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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羽绒服被别人穿了
12月31日,今年阳历的最后一天。
陈津山早上特意穿上周夏晴给他买的羽绒服,打算晚上和她一起跨年。
准备国家队考核这段时间他都不需要上文化课,今天也是按照教练的要求,早早去了学校里的游泳馆,做了三个小时的体能训练,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刚好碰见翘课回来的高之扬。
高之扬见他就像见到了救星,两眼放光,表情极尽谄媚,“陈老板,能请你帮个忙吗?”
陈津山直觉没什么好事,果断拒绝:“不帮。”
没想到高之扬在众目睽睽下直接扑了上来,抱住他的胳膊,哭诉道:“你知道的,我和艺然已经暧昧好长时间了,我和她能成就差临门一脚了。”
陈津山用了些力气想抽出胳膊,不料高之扬的双手像钳子似的,抓住他就是不松手。
他无奈放弃,“那你抱她的胳膊去,拽我的胳膊干什么?”
高之扬说:“她刚才突然给我发消息,说她们要搬到另一栋宿舍,有半个学校那么远呢,她们东西也挺多的,不好搬。”
陈津山猜出了他的意图,没回话,再次尝试抽出胳膊,高之扬力气也大,咬牙挣扎。
两人拉扯了好一会儿,陈津山终于解救出自己的胳膊转身想溜时,高之扬又像狗皮膏药一样缠上来,死死抱住他的腰。
像演苦情剧似的,陈津山就是那抛弃他的渣男。
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陈津山嫌丢人,用手挡住额头,压低声音说:“高之扬,周围都是人,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这临时找不到人手,他俩都无情都不去,陈老板你和我一起去吧!”高之扬打起了感情牌,“看在我可以为你打架的份上,也看在我在你做手工……”
也看在我在你做手工活时,我怕吓得你不举,硬是没出声的份上。
谁能想到高之扬这么口无遮拦,陈津山赶忙打断他,脸涨得通红,松了口:“我去。”
王艺然的寝室在六楼,也是四人寝。
除了衣服鞋子等日常用品外,她们还有画架画板等一堆东西,他们两个男生让女生们搬些轻便的东西下去,自己则搬起了重物。
上上下下跑了三趟才差不多搬完,再次来到楼上搬最后一批东西。
见寝室里空无一人,高之扬也不端着了,往板凳上一瘫,嚷嚷道:“渴死了。”
陈津山也又热又渴,他剜了罪魁祸首一眼,“谁不渴?”
话音刚落,一瓶矿泉水就神奇般出现在他面前,只见周舟冲他莞尔一笑,说:“辛苦了。”
她偏了偏头,讪讪地对高之扬解释道:“楼下还有水,等下楼我拿给你,辛苦你跑上跑下帮艺然和我们搬东西。”
她拿着矿泉水的手一直举着,陈津山迟疑了片刻,还是接了。
长臂一展,倒是给了高之扬,“你先喝。”
高之扬累得压根没心思关注一些小细节,接了水就仰头咕噜咕噜喝起来,一下子喝掉大半。
周舟没说什么,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拿了些东西就先下去了。
只剩两个箱子了,一大一小。
高之扬眼疾手快,一个箭步抱起了小箱子,随后冲陈津山欠嗖嗖地笑:“能者多劳啊陈选手。”
陈津山懒得和他计较,周夏晴给他买的羽绒服尤其保暖,他热得不行,把衣服脱掉塞到高之扬怀里,正色道:“你帮我拿下去,不准弄脏一丁点。”
高之扬撇了撇嘴,“看你爱惜的,我知道这是大牌子。”
他拿着小箱子走得飞快,陈津山抱的箱子里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重得他下两层楼就得停下歇歇,到了楼下他就连忙放在了小推车上。
他喘着粗气,大手揉了会儿肩膀,手肘捣了捣正和王艺然开玩笑的高之扬,问:“我外套呢?”
“借给周舟了。”高之扬不以为意地说,“她今天穿的少,衣服都搬到新寝室了,不方便拿。我看她冷得脸都白了,就顺手把你的衣服给她了。”
陈津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了眼旁边的王艺然,把高之扬拉到一边,语气难免有些冲:“谁让你借的?”
“就借个衣服,你怎么反应这么大?”高之扬会错了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人家女生可比我们干净多了,不会把你的大牌衣服弄脏的。”
“你脑子真他爹的有坑。”陈津山咬牙切齿道。
要不是周围还有别人,他当场就得给他一下。
“怎么了啊?”高之扬自鸣得意,“我知道你失恋了,也知道周舟对你有意思,把你的外套借给她穿,正好促进一下你们的感情,我够意思吧?”
陈津山正要发作,就见周舟向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身上套的外套就是他的舟舟买给他的。
周舟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她似乎看出了他俩的争执,对他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笑:“不好意思,没经过你的允许就穿了你的外套,我还给你。”
高之扬搁一旁没心没肺地说:“他火气足,你穿呗。”
一阵寒风忽地袭来,周舟缩在外套里,不禁打了个寒战,她看着陈津山说:“真的没关系吗?等我到地方就还给你。”
陈津山着实干不出让冷得发抖的女生还衣服这事,他面上淡淡的没什么起伏,简短地回答道:“没关系。”
和他们一同去新宿舍楼的路上,陈津山无心听高之扬和几个女生说说笑笑,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校外干洗店老板的对话框,面无表情地打出一行字:“今天开门了吗?”
他在某些方面是有洁癖的,他不喜欢无关紧要的人穿他的衣服,受不了衣服上残留别人的香水或洗发水的味道。
况且这件衣服还是舟舟给他买的。
走着走着周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旁边,她看了看新装修完的食堂,转头对他说:“你们忙活这么久,等搬完东西我们请你们到新食堂吃饭,听别人说里面可漂亮了,饭菜味道也不错。”
陈津山委婉拒绝:“我一会儿还有事,就不去了。”
这几天都在下雨,路面湿滑,周舟身形晃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陈津山下意识扶住她的肩膀,帮她站稳。
随后立刻放下手,随口说了一句:“小心点。”
他们一行人逐渐走远,刘佳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然后脚步一转,朝自己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六十六)彻底清醒,划清界限
周夏晴和许凌刚走到寝室门口,就听到了里面张明珠的咋呼声。
她们推门进去,只见张明珠站在刘佳的位置上,两人一站一坐,正一同看着什么。
周夏晴把其中一份打包的酸菜鱼放到自己桌上,另一份放到张明珠桌上,“你要的酸菜鱼。”
“谢谢亲爱的周班长。”张明珠把刘佳的手机拿过来,也叫来许凌,“给你们看看新装修好的食堂,佳佳拍的。”
刘佳也站了起来,说:“第五节没课,我就帮一个学妹搬寝室去了,正好路过新食堂,我就随手拍了几张。”
照片一张一张滑动,张明珠愤愤不平道:“你看那边的食堂,大气高端上档次,你看我们这边的食堂,楼梯水泥掉了一块都没人补,这就是差距。我们这边的食堂什么时候也能翻修啊……”
新食堂的确装修得很不错,内部干净精致,外部也风格大改,连门顶的铁皮门头都换成了LED灯牌。
“是挺漂亮,改天去新食堂吃个饭。”许凌大致看了几张,回到自己的位置,吃打包回来的酸菜鱼。
张明珠质疑:“我不信,你哪可能跑大半个校园只为了吃食堂?”
周夏晴笑着接话:“她还真能,她……”
她的话戛然而止,笑容也僵在脸上。
眼前的照片里,食堂阶梯下面,有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他正和一个女孩子并肩走着,大冷天他上身竟然只穿了件高领毛衣,他旁边的女孩子身上套着明显大了很多的外套,一看就是他脱下来给她穿的。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女孩子分明是挺高的个头,却被他衬得娇小了许多,一双灵动的眼睛正注视着他,眼底满是星星。
他微微垂着头,下巴往里收了几分,脸上的表情温柔又平和。
周夏晴认识他,认识她,也认识女孩子身上的外套。
如此亲密无间的两个人,站在一起时谁看了不说一句好登对。
心从高空倏地下落,在空中极速变换成各种异形,落在地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穿透耳膜,撞击大脑。
脑袋嗡嗡地响,太阳穴也隐隐作痛。
周夏晴没再说话,坐回自己的椅子,低头默默吃饭。
才吃了两口,她就把饭菜收拾收拾扔进了垃圾桶。
许凌朝她的方向望过来,“怎么不吃了?”
周夏晴弯腰系着垃圾袋,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
心中的狂风骤雨就算再猛烈,她的表情和语气却始终平静:“今天的酸菜鱼不太符合我的口味。”
张明珠又吃了一口鱼肉,咂了咂嘴,“我吃着还不错,味道和以前没差啊。”
周夏晴拎起垃圾袋,留下一句“我再出去随便吃点吧”后,就转身出了门。
走到楼梯口的垃圾桶旁,她把垃圾丢了进去。
却没有下楼。
她连上了三层楼,走到六楼走廊尽头,才缓缓停下脚步。
透过敞开的窗户,她望向伫立在路旁的梧桐树。
深褐色的枝干光秃秃的,那一两片苟延残喘的干枯叶子似乎也放弃了无谓的挣扎,风轻掠过,就脱落枝干坠向地面。
周夏晴忽然感觉浑身发软,只能堪堪倚着墙壁,垂着脑袋,习惯性地看着自己的鞋面。
百无聊赖的时候会看,逃避真实情绪的时候会看,静心思考的时候会看,自我剖析的时候也会看。
那刺眼的一幕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此时此刻能清晰感受到的,只有充斥着心脏的酸涩、难过和怒气。
解锁手机,手指点开和陈津山的聊天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晚上,她说她也想要仙女棒,他说他去买,她说她也想用CCD拍照片,他说买来不及了,他去租。
她催他赶快睡觉,他就给她发“晚安,舟舟”。
她想发消息质问他,手指放在键盘上,直到屏幕熄灭,都没敲出一个字。
理性自持悄无声息地占据了上风,像是某种特殊的应对机制,她开始冷静地思考,理智地分析。
毕竟他们只是说好的床上关系,仅此而已。
她和他之间不是正经正式的恋爱关系,她的身份不明确,她没有资格去质问他。
他们没有互相绑定,他愿意接触谁喜欢谁,和她没有半分关系。
……提前和她透露一点儿就好了。
提前和她说两句,她就不会特意为了他卷头发,不会自作多情地带他去买衣服,也不会在清醒时刻对他说很想他,更不会直白地表露心意,说很喜欢他了。
喜欢这种话他也说了。
当真的却只有她。
当然出了房间他们都没再提。
因为从一开始就是不正常的关系,所以连她好不容易说出口的喜欢也变得微不足道。
即使说得再热烈真诚,也只会被当成逢场作戏时流于俗套的调情手段,一笑而过。
她心中无比清楚这条路是不归路,但自欺欺人久了,她也就渐渐安于现状了,甚至偶尔还会觉得……很幸福。
是她错了。
大错特错。
退一万步,就算照片只是误会一场,她和他也注定不会有好结果。
全是窟窿的塑料袋,即便装再多的水,装得再满,最后也只剩下一层干瘪丑陋的皮。
她沉沦在这段满是漏洞和隐患的关系中,直到现在才彻底清醒。
太晚了,她……已经很喜欢他了。
不过除去情感不谈,她面临的只是及时调转走向正确的道路而已,她相信不会很难。
情感就先搁置吧,时间不断冲刷下,它终究会褪色变淡。
下午的课一晃而过,等回到寝室复习功课时,周夏晴竟然发现自己的书本上没有一点儿笔记,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课上她有多么心不在焉。
刘佳像往常一样去做家教,许凌和她的心动男嘉宾去了市中心吃饭,张明珠则去参加什么社团跨年活动了,寝室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把陈津山送的东西全部整理好,还好包装盒手提袋都没来得及丢,还东西还得七零八落,那状况想想就难堪得要命。
她思忖了会儿,从枕头下抽出那本英文书,手指摩挲着封面,犹豫片刻,还是把书放回了回去。
一手拿着面包,一手在笔记本触控板上滑动,她打开老师发在群里的课件。
啃了两口面包,刚刚写了一行字,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是陈津山发来的消息:“我在楼下等你。”
周夏晴扫了一眼,将手机揣进兜里,拎着那几个袋子下了楼。
走到宿舍楼出入口,她望过去,陈津山还是站在那个路灯旁。
他穿的是还是中午的毛衣,外面套了件版型考究的驼色大衣,发型看样子也是打理过的,瞧着挺人模狗样。
他也看见了她,目光炯炯,脸上的笑隔老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周夏晴走到他面前,他似乎是看清了她手里的东西,面露疑惑,正准备开口时被她抢了先:“你不是说今天穿我买的羽绒服吗?”
他应该是提前想好了说辞,回答得很干脆,“衣服弄脏了,送去洗了。”
周夏晴没拆穿他,只“哦”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说:“去静思桥吧。”
陈津山并没提出异议,只是低头跟在她身后,本来兴致勃勃的劲头一步一步消散,死寂像鬼一样缠上他的身体,让他的脚步越发沉重。
他手中的两个袋子里,一个装着买来的仙女棒,一个装着租来的CCD相机。
他刚才还在想,吃完饭给她拍照的时候,她拿着仙女棒望着镜头笑意盈盈的样子一定很漂亮。
就是可能……拍不成了。
手指慌乱不安地绞着,心底的预感愈发真切。
他知道,周夏晴好像要把他丢掉了。
(六十七)摇尾乞怜的狗
到了桥上,见四下无人,周夏晴把袋子往前一伸,“你送的东西。”
陈津山没接,双眼望着地面,像是在逃避什么似的,半晌才回答:“为什么还给我?”
他的声音很哑,很闷,很沉。
上湖的梅雨天就是如此。
周夏晴莫名有些烦躁,“还东西还需要理由?”
冷言冷语,语气厌烦。
这一天果然还是来了。
他一早就知道她会腻,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打他个措手不及。
明明昨晚他们还说好一起跨年,一起迎接新年的到来,一起在零点的时候许下心愿。
陈津山下了好大的决心,终于抬起眼,直视她的眼睛,执着得近乎固执。
只听他缓慢而清晰地吐出两个字:“理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眼眶泛着微红,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宛如等待死神的凌迟。
“腻了。”
“不想要。”
“不喜欢。”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眉头蹙紧,望向他的眼神尽是冷漠嫌恶。
他梦见过。
避之不及,像看阴沟中的臭虫。
噩梦成真。
他想,噩梦怎么能成真呢?
分明大家整天挂在嘴边的是美梦成真。
但他已经做了好长时间的美梦,人不可能一直走运,他已得到了天大的恩赐,来场噩梦似乎再合理不过。
但是,如果……
如果他这段时间没有仗着她离不开他的身体就得意忘形,如果他再谨小慎微一点,再知进退一点,再表现得更可怜一点,她会不会因为怜悯而大发慈悲,再晚几天再和他撇清关系。
周夏晴经常开玩笑般说他是狗,他承认他就是狗,他拼命祈求主人的爱,主人的关注,主人的抚摸。
就算她把他扔在离家遥远的荒郊野岭,他也会跌跌撞撞磕磕绊绊地找回家,继续卑躬屈膝地讨好她。
他想他真的会放下所有自尊心,整天纠缠她,即便知道这样只会加深她对他的厌恶。
可是那样又会给她带来困扰,他不想她的好心情因为见到他就被破坏掉,周夏晴就应该像她的名字一样,晴朗明媚,永远站在太阳下。
见陈津山怔怔地站在她面前,没有开口的迹象,周夏晴提高了些音量:“你拿着吧。”
他仍旧没回话,手也没动。
明明长得人高马大,但却像内里全部被抽走一样,只剩下一个空壳,风一吹就倒。
不想再和他浪费时间,周夏晴把东西放下,转身就要走。
手腕突然被握住。
掌心微凉,覆在她的皮肤上,丝丝冷意渗透进来。
周夏晴没来由地心慌,她顺势转头,刚好对上他同样没有温度的目光。
他原来亮晶晶的双眼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神采,星空也变成了一片萧瑟寂寥的冰原,死寂沉闷。
“你可以告诉我。”干涩的嘴唇动了动,陈津山轻声说,“我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好。”
他可以改,再多一天于他而言都是馈赠,至少陪她跨完年,陪她到新的一年新的一天。
“是不是我没有问过你的想法就买了这些礼物,你没有那么喜欢?”
“是不是我经常和你开玩笑,你听了不舒服?”
“是不是我不分场合地给你发消息,打扰到你学习了?”
“是不是我这几天光顾着训练,没有及时回复你?”
他还要再张嘴,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涌出,止住了他的话。
似曾相识的场景。
上次在奶茶店,他看到她漠然无情的眼神,惊慌失措,也猝不及防地流了鼻血。
指腹轻点了一下嘴唇上方,陈津山无神的眼睛看着那抹鲜红,无动于衷。
眼见鼻血沾在了他的毛衣领子上,周夏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赶忙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堵住他的鼻子。
“你怎么会流鼻血?”周夏晴蹙紧眉头,不由得问,“是最近训练太累了吗?”
陈津山望着她的一举一动,听着她的一言一语,灵魂像抽离了身体一般,做不出任何反应。
“陈津山!”她又喊了他一声。
他这才仿佛如梦初醒似的,渐渐回神,怔愣地说:“国家队考核就剩十天了,体能训练多加了点量。”
周夏晴不知怎么忽然有些心虚。
国家队考核就在眼前,他的身体似乎已经出了些状况,她不想他在精神上再有任何波动了。
现在和他摊牌,划清界限,未免太不合时宜。
周夏晴整理好思绪,迅速想出说辞:“快期末了,我学习任务很重,所以比较烦躁,说话也难听了一点。”
“我把你送的东西还给你,是因为这些太贵重了,我当时没多做思考就收了,现在想想挺不合适的。”
“你不要多想,你没什么惹我生气的地方,我纯属自己在和自己怄气。”
“我不该冲你发脾气。”
说这些话的时候周夏晴眼神游移,再次望向他的眼睛时,才发现他眼底的冰原中央竟然出现了一簇火苗,映得四周逐渐明亮了起来。
“真的吗?”陈津山向她确认,连语调都微微上扬,充满了生气。
“嗯。”周夏晴点了点头,平静地说,“这段时间我会很忙,我想先专注自己,可能没那么多时间回复你。”
顿了顿,她继续说:“你这十天也好好训练,希望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周夏晴。”陈津山用纸巾捂着鼻子,说话瓮声瓮气的,又一次向她确认,“真的吗?”
周夏晴这次直直地注视着他,笃定道:“真的。”
或许是不想从美梦中醒来,陈津山刻意忽略她前后反差极大的态度,轻易相信了她拙劣的假话。
他擦干净鼻血,冲她扬起笑容,“我会好好训练,我一定会进国家队,到时候当面告诉你。”
周夏晴也挤出一个假笑,“好。”
“你专心复习,我这段时间不会再打扰你了。”
他一定要变得懂事,才不会被抛弃。
“这些东西是我心甘情愿送给你的,我绝不会再收回去,你收着就好。”
周夏晴还想说什么,就见陈津山上前一步,把手中装着仙女棒和相机的袋子塞给她,说:“仙女棒你和室友一起玩,相机我在学校后街一街那家店租的,租了两天,你也可以和室友一起拍好看的照片。”
停顿了两秒,他慌里慌张地说:“你要是急着学习就回去吧,我也从这边直接回宿舍了。”
没等她回答,他就说了句“我走了”,然后落荒而逃般逃离了现场。
周夏晴站在桥上,看着他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远,最后融入沉沉的夜色中。
以前大多都是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现在换成了她,周夏晴一时间心情复杂,理不清自己的思绪。
她拎起地上的手提袋,回了寝室。
才刚翻开书本,那种熟悉又让人痛苦的感觉再度袭来,让她愈发心烦意乱,笔记死活进不去脑袋。
似乎又要故态复萌。
今晚注定难以入眠。
(六十八)他真的被取代了
这十天陈津山没再给周夏晴发过消息,也没再去找过她。
偶尔克制不住的时候,他就像自我催眠似的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通过国家队考核,就可以去见她了。
终于坚持到了考核当天。
他按照要求,到同市的国家队体能馆进行体能测试,平时他在体能训练上从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再加上这十几天他把全部重心都放在了体能强化上,他不出所料顺利通过了体能测试,当场就拿到了去琼南参加国家队冬训的集训通知。
陈津山高兴得不能自已,回到学校直奔周夏晴的宿舍楼。
现在正是下课吃饭的时间,宿舍楼下到处都是进进出出的学生。
陈津山担心他在这里等会给她造成困扰,特地离开那个熟悉的路灯,跑到前面的小操场里。
蹲在操场围网旁,陈津山这次换了个工具,用捡来的石子在地上勾勒简笔画,像极了地主家整天在村头用石子刻字的傻儿子。
红色的塑胶跑道上并不能划出清晰的痕迹,画没作在地上,倒是作在了他的脑子里。
有两只小狗,一只小狗身上穿着合身的西服,脖子上戴着领结,另外一只则身着轻盈的白色婚纱,脑后还别着长长的头纱,随风飘动。
他不禁弯了眉眼。
从人群熙攘,一直等到操场只剩零零散散几个人。
夜色渐浓,却一直不见周夏晴的人影。
陈津山拿出手机,想要给她发消息,却又怕破坏了这份惊喜。
终究还是把手机放了回去。
周夏晴是在晚上十点半回到学校的。
她最近这段时间状态一直不对劲,整天提不起精神,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不仅复习效率低下,和一同备战口试的学长学姐们进行口译训练时,也多次发生卡壳的情况。
学姐忧心她当前的状态,问她到底问题出在哪儿。
周夏晴实话实说:“老毛病了,我压力大就会睡不着觉,睡不着就会影响专注力和记忆力,效率自然不高。”
学姐摇了摇头,“怪不得你脑袋就像生锈了似的,那么简单的句子也卡壳。”
又问:“你这种情况以前有过吗?以前怎么解决的?”
周夏晴垂下眼睛,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以前……”
回想起和陈津山缠绵的一幕幕,他们一起度过的每一个晚上,都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嘴唇动了动,她接着说:“以前就硬扛。”
“那多煎熬。”学姐关切地问,“去看过医生吗?”
“看了。”
“给你开治疗失眠的药了吗?”
“开了。”
“有用吗?”
“没用。”
就像许凌说的那样,她这是心病,外物哪能治好。
学姐苦思冥想了许久,猛地拍了下大腿,“我想起来了,我之前去过市中心那个解压馆,体验还不错,的确解压。”
学姐是个行动派,当天待周夏晴下课后,她就风风火火地拉着她出了校门,坐地铁到了她提到过的解压馆。
同行的还有听完她们对话的另一个学长,以及齐言朗。
解压馆里有十几个房间,供发泄供疗愈的都有,周夏晴在学姐的鼓励下,不知道摔砸了多少东西,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是发泄出来了,但也让她感到虚脱,本就没什么劲儿的身体更加无力。
回学校的路上,她一直悠着走,生怕一个腿软就摔倒在地。
学姐和学长真是高能量人,在解压馆疯玩了这么久,到了学校竟然还有力气打卡乐跑。
他们跑着跑着就不见了踪影,只剩齐言朗在她身旁,放慢脚步,和她一同走着。
他们俩不咸不淡地聊着天,她全程都很礼貌客气,不管是身体还是言语上都和他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她对所有归在“半生不熟”那一栏中的人都是这个态度。
到了岔路口,她本以为他会和她道别,没想到他还是随她的脚步,踏上了去往她宿舍楼的方向。
“你们男生宿舍不是在那个方向吗?”周夏晴问。
“我想去你宿舍前面的小操场跑跑步。”齐言朗回答。
“你也还有力气跑步?”周夏晴有些惊讶。
难不成四个人里累得半死不活的只有她?
望着女孩子懊恼又可爱的小表情,齐言朗的语气中蕴着几分笑意,“跑两圈,没问题。”
周夏晴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离宿舍还有些距离,她越走越疲惫,脚步越发沉重,要不是凭那一口气吊着,她都能不顾别人的诧异目光立刻呈大字型躺在地上,望着夜空休息。
齐言朗也看出她累到极点了,送她回寝室的路上并没再说话,只在她身旁,安安静静地陪她走着。
这个点宿舍楼下来往的人很少,齐言朗视线稍移,就望见了站在操场外的陈津山。
这么远他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他可以确定,陈津山一定也看到了他们。
他的头朝着他们的方向,身体纹丝不动,仿若雕像。
唇角不露声色地微微扬起。
心中默默估算着距离,离操场又近了些,齐言朗偏了偏头,对着旁边的女孩子说:“今天那个房间不错。”
周夏晴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要不是他突然出声,她都忘了身旁有这么一个人。
她回了回神,顺着他的话迟钝地回答:“是挺好的。”
齐言朗冲她露出一个纯良无辜的笑容,“我们下次还去那个房间。”
周夏晴眼睫低垂,语气淡淡的,试图摆明她的边界,“嗯,等学姐…”
“姐”的音还没发完整,他就忽然反常地打断了她,要知道平时不管谁说话,他都会十分礼貌地听完,几乎从不抢话的。
“周夏晴,压力大的时候随时找我,我和你……”
他的话说到一半,旁边倏然冲出一个人影,猛地出拳打在了他脸上。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周夏晴大脑宕机,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去拉陈津山的手臂。
他一手死死拽住齐言朗的衣领,另一只手握拳打了他第二下、第三下,用了狠劲。
眼底泛红,眼神凶狠,脸部线条凌厉紧绷,活像一只发狂的狼狗。
齐言朗并没有反抗,被他打得脚步虚浮唇角出血,周夏晴使出浑身的力气硬拉住他的胳膊,才让他停下动作。
他松了手,齐言朗坐在地上,单腿屈起,手指碰了碰红肿的嘴角,“嘶”了一声。
周夏晴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口,语气焦急:“你怎么样?”
“脸疼。”齐言朗挑衅地看了陈津山一眼,转头望着她,虚弱地说,“头也有点晕。”
“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周夏晴说,“我先打个电话看看有没有医生在。”
陈津山站在他们面前,就那样看着他们俩,全身沸腾的血液此时此刻仿佛凝冻结霜了一般,使得他浑身冰凉,冷得透心。
周夏晴站起来,投向他的目光中有失望,有不解,还有愠怒。
“你过来。”对他说话的语气也寒意十足。
陈津山跟着她走到一旁,路灯下两人相对而立,黑漆漆的影子映在水泥地上,双双拉长。
周夏晴抬眼望着他熟悉的眉眼,他们已经十天没有见面了,没想到再见时竟是如此场景。
她恨铁不成钢,缓了缓才开口:“陈津山,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陈津山深深地看着她,目不转晴,只听他轻描淡写地回复道:“我知道。”
听他这个毫无起伏的语调,周夏晴心中怒意更盛,“你觉得你没错?”
他只是望着她,咬着牙说:“没错。”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不仅会给别人造成伤害,也会给你造成抹不掉的影响?”周夏晴蹙紧眉头,抬高音量,“你怎么可以拿你以后的职业生涯开玩笑?”
陈津山没有回答,沉默了片刻,才积攒了足够的勇气,用哑了的嗓子问:“你不想理我,是不是因为他?”
周夏晴不知道该怎样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刻向他说明白自己内心的想法,她的思考却被他当作默认。
陈津山像是认清了现实一般,点着头,自嘲地笑了笑,“原来不是我,也可以的吗?”
声音难听得要命,像是生锈的锯子正费力地锯着木头。
无力感席卷全身,周夏晴想否认想辩驳,可突然又觉得没有必要,他既然已经认定她是这样的人,那她为什么还要和他白费口舌。
她早就知道,他们的关系不正当,所以在他眼里,只要她多和男生接触一点,就会被他顺理成章地认为是“不正当”的“床上关系”。
因为她和他就是这样开始的啊。
身后的齐言朗叫了她一声,周夏晴决绝果断地转了身。
风掠过她的耳边,带来一句极为受伤的“我明白了”,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周夏晴扶起齐言朗,和他一起朝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长发遮住她的侧脸,她的眼睛掩在阴影下,眼角的暖意越来越热,越来越烫。
不该这样开始的。
在国外的那一晚,她不该给他发消息,不该主动邀请他的。
他们如果是正常恋爱,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难以启齿的话,是不是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是不是会过得很幸福。
脚步停住。
陈津山隐在拐角暗处,默默看着他们的背影,等了很久。
很久,周夏晴都没有回头。
只要她回头寻找他,他就会义无反顾地跑过去。
他就是一条狗,只要主人招招手,他就会毫无自尊心地贴上去,围绕她的脚边打转。
就算给齐言朗道歉也没关系,不管怎么样,他都只想留在她身边。
可是,周夏晴没有。
他已经被取代了,她不会再需要他,不会再想起他。
失魂落魄地回到寝室,陈津山庆幸他们三个去外地比赛了,他才能无所顾忌地流露出坏情绪。
寝室门关上,阳台的推拉门也没拉开,封闭的空间里,只有一道或深或浅的呼吸声。
陈津山麻木地坐在吊椅里,面无表情,大脑像是开启了最本能的情感隔离机制,灭掉所有糟糕的情绪,以此来保护本体。
手机响了一下,是教练发来的消息,提醒他明天下午飞去琼南,明天上午十点前务必到训练局集合。
陈津山缓慢呆滞地站起来,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行李箱有密码锁,但他从来不用,今天它却莫名其妙自动上了锁,他怎么也打不开。
手指再次拨动数字,行李箱仍旧没打开,他像爆发了一样,大手猛地向前推了一下,行李箱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血液流动得很快。
他脱力般坐回吊椅里,从包里拿出一张薄薄的纸。
那是他的入队通知书,是他正式进入国家队的证明。
他今天带着它过去,想给让他心心念念的周夏晴看,满心欢喜,想让她夸夸他,想告诉她,他离梦想更近了一步。
也想告诉她,他马上就要去琼南冬训了,他会好长时间见不到她,他会很想她。
手指捏着纸张边缘,那一小块区域渐渐萎缩发皱。
一滴清澈的液体落在了纸上,洇湿了两个端端正正的黑体字。
他的眼眶泛红,睫毛微湿,鼻头也因为酸涩而发红,嘴角也控制不住地颤了颤。
接连不断的泪水溢出眼眶,滑落脸庞。
表情却依旧倔强。
视线落在手背上,指节肿胀,有淡淡的淤青,是他打人留下的罪证。
他后悔了。
他不该那么冲动,不该打人。
不该让齐言朗得逞,不该让周夏晴失望。
不该出手,手都变丑了。
周夏晴说他的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指节泛着浅浅的粉,上面有若隐若现的青筋,很好看,她很喜欢。
他怎么能把她喜欢的手弄丑了。
(六十九)同学聚会
期末周,大家都打起精神争分夺秒地复习,连喜欢串门打探八卦的张明珠也收了心,一门心思扑在书本上。
台灯洒下一圈柔和的暖白光,笔尖在纸上动了动,顿住,再次继续。
周夏晴坐在书桌旁,干发帽包裹着洗好的头发,两缕发丝垂落,水汽在发梢集聚成珠,滴在纸上。
一滴又一滴,像断线的珠子。
用纸巾将水迹擦干,她到卫生间重新整理头发,面对镜子的那一刻,她才恍然发觉自己一直在流泪。
后面落下的水滴,全是她的泪水。
距离上次见到陈津山已经过去三天了,她替他向齐言朗道歉后,继续过着平静的日子。
按时吃饭,复习功课,准备大赛口试,得空时和室友聊聊天,晚上在床上辗转反侧,生活似乎一成不变,唯一的变化是,他们的对话框再没了新的消息。
她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记忆却总回溯,让她再次经历那个夜晚。
可悲的是,她竟有意无意地期待着,再次收到他的消息。
真的很痛苦很煎熬,本来睡眠不足就让她注意力分散,学习效率下降,现在更是分心,她为什么总是在纠结没有意义的事,为什么要自我折磨。
她讨厌不自控的自己。
打开水龙头,她弯下腰,双手捧水洗了把脸。
随后把门关紧,在水声的掩护下,压抑着哭了一场。
出来就打开手机,拉黑了陈津山。
所有联系方式,统统拉黑。
再也不会有念想。
琼南训练基地。
陈津山住的是双人间,新室友是个闷葫芦,这两天他对他说的话加在一起不超过两只手,和其他队友相处时也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
但他和女朋友之间倒是有说不完的话。
晚上拿到手机,室友戴上耳机开始煲电话粥,陈津山半躺在床上,听他事无巨细地向女朋友讲述自己的一天,琐碎的细节也是值得分享的真心。
他也很想给周夏晴打电话,听听她的声音,问问她在学校的日常,想知道她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早上有没有吃早饭,上午上的是什么课,中午去食堂几楼吃的饭,下午有几节课,晚上是不是又学习到深夜。
但是周夏晴已经不要他了,他再过去打扰她,会唐突,会失礼,会加深她对他的厌恶。
可是,可是……
充斥着胸腔的思念急速蔓延至全身,他看着她的照片,再也控制不了了,手指点开和她的聊天框。
再不要脸地纠缠一次吧。
他想。
写了一大段密密麻麻的小作文,他删删改改了许久,最后眼一闭心一横,手指按了发送键。
红色的感叹号跳了出来,像是有人当场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个笑话,肆意大笑嘲讽着他。
嘲讽他的徒劳无功,他的一厢情愿,他的死缠烂打。
检查了和她所有的联系方式,发现全部平台都被她拉黑,陈津山自嘲地笑了笑,嘴角分明是上扬的弧度,眼底却透着浓浓的绝望和无力。
这倒是周夏晴的风格。
要划清界限,就会和他断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一月份的琼南温暖舒适,陈津山却觉得全身冰凉,缩进被子里,只想汲取哪怕一丝暖意。
终于熬过了期末考试,周夏晴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
心知期末考肯定不尽如人意,她一边准备文旅翻译大赛的口试,一边提心吊胆地等待期末成绩。
五天后,各门课程的成绩陆陆续续出来,在教务系统查了之后,她彻底心如死灰。
看样子她第二名的位置是保不住了。
电脑屏幕里,初中同学群忽然热闹起来。
几个人缘好的女同学牵头组织了一场同学聚会,在群里招呼大家务必到场。
还特意@了她,呼唤道:“周班长你不能不来,你不来我就原地打滚!”
算了算,除去和她一同考进上湖一中的同学,其他同学她足足有四年半没见过了,也不知道大家现在过得怎么样,在哪里上学,以后又打算在什么地方发展。
周夏晴回复:“我一定去。”
同学聚会就在两天后,想到即将见到久违的初中同学,她还特意去买了一套新衣服,当天也是打扮了一番才出门。
她想给他们留下一个得体的印象,毕竟下次再相聚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妈妈开车送她到聚会地点,一进包厢大家纷纷向她打招呼,在群里@她的乔映雪更是热情,将她拉到她身旁坐下。
椅子渐渐坐满,有初中就挺调皮的男同学庞启淮嚷嚷着饿了,乔映雪初中和他并不熟,但两人现在同在澳洲的一所大学念书,这次放暑假也一同回国,关系自然亲近了不少。
她作势开玩笑道:“吃吃吃,就知道吃,咱们班的大明星还没到呢!”
庞启淮故作夸张:“咱们班还有人进娱乐圈了?!”
“不是娱乐圈,是体育圈。”
乔映雪话音刚落,陈津山恰好推门进来,压根无需扫视,他一眼就精准锁定了周夏晴。
他像跌入了沼泽一般,不断下陷,目光落在她身上,就是挪不开。
直到庞启淮过来和他拥抱,他才如梦初醒似的转移了视线。
在乔映雪说“大明星”三个字的时候,周夏晴心中就已有预感,所以见陈津山出现在这里,她竟然没半点意外。
只是身体不由得僵硬了几分。
现场只有她面无表情地假装翻看手机,有几个同学一唱一和地打趣道:
“班长,我记得你们好像从初二就开始不对付了,现在还没言归于好吗?”
“你们还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尴尬啊。”
“听说还是一个大学的,快快快,快让位,让咱们的陈选手和周班长坐一起,重建友谊!”
她右手边的男同学还真换了位置,留出空位。
陈津山也没推脱,就这么坐在了她旁边。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看过他的比赛,也在短视频上刷到过他,还问他现在在哪里训练,辛不辛苦,放假几天。
“我最近在琼南冬训,封闭训练期间一般来说不放假,教练说连过年都不能回家,大家在基地一起过,而且只能休息两三天。”陈津山如实回答。
“那你这个时间怎么会回来?”乔映雪问。
“最近训练量太大,我肩膀练伤了,队里让我先回家静养理疗一段时间。”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似望向乔映雪的方向,实则一直在看她旁边的周夏晴。
她今天很漂亮,穿搭温婉大方,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微卷的公主头衬得她十分灵动。
没了他的打扰,周夏晴比以前更舒展亮眼了。
(七十)进则男友,退则床伴
周夏晴一直垂眼看桌面,面上毫无波澜,但听到陈津山说他肩膀练伤时,眼睫还是不由自主地颤了颤,嘴唇也微微绷紧。
“怎么会练伤?严重吗?”乔映雪接着问。
“没什么大事。”陈津山说,“做做理疗,一两周就能恢复。”
周夏晴放下心来,抿了抿嘴唇,掩饰般喝了口水。
席间,大家一直在聊初中时的趣事,庞启淮表现得格外激动,喝了不少酒,有同学劝他,他就摆摆手说:“见到老同学高兴。”
还补充道:“尤其是见到津山。”
谁都知道他和陈津山初中的时候可是形影不离的铁哥们,两个人好到能穿一条裤子的那种。
只剩最后一块口香糖他们都能分成两半,一人一半塞到嘴里,嚼到没味。
周夏晴和乔映雪两人聊起了学业,不知不觉聊到了她所参加的文旅翻译大赛,乔映雪对此挺感兴趣,让她找找今年的笔试题目给她瞅两眼。
周夏晴打开手机,“今年的题目暂时没有文档,不过我记得有学姐发了几张关于题目的图片,我来找找。”
翻找到之前保存的图片,点开大图,她把手机递给乔映雪,“基本上都能翻译出来,但是翻译得好就很困难了。”
乔映雪附和着她,一张一张看过去,不小心滑到了别的照片,“不好意思。”
周夏晴看了看屏幕上的照片,“没关系,可以看。”
那是他们几个去某外国语高校参加笔试的时候,辅导员让他们前后两排站在校门前,给他们拍的纪念照。
她觉得这张照片很珍贵,承载了他们几个人的努力和合作,就从群里保存了下来。
“那你们真是革命的友谊。”视线落在照片里最为突出的男生身上,乔映雪手指点了点她身旁的人,“这个男生好帅哦,脸身材和气质都绝佳,堪比明星了都。”
周夏晴点头,“他确实挺帅的,我们学校有好多女生追他。”
“叫什么名字?”
“齐言朗。”
陈津山本来和庞启淮有说有笑地聊着天,这个名字一落到他耳朵里,他忽然没了说话的兴致,只安安静静听着庞启淮不断输出,心思全在身旁的周夏晴上。
耳朵持续捕捉她俩的对话,陈津山听到乔映雪夸齐言朗人如其名,周夏晴也说他的确非常温润儒雅,人也特别优秀,是他们翻译专业大二学生中的第一名。
陈津山无意识地撇了撇嘴,温什么润,儒什么雅,齐言朗摆明了就是个心机绿茶男,故意挑衅他,又在周夏晴面前示弱,惹她怜爱。
真是好一手。
陈津山算是看透了,齐言朗那货就是觉得他那瘦猴弱鸡般的身板比不过他高大威猛的身躯,深知仅凭身体是完全没法和他竞争的,他给不了舟舟最好的体验,所以才工于心计,用一招苦肉计使舟舟和他加速反目,从而独占她的目光。
奸诈小人,祝他早日被舟舟厌烦,尽快被舟舟甩掉,甩得越远越好。
乔映雪听周夏晴毫不吝啬地夸赞这个男生,不由得揶揄道:“你是不是也对他有好感?”
周夏晴不假思索:“没有,我只把他当作普通同学。”
乔映雪笑了笑,“这么优秀帅气男生在你身边,你真的没动过心?”
周夏晴一板一眼地反问:“为什么要动心?”
曾让她动过心的,只有某位姓陈的游泳选手,还是肚子里有无数蝴蝶煽动翅膀的那种动心。
“就因为你刚刚说的那些优点呀。”乔映雪说,“感觉你还挺欣赏他的。”
周夏晴认真思索了片刻,“我觉得我欣赏的是他身上的种种优点吧,至于他这个人,我一点儿也不感冒。”
乔映雪:“真的?”
周夏晴斩钉截铁:“真的,除了比赛和工作之外,我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因为我在心里给他的定位是半生不熟,所以和他相处时我一直礼貌假笑,还挺累的。”
心脏在胸腔里不要命地跳动,偷听一切的陈津山被巨大的惊喜砸晕了脑袋,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就知道,舟舟眼光那么好,怎么可能瞧得上那只瘦猴?
有他这块光彩夺目的珠玉在前,舟舟一定认为其他所有人都是平平无奇的砖头,毕竟谁能比得过年轻又貌美,有趣又迷人,坚韧又勇敢的陈选手呢?
一定是齐言朗用的奸计,那天晚上他故意说出那几句模棱两可引人遐想的话,让他误会他和舟舟的关系。
此人的城府怎么会那么深,可恶至极!
横眉怒目了几秒,他就又舒展了眉头,不自觉昂头挺胸,尾巴也随之翘了起来,洋洋得意地晃来晃去。
嘿嘿嘿,舟舟从头到尾只有过他一条狗。
现在她床伴的位置是空的,那他的机会就大大增加了。
经历了这半个月的低谷期,从彻底落空到现在的燃起希望,他忽然之间大彻大悟,想通了一切。
既然她身边没有新人,他就是要厚脸皮,就是要死缠烂打,就是要用身体引诱她,抱住她就不放手。
进则得来光明正大的男朋友名分,退则可以做她的长期床伴,再不济也是个和她经常拌嘴的竹马,最差的情况也就是她不理他,忽视他,把他当做陌生人罢了。
反正舟舟已经很讨厌他了,她已将他所有平台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见面也不和他讲话,结果再坏能坏到哪里去。
但是他也是有原则的,只要她有了喜欢的人在意的人,他就会识趣地退场。
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设,陈津山在周夏晴走出洗手间时叫住了她,“舟舟。”
周夏晴对他视而不见,脚下也没停,甚至加快了步伐,像是要逃离什么洪水猛兽。
也不管周围有路过的服务员和客人,陈津山大步流星追上她,身体行云流水般一转,挡在她面前。
她往左走,他就向左,她往右走他也跟着,像是一对毫不对称的影子面对面跳舞似的。
只好止住脚步,抬手用了十足的力气推他,他却岿然不动。
就那样横在前方,身形高大挺拔,结结实实地挡住了她的视线。
周夏晴想乔映雪说齐言朗人如其名,陈津山也是,人高马大像座大山,越也越不过,推也推不动。
周夏晴终于舍得正眼看他了,不过眼里尽是愠怒,“陈津山,你干什么?”
陈津山直视她的双眼,目光炯炯,“我想和你聊聊。”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周夏晴垂下眼来,“麻烦让让。”
“我就不让。”陈津山语气欠欠的,死皮赖脸地说,“又不是抄作业,你难道还能向我妈告状吗?”
周夏晴最烦他这个欠揍的贱样子,不禁咬牙切齿道:“怎么不能?回去我就对余阿姨说你骚扰我。”
陈津山压低了些声音,伶牙俐齿地回击道:“那我就把我们睡了的事实捅出去,让我爸我妈叔叔阿姨都知道,大不了挨一顿揍,反正我皮厚。”
简直将不要脸这三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周夏晴没想到他拿这个要挟她,心中比起愤怒,更多的是无语嫌弃。
和这么幼稚的人睡过,是她清白人生中的一个巨大污点。
她瞪着他,说了那句对象专属他的口头禅:“你有病!”
“我有病又怎么样?”陈津山挑了挑眉,丝滑接话,“你不照样和我睡了五六七八次?”
又装模作样地掰了掰手指,“不对,不止五六七八次,次数太多不好算,我回家可得拿笔好好算算,让我爸妈过过目。”
周夏晴连想杀他灭口的心都有了,妥协道:“……你想聊什么?”
陈津山得逞地弯了弯嘴角。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2_28 15:56:48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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