒、贪婪被无限放大。在听雨楼特制的“乱神散”催化下,眼前的画面被扭曲成了最利于阴谋发酵的模样——
在他们眼中,那些玄宗弟子身上缭绕的不再是清正的剑气,而是与魔物同源的黑气;他们脸上的惊愕与茫然,被曲解成了阴谋得逞后的冷笑。
“杀!!杀了这群魔道妖人!”
“玄宗要拿我们血祭!跟他们拼了!”
局势瞬间失控。
原本还在勉强维持的联军阵线瞬间崩塌,变成了自相残杀的修罗场。赵家的人、散修、小宗门弟子,在魔物的围攻与药物的刺激下,开始疯狂地向身边的玄宗弟子挥起屠刀。
“不……不是这样的!大家冷静!”
“我们没有控制它们!啊——!”
几名玄宗弟子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昔日的盟友乱刀分尸。
高坡之上。
戴着雨滴面具的灰袍人看着下方混乱如沸粥的战场,手指轻轻敲击着阵盘的边缘。
“这就是人性。”
他的声音冷漠而讥讽。
“只要给他们一个怀疑的种子,再浇灌一点恐惧和欲望,他们自己就会长出毁灭的果实。”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下属。
“叶清寒那边怎么样了?”
“她的剑心乱了。”
下属看着阵盘上那个明灭不定的光点。
“心楔的共鸣加上乱神散的侵蚀,她现在应该正在和自己的欲望做斗争。而且……”
下属的手指在阵盘上某处一点。
“我们安插在玄宗队伍里的那几颗‘暗棋’,可以动了。”
面具人点了点头。
“那就给这场戏,加上最后的高潮吧。”
“让所有人都亲眼看到,天剑玄宗的‘魔功’。”
-----
战场中央。
霜华剑在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叶清寒觉得手中的剑从未如此沉重过。
每一次挥剑,都需要调动全身的意志力去对抗体内那股疯狂肆虐的洪流。那枚该死的"心楔"此刻仿佛化作了一颗活着的心脏,在她的小腹深处剧烈搏动,每一次跳动都泵出滚烫的热流,顺着经脉冲刷着她的四肢百骸。
"唔……"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这种感觉太羞耻了。
明明身处尸山血海的修罗场,明明眼前是狰狞可怖的魔物,可她的身体却像是被泡在某种温热的媚药里。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林澜那个混蛋正贴在她的身后,冰冷的手指沿着她的脊椎一寸寸抚过,在她耳边低语。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师姐?*
*杀戮,鲜血,还有……快感。*
"滚……滚出去……"
她在心底嘶吼,试图将那个声音赶出脑海。
但这反而让那股连接变得更加紧密。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那一层淡淡的粉色雾气在不知不觉中吸入了肺腑。原本清晰的世界开始扭曲,那些正在厮杀的人影在她眼中拉长、变形。
就在这时——
"死吧!魔女!!"
一声暴喝从侧面传来。
一名赵家的筑基修士,双目赤红,状若疯虎般挥舞着一把鬼头刀,不顾身后魔物的追咬,径直朝叶清寒劈来。
叶清寒下意识地想要格挡。
但这具身体却在那一瞬间背叛了她——心楔的一阵剧烈收缩,让她的双腿一软,体内的灵力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完了。
她看着那把鬼头刀当头落下,瞳孔骤然收缩。
吼——!!
一道黑影猛地从斜刺里窜出。
并不是来救她的同门,而是一只浑身流淌着腐液的树皮魔物。
它竟然无视了生人的血肉诱惑,像是一只护主的恶犬,硬生生用身体挡住了那把鬼头刀。
噗嗤!
刀锋砍入腐木的声音令人牙酸。
那只魔物发出痛苦的嘶吼,反手一爪,直接将那名赵家修士的脑袋像拍西瓜一样拍碎。
鲜血和脑浆溅了叶清寒一身。
那一瞬间,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叶清寒呆呆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魔物。那怪物转过头,那双原本充满杀戮欲望的浑浊眼球,在看向她时,竟然流露出一丝……畏惧与臣服?
因为它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她体内那股源自"天魔木心"、源自林澜的纯正魔气。
但在外人眼里,这却是最铁证如山的"罪证"。
"看……看到了吗?!"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变调的尖叫。
"魔物在保护她!魔物在听她的号令!!"
"天剑玄宗……叶清寒……她是魔修!!"
恐慌与愤怒的情绪瞬间被引爆。
"不……不是……"
叶清寒想要解释,想要反驳。
可她一张口,发出的却是一声甜腻而破碎的喘息。体内的燥热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心楔仿佛感应到了周围的恶意,自主地释放出一层淡淡的幽暗气息,试图"保护"宿主。
那股气息,阴冷、霸道、邪恶。
与周围的魔物如出一辙。
“叶师姐!这是怎么回事?!”
身后,一名不明真相的玄宗师妹惊恐地拉住她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这些怪物不攻击我们?为什么大家都说我们是魔修?”
叶清寒无法回答。
就在这时,站在她侧后方的一名“玄宗男弟子”忽然动了。
那正是听雨楼安插的暗棋之一。
只见他忽然面露狰狞,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的珠子——那上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显然是某种邪道法器。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没办法了!”
那名“男弟子”发出一声癫狂的大笑,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传遍全场:
“叶师姐!不必再装了!启动‘血祭大阵’吧!只要把这些人全杀了,这秘境里的传承就是我们天剑玄宗的了!!”
轰——
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住口!你是谁?!你在胡说什么!!”
叶清寒猛地转过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她根本不认识这个弟子,但对方身上穿着的确实是玄宗的内门服饰!
但这句辩解在狂热的人群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妖女!还敢狡辩!”
赵家阵营中,一名筑基后期的老者怒发冲冠。他是赵元启的叔父,此次行动的领队之一。
“所有人听令!天剑玄宗勾结魔物,欲行血祭之事,人人得而诛之!杀!!”
铺天盖地的法术光辉瞬间淹没了视野。
火球、冰锥、风刃……数百道攻击如同暴雨般朝着玄宗的阵地倾泻而下。
轰——!
五颜六色的灵光在玄宗弟子结成的剑阵护盾上炸开。
护盾剧烈颤抖,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几名修为较低的弟子当场喷出一口鲜血,萎靡倒地。
"撑住!别散开!"
叶清寒嘶吼着,手中的霜华剑挥出一道道冰墙,试图填补防线的缺口。
但这一次,她的剑气不再纯粹。
那原本晶莹剔透的冰墙之中,竟夹杂着一丝丝诡异的紫黑色纹路——那是心楔与周围魔气共鸣的结果。
"看啊!那是魔气!"
"她果然入魔了!连剑气都带着邪煞!"
这一幕落在早已杀红了眼的众人眼中,无疑是火上浇油。
更加猛烈的攻势如同潮水般涌来。
叶清寒只觉得体内那股燥热如同岩浆般翻涌,每一次调动灵力,都像是在用媚药浇灌干涸的经脉。
"师姐……我不行了……"
身旁,一名平时粘她的小师妹哭喊着,手中的长剑断成了两截。
一道赤红色的火蛇突破了防线,直奔小师妹的面门而去。
"躲开!"
叶清寒瞳孔骤缩,不顾体内气血逆行,强行催动身法挡在了师妹身前。
砰!
火蛇狠狠撞击在她的护体剑罡上。
巨大的冲击力将她震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满是泥泞和血污的地上。
"咳……"
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胸前的素白衣襟。
但更让她绝望的是,随着这次受创,心楔的禁制彻底松动了。
一股纯正、浩瀚、且充满了侵略性的天魔气息,猛地从她体内爆发出来。那不是她想要释放的,而是心楔在感知宿主受到致命威胁后的应激反应。
刹那间,以她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那些原本疯狂攻击的低阶魔物们齐齐停下了动作,朝着叶清寒的方向匍匐在地,发出呜呜的低鸣——那是对上位者的臣服。
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更加疯狂的咆哮。
"魔女!!"
"铁证如山!她在召唤魔物!"
"杀了她!绝不能让她活着离开秘境!"
数百道充满杀意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跌坐在地上的狼狈身影。
叶清寒抬起头,看着周围那些扭曲的面孔,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群惊恐、茫然、甚至开始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同门师弟师妹。
那个听雨楼的奸细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只要把这些人全杀了,传承就是我们的了。”*
如果她辩解,这口黑锅就会扣在整个天剑玄宗头上。
这里的所有同门,都会死。
叶清寒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她想起的竟然不是宗门的教诲,而是林澜那个混蛋在泉边对她说的话——*“叶师姐,有时候太干净了,反而活不下去。”*
时间仿佛被拉的很长。
她的心中有什么松动了。
是啊。
太干净了,活不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撑起身体。
或许,有时候,真的需要一个恶人吧。
她不再压制体内的那股躁动,不再抗拒心楔的力量。相反,她主动敞开了神识,接纳了那股让她感到羞耻与堕落的黑暗气息。
轰!
紫黑色的魔气从她身边漫出,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既然你们要一个魔女。
那我就给你们一个魔女。
"没错。"
叶清寒的声音不再清冷,而是带着一种因痛苦和压抑交织而成的沙哑。
她一步步走出玄宗的阵营,独自一人面对着千夫所指。
"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她抬起手中依然在颤抖的剑,剑尖指向赵家的方向。
"勾结魔物也好,血祭大阵也罢……都是我叶清寒一人所为。"
"与天剑玄宗的其他弟子……无关。"
她回过头,用一种极其陌生的、冰冷的目光扫视着身后的同门。
"滚。"
"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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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
原本喧嚣震天的喊杀声,在叶清寒那句"与同门无关"出口的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
只有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那粉色雾气残留的甜腻,在无声地发酵。
叶清寒孤零零地站在满是尸骸的泥泞中。紫黑色的魔气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缠绕在她原本圣洁的白色剑袍上,衬得那张苍白绝艳的脸庞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异感。
"师尊,父亲……对不起。"
她在心中默念,握剑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体内的"心楔"此刻仿佛感知到了宿主的决绝,不再只是制造那种令人羞耻的燥热,而是开始疯狂地抽取她的生机,转化为那足以乱真的滔天魔焰。
好痛。
经脉像是被火烧过,丹田里仿佛塞进了一块烙铁。
但比身体更痛的,是周围那些目光。
恐惧、厌恶、贪婪、快意。
那些刚才还在被她拼死保护的散修,此刻正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她;那些平日里对她恭敬有加的同门,此刻正瑟瑟发抖地缩在后面,没人敢上前一步。
"好!好一个一人做事一人当!"
一声带着几分阴毒快意的冷笑打破了死寂。
人群分开,赵元启在几名长老的护卫下走了出来。他看着此刻狼狈不堪、浑身魔气的叶清寒,眼底闪烁着某种扭曲的兴奋。
曾经高高在上的天剑玄宗首席,曾经当众拒婚让他颜面扫地的冰山美人,如今居然跌落尘埃,变成了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女。
"叶清寒,你身为正道魁首弟子,却甘愿堕落修习魔功,甚至勾结魔物残害同道!"
赵元启拔高了声音,义正言辞地指着周围的尸体。
"看看这些人!都是因你的贪婪和邪念而死!你还有什么脸面站在这里?!"
"就是!杀了她!"
"这种魔头,死不足惜!"
有了领头羊,人群中的恶意瞬间决堤。
叶清寒没有反驳。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元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世情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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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少主想要如何?"
她的声音沙哑,却依旧平静。
"哼。"
赵元启冷笑一声,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那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玲珑身躯上扫过。
"念在叶家与我赵家也是旧识,本少主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他上前一步,咄咄逼人。
"自废丹田,断绝经脉,跪下向在场的所有死难者磕头谢罪!或许……我们可以考虑放过你身后的那些师弟师妹。"
这是诛心。
让一个天之骄女自废修为,比杀了她还要残忍。更何况还要当众受辱。
叶清寒的身体微微晃了晃。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那些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惊恐、迷茫,还有一丝动摇。
那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师弟师妹。如果她死了,如果她背负了所有的罪名,或许……赵家为了所谓的正道颜面,真的会放过他们。
至少,能保全天剑玄宗的道统不灭。
"好。"
叶清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赵元启。
那个字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只要我自废修为,以死谢罪……"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你们就放过玄宗弟子。"
赵元启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狂喜。他强压下嘴角的笑意,故作威严地点头:
"本少主一言九鼎。只要你伏诛,我可以作保,不再追究其余玄宗弟子的责任。"
"记住你的话。"
叶清寒缓缓闭上眼睛。
她反手握住霜华剑,并没有用剑刃自刎,而是调动体内最后一丝狂暴的灵力,汇聚于左掌之上。
自废丹田。
对于修士而言,这是比死更痛苦的过程。灵气反噬,经脉寸断,从此沦为废人。
叶清寒闭上眼睛。
体内的心楔似乎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毁灭,开始疯狂地颤抖、尖啸,试图阻止宿主的自毁行为。那股燥热感变成了刺骨的剧痛。
家族……
师门……
清寒无法再报答你们的生养之恩了。
还有那个混蛋……
她的指尖向自己的丹田按去。
可就在这时——
一阵刺骨的寒风毫无预兆地从秘境深处席卷而来。
那风中夹杂着某种令人心悸的气息——既有青木宗正统功法的浩然清正,又有来自上古深渊的幽暗与深邃。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所有人都为之色变的威压。
咔嚓——
地面开始龟裂。
从叶清寒脚下延伸出去,一道道漆黑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那些裂痕中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一缕缕幽蓝色的光芒——与秘境深处禁地的颜色如出一辙。
"什么人!"
赵元启的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他身后的几名长老也纷纷催动护体灵光,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脚步声。
很轻,很稳,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跳上。
浓雾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
他的衣袍破烂不堪,上面满是干涸的血迹和泥土。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将半边身子都染成了暗红色。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健,仿佛身上的伤势只是无关紧要的装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前那枚散发着柔和青光的令牌。
那光芒与刻在青灵泉眼入口处的符文一模一样。
"那是……"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青木宗的山门令牌!"
林澜停在叶清寒身前三丈的位置。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看到那双清冷眸子里的死寂与决绝,眉头微微皱起。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赵元启。
那一眼,平静得可怕。
"赵少主。"
林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这手脏水,泼的不错啊。”
浓雾在林澜周身翻涌,像是一群匍匐的恶犬。
"你……你是谁!"
赵元启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盯着林澜胸前那枚青光流转的令牌,瞳孔微微收缩。
青木宗三个月前就被灭门了,怎么可能还有人持有山门令牌?而且这个人身上的气息……明明只是筑基后期,却给他一种比那几位筑基巅峰的长老还要危险的感觉。
林澜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叶清寒那只还悬在丹田位置、指尖凝聚着狂暴灵力的手。
"把手放下。"
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叶清寒的睫毛颤了颤。
那股从心楔深处涌出的熟悉气息,让她原本死寂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不是希望,而是某种更复杂的、夹杂着愤怒与委屈的情绪。
"你来做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收拾烂摊子。"
林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赵元启。
"赵少主方才说什么来着?让叶首席自废修为,以死谢罪?"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
"我倒是很好奇……"
他向前迈出一步。
"这满地的尸体,这漫天的魔气,这场精心策划的栽赃嫁祸……"
又一步。
"赵少主打算怎么解释?"
赵元启的脸色变了又变。
"你在胡说什么!"
他强撑着底气,指着周围那些还在匍匐的魔物。
"所有人都看到了!是叶清寒在操控这些魔物!是她体内散发出的魔气!这铁证如山,岂容你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修在此颠倒黑白!"
"铁证如山?"
林澜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那我问你——"
他抬起手,指向远处那几只还在匍匐的魔物。
"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赵元启一愣。
"这秘境是你赵家发现的,入口也是你赵家开启的。"
林澜的声音不疾不徐。
"而这秘境的位置,恰好就在青木宗的青灵泉眼之上。"
"三个月前,青木宗被灭门。"
"三个月后,封印松动,魔气泄露,魔物横行。"
他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是钉子般扎入在场众人的耳中。
"赵少主,你要不要告诉大家——"
"青木宗世代镇守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而你赵家灭青木宗满门,又是为了什么?"
死一般的寂静。
赵元启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一派胡言!"
他猛地后退一步,手指颤抖地指着林澜。
"青木宗勾结魔道,意图谋反,我赵家奉命剿灭,这是大义灭亲!你……你这个余孽,竟敢在此妖言惑众!"
"余孽?"
林澜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伸手,将胸前的山门令牌摘下,高高举起。
"诸位请看。"
青光大盛。
那枚令牌在他掌心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周围数丈的空间。光芒中,一道虚幻的影像缓缓浮现——那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青袍,面容慈祥。
正是青木宗第三十七代掌门,陈青岳。
"这是师尊临终前以神念烙印在令牌中的遗像。"
林澜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青木宗建宗三千年,世代镇守青灵泉眼,封印上古天魔遗物。"
他的声音平淡,像是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而三个月前,赵家出动三位金丹初期高手,二十七名筑基后期修士,外加血煞门三百死士。"
"杀了我青木宗上下一百三十七人。"
"连十二岁的小师妹都没放过。"
每说一个数字,林澜的脚步就近一分。
那些数字像是一把把钝刀,在所有人的心上缓缓割过。
"你……你在胡说什么!"
赵元启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他下意识地后退,却被身后的长老扶住了肩膀。
"青木宗勾结魔道,私藏禁忌之物,罪证确凿!我赵家奉命剿灭,是替天行道!"
"哦?"
林澜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禁忌之物?"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刹那间,一团漆黑如墨的气息从他的掌心升腾而起。那气息阴冷、深邃,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古老韵味——与叶清寒身上散发出的魔气如出一辙,却更加纯粹,更加浩瀚。
那是天魔木心的气息。
"你说的禁忌之物,是这个吗?"
林澜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我青木宗世代镇守青灵泉眼,以血肉之躯封印上古天魔遗物。"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而赵家,为了夺取这件东西,不惜灭我满门。"
"现在倒好,贼喊捉贼,把脏水泼到天剑玄宗头上了。"
他的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胡说!血口喷人!"
赵元启的叔父,那位筑基巅峰的老者厉声喝道。
"青木宗不过是个三流小宗,哪来的资格镇守什么上古封印?分明是你这余孽为了脱罪,故意编造谎言!"
"是吗?"
林澜偏过头,看着那位老者。
"赵长老,你身边有个叫赵坤的,对吧?"
老者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人呢?"
林澜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袋,随手一抖。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正是赵坤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我帮他回来了。"
全场死寂。
那颗头颅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面容扭曲。那是神魂被彻底摧毁后的死相——死前经历了何等的恐惧与痛苦,可想而知。
"赵坤!!"
赵元启的叔父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
赵坤是他的亲弟弟,是赵家那一代最有希望突破金丹的天才之一!
"你……你敢杀我赵家的人!!"
"杀你赵家的人?"
林澜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
"三个月前,你们杀我青木宗一百三十七人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
林澜的话音落下,山谷中陷入一片死寂。
那颗头颅就那样滚在泥泞里,赵坤死不瞑目的眼睛仿佛还在控诉着什么。
"一百三十七人。"
林澜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师尊陈青岳,金丹初期,一人独战赵家三位长老,身中十七剑,力竭而亡。"
他向前迈出一步。
"我大师兄林青云,筑基后期,为掩护师弟师妹撤退,被血煞门三百死士围杀,死时身上有二十三处刀伤。"
又一步。
"我二师姐苏青萝,筑基中期,被赵坤亲手斩杀,临死前还在护着身后的小师妹。"
他的脚步很稳,声音很平。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箭矢,射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还有我的小师妹,今年才十二岁。"
林澜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赵元启那张铁青的脸上。
"她连灵根都还没测,就被你们活活烧死在后山的柴房里。"
"我找到她的时候,只剩下一堆焦炭和半截烧化的骨头。"
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还在叫嚣着"杀魔女"的散修们,此刻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有些人开始悄悄后退,不想卷入这场越来越复杂的是非之中。
"你……你胡说!"
赵元启的声音有些发颤。
"青木宗勾结魔道,证据确凿!我赵家奉命行事,何错之有!"
"证据确凿?"
林澜嗤笑一声。
"赵少主,你是不是以为,把青木宗灭门了,就没人知道真相了?"
他抬起手,掌心那团漆黑的气息再次翻涌。
"这东西叫天魔木心,是上古天魔降临时留下的遗物。"
"青木宗世代镇守,以血肉为媒,以宗门为牢,将它封印在青灵泉眼之下三千年。"
他的目光如刀,直视赵元启。
"而你赵家,为了这件东西,不惜与血煞门勾结,屠我满门。"
"现在封印松动,魔气泄露,魔物横行。"
"你们不但不思补救,反而把脏水泼到天剑玄宗头上,逼一个无辜的女子自废修为、以死谢罪?"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赵元启,你赵家的脸,可真是够大的。"
"一派胡言!!"
赵元启的叔父再也忍不住,猛地踏前一步,浑身灵压如潮水般倾泻而出。
"黄口小儿,安敢在此血口喷人!"
筑基后期巅峰的威压铺天盖地,将林澜笼罩其中。
"不管你是谁,今日都要为赵坤偿命!"
老者一掌拍出,灵光凝聚成一只巨大的虚影掌印,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林澜当头罩下。
林澜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手,掌心那团漆黑的气息猛地暴涨。
轰——!!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猛烈碰撞。
灵光四溅,狂风大作。
那位赵家长老的脸色骤变——他分明感觉到,自己那一掌蕴含的灵力,在接触到那团黑气的瞬间,竟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消融得无影无踪!
"这……这是什么妖法!"
"不是妖法。"
林澜的声音从黑气中传出。
"是你们赵家日思夜想、不惜灭我满门也要得到的东西。"
黑气散去。
林澜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但他的周身,却环绕着一层诡异的光晕——那光晕一半是青木宗正统功法的浩然青光,一半是天魔木心的幽暗紫芒。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身上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枯荣转换。"
他的声音很轻。
"这是我青木宗先祖融合天魔之力后创出的功法。"
"以枯为荣,以荣为枯。"
"生死之间,自有大道。"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赵家想要的,不过是这门功法罢了。"
"可惜,你们杀错人了。"
"这功法,只有山门令牌的持有者才能修习。"
"而令牌……"
他晃了晃手中那枚青光流转的令牌。
"在我这里。"
赵元启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野修。
而是青木宗仅存的血脉,是那场灭门惨案的唯一幸存者。
更可怕的是——
他不但活了下来,还成功修习了那门传说中的禁忌功法。
"你……你想怎样……"
赵元启的声音在颤抖。
林澜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那个依旧跪在地上、浑身魔气缭绕的白衣女子。
叶清寒抬起头,与他对视。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气息——不是希望,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你来晚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
林澜点点头,走到她面前。
"抱歉。"
他伸出手。
那只手上满是干涸的血迹,指节因为握剑而磨出了厚厚的茧。
但此刻,这只手稳稳地停在叶清寒面前,掌心向上。
"站起来。"
他的声音很淡。
"叶首席,你还有很多事要做。"
"没时间在这里跪着。"
他转身。
“我是邪修。”
林澜朝着赵元启,平静地承认到。
“因为我要向你讨这笔血债。”
山谷中的风骤然停滞。
林澜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层层涟漪。
"邪修"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竟带着几分坦然的意味。
“因为我是邪修而要杀我的,尽可上前来。”
他环视着周围,淡淡说到。
周围的修士们面面相觑,一时竟没人敢动。
那些原本叫嚣着要"诛杀魔头"的散修,此刻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方才林澜一掌震退赵家长老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那可是筑基巅峰的高手,却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叶清寒是我的人。"
这句话落下时,叶清寒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林澜那张满是血污的侧脸。那双眼睛正平静地扫视着四周,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我今天要带她走,谁要阻拦,也可上前来。”
什么叫"我的人"?
这个混蛋在说什么?
她想开口反驳,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体内的心楔在林澜靠近后终于安分下来,不再灼烧她的经脉,却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修复着她透支的身体。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住,告诉她——没事了,有人在。
"狂妄!"
赵元启的叔父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厉声喝道。
"你以为凭你一人,就能对抗在场所有人吗!"
他一挥手,身后的赵家修士立刻散开,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今日不管你是谁,都要为赵坤偿命!"
"来人!给我——"
话音未落。
林澜动了。
他的身形在原地一晃,下一刻已经出现在那位赵家长老面前。
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
"你——!"
老者瞳孔骤缩,本能地挥掌格挡。
但他的手还没抬起,一只冰冷的手掌已经扣住了他的咽喉。
"我说过。"
林澜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
"要阻拦的,尽可上前。"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
老者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双脚离地,在半空中无助地蹬踹。
"放……放开他!!"
赵元启惊恐地大喊。
但他身边的护卫们却没有一个人敢动。
因为他们看到了。
看到林澜的另一只手正悬在那位长老的丹田位置,掌心凝聚着一团幽暗的光芒。
那是天魔木心的力量。
只要他愿意,下一瞬就能废掉这位筑基巅峰高手的全部修为。
"赵少主。"
林澜偏过头,看着赵元启。
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我今天心情不错,不想多造杀孽。"
"你现在带着你的人滚,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但如果你非要拦我——"
他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老者发出一声濒死的呜咽。
"我不介意让赵家再少几个人。"
赵元启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看着叔父那张扭曲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修士。
那些原本站在他这边的势力,此刻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没有人愿意为赵家出头。
因为他们都看出来了——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敢杀。
而且,在这个他的主场,他有杀的实力。
"你……你会后悔的……"
赵元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挤出这句话。
"赵家不会放过你……"
"哦?"
林澜松开手,任由那位老者软倒在地。
"那我等着。"
他转过身,朝叶清寒走去。
"走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这地方太吵,换个清静的。"
叶清寒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的手被一股温热的力量握住,然后整个人被拉了起来。
虚弱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有些站不稳,不由自主地靠向了他的胸膛。
林澜的手臂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半抱在怀里。
"腿软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闭嘴。"
叶清寒的脸腾地红了。
她想挣开,但身体实在没有力气。只能任由这个混蛋搂着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地朝秘境出口走去。
身后,是死一般的沉默。
赵元启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赵少主……"
一名护卫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我们……要追吗?"
"追?"
赵元启冷笑一声。
"中洲……我们的金丹高手没有进入秘境,靠你去追?而且,那人还有青木宗的令牌,保不齐在这处秘境中还有什么后手。"
护卫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林澜的身形在密林中穿梭,脚步轻盈得像一片落叶。怀中的女子闭着眼睛,苍白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呼吸浅而急促。
叶清寒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虚弱。
心楔的反噬、魔气的侵蚀、还有那场几乎要自废修为的举动——这些加在一起,几乎掏空了她的根基。此刻她的经脉里乱成一团,灵力时而狂暴时而涣散,像是一锅随时会沸腾的开水。
"前面有条溪涧,可以暂时歇脚。"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夜昙不知何时已经跟了上来,灰色的夜行衣在月光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她的步伐很轻,落地无声,像是一道随时会消散的影子。
林澜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三人的身影在林间穿行,刻意绕开了大路和人迹。
约莫半炷香后,一条浅浅的溪涧出现在眼前。溪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银光,潺潺的流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澜在溪边一块平坦的青石上停下,小心地将叶清寒放下。
她的身子软得像一摊水,靠在石头上,眼睛依旧闭着,眉头却皱得很紧。即使在昏迷中,她的嘴唇还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她的情况不太好。"
夜昙走到近前,蹲下身子查看了一下叶清寒的脸色。
"魔气入体太深,加上灵力透支,至少要调养半个月才能恢复。"
"我知道。"
林澜在溪边洗了把脸,冰凉的溪水带走了脸上的血污,也让他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转过身,看着夜昙。
"听雨楼那边,你怎么交代?"
夜昙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任务失败,目标逃脱。"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冰冷。
"秘境中变故太多,混乱中走失,情有可原。"
"楼主会信?"
"信不信不重要。"
夜昙站起身,目光落在叶清寒身上。
"重要的是,我带回去的情报足够有价值。"
她顿了顿。
"赵家的阴谋、青木宗的真相、还有……你的存在。"
"这些东西,足以让楼主暂时放过我的'失误'。"
林澜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你倒是想得清楚。"
"活下去,就要想得清楚。"
夜昙的声音没有起伏。
"这是死士营教我的第一课。"
溪水潺潺,夜风轻拂。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寂静。
叶清寒醒了。
她的眼睛缓缓睁开,入目是漆黑的夜空和几颗稀疏的星辰。身下是冰凉的石头,身旁是潺潺的流水声。
"这是……哪里……"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秘境外围,安全的地方。"
林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叶清寒转过头,看到他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月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秘境中的厮杀,魔物的围攻,众叛亲离的绝望,还有……他出现时说的那句话。
*"叶清寒是我的人。"*
她的脸腾地红了,随即又变得惨白。
"你……为什么要救我。"
她的声音很低。
"你明明可以不管的。"
"可以。"
林澜点点头,语气很淡。
"但我不想。"
"为什么?"
叶清寒看着他,眼神复杂。
"因为我身上有你种的东西,所以觉得我是你的所有物?"
"有这个原因。"
林澜没有否认。
"但不全是。"
他转过头,与她对视。
月光下,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古井,却又深邃得让人看不到底。
"叶师姐,你今天做的事……"
他顿了顿。
"很蠢。"
叶清寒的身子僵了一下。
"但也很勇敢。"
林澜的声音变得柔和了几分。
"你明明可以辩解,可以把锅推给别人,可以找借口脱身。"
"但你没有。"
"你选择一个人扛下所有的脏水,只为了保护那些……可能根本不会感激你的人。"
叶清寒的眼眶有些发酸。
"这种事……"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师门教过我……身为首席,就要有这样的担当……"
"所以我说你蠢。"
林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师门教你的东西,差点害死你。"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
"叶清寒,记住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值得你用命去换。"
"尤其是那些……连为你说一句话都不敢的人。"
叶清寒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她想反驳。
想说师门的教诲没有错,想说身为首席就该有这样的觉悟,想说她不后悔今天的选择。
但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那些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那些她拼死保护的人,在她被指为"魔女"的时候,确实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说话。
甚至……有人在悄悄后退。
"我……"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迷茫。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知道就不要想。"
林澜站起身,伸出手。
"先养好伤,其他的以后再说。"
叶清寒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地抬起手,握住了他。
一旁,夜昙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什么情绪。
但不知为何,她的目光在叶清寒握住林澜的手时,微微闪了一下。
"该走了。"
她的声音打破了溪边的宁静。
"再不走,天就要亮了。"
溪水潺潺,虫鸣阵阵。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她知道,这份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赵家不会善罢甘休。
听雨楼也不会。
还有那个躲在幕后的神秘人……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匕首,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十万灵石。
那是她赎身的价码。
而现在,她似乎被卷入了一个远比灵石更复杂的漩涡之中。
-----
远处。
月华如练,洒落在峭壁之上。
一袭绛紫色的丝绸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衣料摩挲发出细碎的窸窣声。那颜色在这山顶的苍茫夜色中显得格外扎眼,像是一滴落入墨池的胭脂。
女子斜倚在一块突出的山岩上,姿态慵懒得像一只餍足的狐狸。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尖夹着一枚莹润的玉简,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玉简上流转着淡淡的灵光,其中封存的画面正是方才秘境出口处发生的一切——林澜横空出世、力挫赵家、当众宣称叶清寒是他的人,然后扬长而去。
"有意思。"
女子的声音低而柔,带着三分慵懒七分风情。
那双眼眸流转间,像是藏着无数秘密。她的唇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本以为只是一株还未长成的幼苗,没想到……根系已经扎得这么深了。"
她抬起手,将玉简收入袖中。
动作间,一缕若有若无的冷梅幽香飘散开来,与夜风中的草木腥气格格不入。
"天魔木心、枯荣转换、还有那枚山门令牌……"
她喃喃自语,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
"青木宗的遗孤,倒是比我预想的有趣得多。"
她站起身,绛紫色的裙摆在月光下流淌如水。那身段玲珑有致,每一处曲线都恰到好处,却又不显妖冶——只是单纯的、摄人心魄的美。
"那听雨楼布的算盘打太粗糙了,明明用的是我的东西,还想着阳奉阴违,说是要算计赵家,结果还“顺道”带上了玄宗,呵~"
她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在评价什么。
"乱神散、栽赃嫁祸、自相残杀……手段是有的,但火候差了些。还有,若是让他死在那种场面里,岂不是太可惜了?"
夜风拂过,将她额前的碎发吹起。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夜幕,落在远处那三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上。
"一个身负血仇的邪修。"
"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天骄。"
"一个想要赎身的死士。"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倒是凑齐了一桌好戏。"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点幽蓝色的光芒。那光芒在她掌心跳动,像是一只被囚禁的萤火虫。
那是《天魔极乐宝典·地卷》的气息。
与林澜身上的"人卷"同源,却又截然不同。
"小家伙,你的种子种得不错。"
她轻声说着,像是在隔空与某人对话。
"那位叶首席身上的心楔,倒是让我有点感兴趣。"
"不过……"
她收回手指,那点幽蓝色的光芒消散在夜色中。
"你若以为这样就能护住她,未免太天真了些。"
"这东域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而我……"
她转过身,裙摆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很期待看到你接下来的表演。"
话音落下,她的身形如同融入夜色般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缕冷梅幽香,在山风中久久不散。
远处的密林中,林澜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怎么了?"
夜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什么。"
林澜摇了摇头,目光却不自觉地扫向身后的山峦。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漆黑的夜色,和呼啸的山风。
但他总觉得……
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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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哥哥们记得点赞~
另,这章情节太紧凑没地方插肉戏果然数据坠机了(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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