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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反击
林晓阳和林晚星跟着赵叔上了警车,车子在夜色里疾驰。
林晓阳坐在后座,背着姐姐的手臂微微发抖,刚才的摩托车引擎声、棍棒挥舞的啸叫、还在脑子里回荡。他低头看林晚星,她靠在他肩上,刚才的惊吓让她看起来更脆弱了些。
赵叔从前座转头,低声安慰:“别怕,到了局里就安全了。先做笔录,我们会帮你们查清楚那些人是谁。”
警局大厅灯火通明,值班民警给他们倒了热水,林晓阳扶着姐姐坐下,自己坐在审讯室的长桌前。赵叔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笔录本:“晓阳,从头说。别怕,说实话。”
林晓阳深吸一口气,把一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从夜市出来坐出租车,到老城区边缘感觉到不对劲;从摩托车追逐,到钻胡同甩人;从背着姐姐跑,到赵叔的枪声救场。
他没隐瞒任何细节,甚至说了自己猜测那些人是冲着“命”来的——或许和许震东的死有关,或许是其他仇家。
赵叔听完,眉头皱得像川字。他合上笔录本,拍拍林晓阳的肩膀:“好孩子。叔叔会查的。那些人不是小混混,有组织。你们姐弟俩先在局里待会儿,别乱跑。”
笔录做完,天已蒙蒙亮。林晓阳走出审讯室。
警局大厅里,几名民警在低声讨论案子,有人递给他们热腾腾的豆浆和包子:“先吃点,暖暖身子。”
林晓阳刚想谢谢,却忽然听见大厅门口传来吵闹声。
“放开我!老子是他们爸!你们凭什么拦我?”
林晓阳心一沉,转头看去。
林建宏站在大厅门口,脸色通红,他拉着林晚星的手臂,用力往外拽。
林晚星皱眉挣扎:“爸……放手……疼……”
两个值班民警一左一右拉着林建宏的胳膊,劝道:“先坐下说。”大厅里其他警察也围过来,空气瞬间紧张起来。
林晓阳冲过去,一把撤掉父亲的手:“爸!你干嘛?”
林建宏甩开他的手:“干嘛?老子来带你们回家!你们翅膀硬了?!”
林晚星揉着手臂,往弟弟身后缩了缩:“爸……我不回去。”
林晓阳也往前一步,挡在她身前:“我也不回去。”
林建宏暴怒,他指着姐弟俩:“老子是你们爸!你们翅膀硬了?敢不听话?老子养你们这么大,怎么还不能带走你们?!”
大厅里鸦雀无声。民警们交换眼神。
赵叔这时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卷宗,脸色铁青。他大步上前:“老林,你这是干嘛?袭警啊?”
林建宏看见赵叔,眼睛眯起,酒劲上头,更来劲了:“赵文昌!你少管闲事!这是我家事!你没子女,就想抢我的?!”
赵叔冷笑一声,没惯着他。他上前一步:“老林,你喝多了就回家睡去!这里是警局,不是你撒酒疯的地方!晓阳和晚星现在和一个案子有关,他们不能走。你要带人,得等案子结了再说!”
林建宏脸涨得通红,指着赵叔鼻子骂:“赵文昌!嫉妒老子有儿有女?想抢走他们给你养老?做梦!”
赵叔也不惯他,当场骂回去:“老林,你少胡说八道!你要真对孩子好,不会赶他们出门!晓阳,晚星,你们跟不跟他回去?”
林晓阳挡在姐姐身前:“不回。”
林晚星低声说:“爸……我们不回去。”
林建宏气得发抖,指着姐弟俩骂:“好!翅膀硬了!不回就滚!老子不要你们了!”他还想上前,却被民警拉住。
他是个欺软怕硬的主。见赵叔和他杠上,警局其他警察也围过来,眼神不善,他的脾气瞬间缩了回去。酒劲也醒了大半,他甩开民警的手,骂骂咧咧地往外走:“好!你们有种!别回来求老子!一对白眼狼!”
门砸上,脚步声远去。
大厅里安静下来。赵叔叹了口气,走过来,拍拍林晓阳的肩膀:“别放在心上。你们今晚还住我家。”
林晓阳点点头:“谢谢赵叔。”
赵叔笑了笑:“谢什么。你们是好孩子。走,先回家。案子他们会办。”
姐弟俩跟着赵叔离开警局。
回到赵叔家。赵叔帮林晓阳简单处理了胳膊上的擦伤——一道浅浅的血口子,用纱布裹好,又递给他一杯热姜茶:“喝点,压压惊。”赵嫂在厨房忙碌,熬了碗小米粥端给林晚星。
林晓阳点点头,扶着姐姐进了客房。林晚星坐到床边,她摸索着握住弟弟的手:“晓阳……你伤得重不重?”
“不重,擦破点皮。”林晓阳低声说,他坐下,靠在她身边,两人肩并肩。
房间里安静了几分钟,只剩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林晚星忽然开口:“晓阳,那些人……应该是梁曼青派来的。”
林晓阳愣住。他转头看她,眉头皱起:“姐……你怎么知道梁曼青的?而且……怎么确定是她?”
他知道梁曼青——许震东的死对头,那个在老城区呼风唤雨的女人。但姐姐怎么会知道?她平时不接触那些人,只在按摩店安静地待着,怎么会把追兵和她联系起来?
林晚星低着头:“我听王姨说过。梁曼青是老城区许震东的死对头。许震东死后,她势必要吞下他在老城区的地盘。但到现在,她还没动手。”
林晓阳的心沉了沉:“因为上面的大人物还没分出胜负?”
他回忆起那次在废弃楼房的谈判。顾爷和安老大各坐一边。他们提到东哥的死,提到新开发区,却没提老城区的归属,当时他就觉得奇怪。
林晚星点点头:“对。许震东一死,老城区就成了香饽饽。但他们上面还有人盯着,谁先动手,谁就可能被当枪使。所以梁曼青在等,等上面尘埃落定,再一口吞下。”
她顿了顿:“而且……许震东最器重的就是你。”
林晓阳他抬头,看向姐姐空茫的眼睛:“姐……你怎么知道?”
林晚星苦笑了一下:“老城区人尽皆知。晓阳,我虽然看不见,但耳朵不聋。王姨他们闲聊时,说起过。许震东把你当接班人培养,你帮他做了不少事。现在他没了,你虽然退出来了,不再和那些人混……但害死他的人,不会放过你。害死许震东的,大概就是梁曼青。”
林晓阳的拳头捏紧,他想起许震东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愤怒像火,在胸口烧起来:“姐……那些人今晚来堵我们,就是为了这个?”
林晚星嗯了一声:“而且……你身上应该有定位装置。要不然,他们不可能那么准。在我们逃离后,立刻就追上来。老城区地形那么复杂,胡同巷子到处是,不可能这么快找到我们。除非……他们一直知道我们的位置。”
林晓阳脑子嗡的一声。他想了一会儿,摸出裤兜里的按键手机——老式的,许震东统一配发的。他盯着手机:“这个……是东哥给的。里面可能有定位器。”
他翻开手机后盖,里面果然有个小芯片,隐秘地嵌在电池旁。林晓阳的心凉了半截:“这是我们内部的定位,为什么梁曼青会知道?”
“除非……内部有叛徒。”林晚星低声说。
林晓阳想起了害死东哥的魏世宏。
他最恨叛徒。那家伙当初出卖许震东,被自己捅死:“姐……我们之后怎么办?”
林晚星沉默了几秒:“走一步看一步。先呆在赵叔这里,他们不敢对我们怎么样。安全得到保证,我们才有反击的机会。”
第二十八章 曼青
一处地下会所,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的油画,梁曼青坐在宽大的皮沙发上,腿优雅地交迭,黑色的丝袜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手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烟雾袅袅升起,遮住了她那双锐利的眼睛。
石磊站在她对面,低着头。刀疤脸上的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水泥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他的衣服还带着夜风的尘土,膝盖处的裤子破了个口子——那是刚才追逐时擦伤的。
梁曼青深吸一口烟,吐出的烟圈在空中缓缓扩散,然后碎裂。:“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
石磊喉结滚动了两下:“梁姐……不是我们没尽力。那小子后面……有警察。”
“警察?”梁曼青的烟停在唇边,眼睛眯起,烟雾后的目光像两把利剑,直刺石磊的脸。
她没想到这个环节会出岔子,本该是天衣无缝的埋伏,怎么会突然冒出警察?
石磊赶紧解释:“对的。我们刚堵住他们,摩托车都围上去了,眼看就得手……结果警车突然冲出来,开枪了!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他们肯定提前通风报信了!”
梁曼青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一闪即灭。她沉思了几秒,脑海里飞快转动。警察……老城区这块地盘,警察向来睁只眼闭只眼,怎么会突然插手?是巧合?还是那小子有后台?
她挥挥手,指挥旁边的几个小弟:“你们先别动他了。撤干净,别留下尾巴。”
小弟们点点头,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石磊。他犹豫了一下:“梁姐,那小子是许震东手下的。许震东一死,他本该是软柿子。可他和警察有联系……这事不简单。会不会是顾爷那边……”
“闭嘴。”梁曼青打断他的话,她站起身,高跟鞋叩击地板。
“如果他真的有问题,顾爷那边自然会解决他的。”
石磊张了张嘴,没敢再言。梁曼青转过身,目光落在墙上的油画上,她深吸一口气,脑海里浮现林晓阳的脸——那个年轻人,许震东的得意门生,本该是她吞并老城区的一颗棋子,却成了绊脚石。
房间门关上,小弟们的脚步声远去。
梁曼青一个人站在原地,唇角勾起一个冷笑。
“不管你死不死,老城区……我要定了。林晓阳。”
她转头看向窗外,黑夜里老城区的灯火点点,许震东死了,安老大和顾爷还在角力,但她等得起。她已经在暗中布局,收买内鬼,布下眼线。今晚的失败,只是个小插曲。那小子有警察护着?好,她就等他露出破绽。
梁曼青点燃另一支烟,烟雾升起,遮住了她眼底的杀意。
林晓阳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时,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却有些疲惫的响声。
老城区
按摩馆里光线昏暗,暖黄的光晕落在王姨的侧脸上。她今天没穿平时那件花哨的丝绸衬衫,只着一件深灰色毛衣,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显得比往日苍老了七八岁。
“晓阳?”王姨抬起头,眼神先是意外,随后迅速转为一种了然的疲惫,“你姐没来?”
“嗯。”林晓阳把门在身后轻轻带上,走到前台,“姐今天……出不来。出了一些事,可能短时间内都来不了。她让我来跟您说一声,对不起。”
王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不用道歉。”她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却没点,只是夹在指间把玩,“我今天本来也是来关门的。收拾收拾,打算歇个十天半个月……或者更久。”
林晓阳一怔:“您也……感觉到了?”
王姨抬眼看他:“小伙子,这条街上的老鼠都开始往外跑了,你说我能感觉不到?”
她把没点燃的烟塞回盒子,起身,慢慢绕过前台,走到那排老旧的按摩床边,指尖轻轻抚过其中一张已经铺了白布的床单。
“昨晚我梦见有人在砸玻璃,声音特别响。然后我醒了,发现是真的——隔壁棋牌室被人踹了门。”她转过身,“晓阳,你姐……没事吧?”
“暂时没事。”林晓阳顿了顿,补充,“但可能还会有人找麻烦。我们……得先躲一躲。”
王姨点点头,似乎早有预料。
“那正好,我本来还觉得对不起晚星,店说关就关,连个交代都没有。现在看来,大家伙儿都心知肚明,这地方,短时间内是待不得了。”
林晓阳看着她。
“王姨,您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还没想好。”王姨耸耸肩,忽然停住,看向林晓阳的眼睛:“你呢?真打算继续跟那些人耗?”
林晓阳沉默片刻:“我没得选。”
王姨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是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他。
“这里有点现金,还有晚星这个月没领的份儿。你拿着,应急用。”
林晓阳想推辞,王姨已经把袋子塞进他怀里,力道不容拒绝。
“别矫情。”她拍拍他的肩膀。
林晓阳低头看着纸袋:“……谢谢王姨。”
“谢个屁。”王姨摆摆手,转身去拉卷帘门,“走吧,门一锁,大家都散了。以后有缘再见。”
卷帘门哗啦啦落下,隔绝了外面最后一点街灯的光。
同一时刻,市中心,建昌集团总部大厦57层。
落地窗前,顾爷叼着雪茄,烟雾在他指间缭绕。
“林晓阳居然没死?”
汇报的男人低着头,不敢接话。
顾爷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侧后方的孟强。
孟强迎上他的目光。
顾爷笑了,笑得肩膀轻颤。
“有意思。”他吐出一口烟,“背后有警察……呵,小子有点手段。”
孟强补充:“他家隔壁住着个叫赵文昌的片警,老城区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同志,跟他们姐弟关系很好。”
顾爷挑眉:“所以他是警察的线人?”
“不像。”孟强摇头,“他最早是跟震东混的,赵文昌应该只是……单方面关照。”
顾爷把雪茄摁进水晶烟灰缸,火星一闪而灭。
“许震东眼光不错。死了还能给我送这么大一个惊喜。”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顾爷忽然看向孟强。
“啊强。”
孟强上前一步:“我在。”
“你去问问他,”顾爷慢条斯理地说,“还愿不愿意回来跟我干。”
孟强微怔:“那他和赵文昌的关系……会不会有麻烦?”
顾爷笑出声,笑得像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
“麻烦?”他反问,“那小子根本不是当警察的料。留着个警察在旁边,反而更好办事——脏水泼不到他头上,关键时刻还能当挡箭牌。”
孟强沉默两秒,低声应道:“明白。我去找他。”
顾爷挥挥手,示意其他人全部出去。
会议室很快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重新点燃一根雪茄,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许震东啊许震东……”他低声呢喃,烟雾模糊了他的眼睛,“你这辈子,最得意的徒弟。”
他轻轻笑了。
第二十九章 慢慢长路
教室里空气有些闷,风扇在头顶吱呀转着,却吹不散高考倒计时牌上那刺眼的红色数字——“30天”。
陆文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刚发下来的月考成绩单,字字清晰:“还有一个月,高考就是人生第一道坎。考得好,是通往未来的桥;考不好,也不是世界末日,但至少要对得起自己这十二年的苦读。”
他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后排靠窗的林晓阳身上,停顿了两秒,才继续往下说。
下课铃响,学生们蜂拥而上围着黑板看排名。林晓阳没动,坐在座位上慢吞吞地把卷子迭好塞进书包。陈肖从前排挤过来,手里拿着自己的成绩单,眉飞色舞却在看到林晓阳表情后立刻收敛。
“晓阳,你多少分?”
林晓阳扯了扯嘴角,把成绩单抽出来摊开给他看——总分刚过四百出头,在年级排一千多名,估摸着也就大专线上下浮动。
陈肖的成绩单却耀眼得很:总分六百八十多,全校前二十,妥妥的顶尖一本,甚至冲刺清北也不是没可能。
陈肖看着林晓阳的卷子,沉默了两秒,拍拍他的肩膀:“别这样看。努努力,还有一个月呢。本科线不是梦,你数学和英语最近进步很大,陆老师都看在眼里。”
林晓阳低头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卷子重新折好,塞进书包最里面。
陈肖还想再说点什么,陆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林晓阳,来我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里,陆文把门带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晓阳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拘谨。
陆文看着他,语气比课堂上柔和许多:“这一个月,你变了很多。我知道你以前……跟一些人走得近,也知道你姐不容易。但最近,你每天按时到校,上课不睡觉,作业按时交,月考比上一次进步了近九十分。这说明你想走正道。”
林晓阳喉结动了动,低声说:“……我想考大学。”
陆文点点头,眼神温和:“我知道难。但你已经迈出第一步了。剩下的路,只要不回头,就不会白走。老师信你。”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别自己扛。”
林晓阳眼眶发热,重重地点了头:“谢谢老师。”
放学铃响时,天已经擦黑。校门口人潮涌动,林晓阳和陈肖并肩往外走。刚出校门,他就看见不远处一辆黑色SUV停在路边,孟强倚着车门抽烟,烟头在暮色里明明灭灭。
林晓阳脚步一顿,对陈肖说:“你先等我会儿,我有点事。”
陈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隐约猜到什么,皱了皱眉,但还是点点头:“我就在前面路口等你,别太久。”
林晓阳走过去,孟强掐灭烟,冲他笑了笑:“晓阳。”
“强哥。你找我?”
孟强也不绕弯子:“顾爷的意思是,你有本事,也有脑子。震东走了,他身边缺人。你要是愿意回来,大家还是兄弟,条件随你开。”
林晓阳看着地面,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强哥,谢谢顾爷看得起我。但我不想再混了。我想读书,考大学,给我姐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孟强看着他,眼神复杂,却没劝,只是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建昌集团,市中心那栋楼。改变主意了,就来这儿找顾爷。门永远为你开着。”
林晓阳接过名片,指尖微微发凉。他本想随手扔进垃圾桶,可手抬到一半,又收了回来,默默塞进裤兜。
孟强拍拍他肩膀,没再多说,转身上车,SUV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陈肖在路口等他,见他回来,忍不住问:“没事吧?”
“没事。”林晓阳笑了笑,“走,去医院。”
市立医院住院部七楼,肾内科病房。
陈肖推开门,病房里一股消毒水味扑面而来。陈母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睛却亮着,看见儿子进来,立刻露出笑:“肖肖来了?今天考试成绩怎么样?”
陈肖把书包放在床尾,坐到床边,握住母亲干瘦的手:“挺好的,老师说有希望冲顶尖大学。”
“那就好,那就好……”陈母笑着,目光却转向门口的林晓阳,“晓阳也来了?快进来坐。”
林晓阳站在门口,笑了笑:“阿姨好。我就在外面等着,不打扰你们。”
陈母摇摇头:“傻孩子,进来吧。你跟肖肖是兄弟,也是我的孩子。”
林晓阳这才走进去,站在床尾,听着母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陈母絮叨着让陈肖注意身体,别熬夜;陈肖则轻声安慰,说等考上大学就带她去大城市看病。话语温馨,却裹着一层怎么也化不开的伤感。
门忽然被推开,主治医生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陈女士,透析费和下周的药费又得交了。已经拖了半个月,再不交,医院只能……”
陈肖脸色瞬间煞白,站起来:“医生,我……我再想想办法。”
医生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陈肖低着头,林晓阳看了他一眼,默默走到缴费窗口,掏出身上仅剩的几千块现金,他交了一部分费用,回来时,陈肖正红着眼眶站在走廊。
“晓阳,你……你怎么能……”
话没说完,他忽然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林晓阳大惊,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快起来!”
陈肖不肯起,眼泪落在地上:“我……我没用。妈病成这样,我连钱都凑不齐。你帮我这么多,我……”
“起来!”林晓阳用力把他拽起来,“我们是兄弟。你要是真把我当兄弟,就别跪。钱是我自愿出的,以后你赚了钱,再还我。十倍百倍都行。”
陈肖哽咽着点头:“我一定还。以后我做牛做马,都会还。”
林晓阳拍拍他的背,没再说话,只是抬头看向病房里那盏昏黄的灯。
灯影里,陈母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
林晓阳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那张还没扔掉的名片。
他没拿出来,只是握紧了些。
前方,还有三十天的高考。
前方,还有更漫长的路。
第三十章 我还没准备好
赵嫂手里捏着一把择得干干净净的菠菜,林晚星坐在小板凳上,面前的竹篮里是已经择好的豆角。她手指灵巧地在豆角上摸索,凭着触感把两头掐掉。
“晓阳这孩子最近真是变了样,”赵嫂一边择菜一边笑,“以前回来总是绷着脸,现在眼睛都亮堂堂的,话也多了。都是你教得好啊,晚星。”
林晚星垂下眼睫,唇角微微弯起:“赵嫂你别夸我了,我哪有那么大本事。他就是……慢慢开朗了而已。”
“哎哟,你还谦虚。”赵嫂把择好的菠菜往盆里一扔,“又聪明,又贤惠,心地还好。以后谁娶了你啊,那真是祖上积了十八辈子德,修来的福分。”
林晚星耳根一下子红了,手指不小心掐断了豆角,她低声嗔道:“赵嫂……您又取笑我。”
赵嫂哈哈笑两声,笑到一半却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就是可惜了……摊上那么一对爹妈,又碰上这样的事……”
“这样的事”三个字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瞬间压住了屋里的空气。
林晚星指尖顿住,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笑容淡了些。
赵嫂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摆手:“哎呀,我这嘴,晚星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替你心疼。”
林晚星摇摇头,声音很轻:“没事,赵嫂。我知道您是好意。”
沉默了一会儿,林晚星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布包,解开,里面是迭得整整齐齐的几张钞票。她把钱往前推了推:“赵嫂,这些日子一直麻烦您和赵叔叔了……我和晓阳吃住都在这儿,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这点钱您先拿着,买点菜也好,添置点东西也好。”
赵嫂一愣,赶紧把她的手推回去:“使不得使不得!你们在这儿住着,我们老两口才觉得家里热闹。你们就是我们的孩子,哪有孩子给爹妈钱的道理?”
林晚星却不肯收回去:“赵嫂,您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不收,我和晓阳会睡不踏实的。”
赵嫂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叹了口气,犹豫再三,还是象征性地抽了两张,剩下的又塞回她手里:“行行行,就收这么点,多了我可真不依。你们俩啊,真是……让人又心疼又欢喜。”
林晚星没再坚持,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唇角重新弯起一点弧度。
同一时刻。
林晓阳拎着书包走到自家巷口,就听见楼上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是玻璃砸碎的声音。紧接着是林建宏暴躁的咒骂,和母亲压抑又尖利的哭声。
他站在原地。
那一瞬间,胸口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厌恶。
这个家,从小到大都在伤害姐姐,伤害他。姐姐眼睛看不见了,他们却连半点愧疚都没有,反而变本加厉地闹。
林晓阳闭了闭眼,转身,快步离开。
推开门,一股饭菜的暖香扑面而来。
赵嫂正在灶台前翻炒青椒,林晚星坐在一旁剥蒜。听见开门声,林晚星偏过头:“是晓阳回来了?”
“嗯。”林晓阳应了一声,把书包搁在沙发上,走过去自然地接过赵嫂手里的铲子,“赵嫂,我来吧。”
赵嫂笑:“哟,今天这么勤快?”
“以前在家都是我做饭,习惯了。”
赵嫂和林晚星对视一眼,谁也没再说什么。
不多时,赵叔也下班回来了。四个人围着一张不大的方桌,热腾腾的饭菜摆上来,青椒炒肉、蒜蓉西兰花、清炒豆角,还有一碗蛋花汤。
饭桌上笑声不断,赵叔讲一个同事的糗事,赵嫂笑得直拍桌子,林晚星安静地听着,时不时抿唇微笑。林晓阳给她夹菜,提醒她慢点吃,小心烫。
那一刻,林晓阳和林晚星对视一眼,心底同时浮起一个念头——
要是赵叔赵嫂真是他们的父母就好了。
可惜不是。
夜深了。
主卧里,赵叔赵嫂压低声音说话。
“总不能一直让他们姐弟俩挤一间房吧,”赵叔皱眉,“他们都这么大了,再长久住下去……不合适。”
赵嫂叹了口气:“我知道。可他们那家里……回去不是更遭罪吗?”
她顿了顿:“老赵,你说……他们要是真是咱们的孩子该多好。咱们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没孩子,现在好不容易家里热闹了,我这心里……”
赵叔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就把他们当自己孩子疼。别的先不说,至少让他们知道,这世上还有人真心待他们。”
另一间房。
林晓阳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台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林晚星靠在床头,手指在盲文书上缓慢移动。
“今天把钱给赵嫂了,”林晓阳忽然开口,“她没全收,只拿了一点点。”
林晚星点点头:“她心善,不好意思收。”
“嗯。”林晓阳停下笔,转过身,“姐,你说我这次高考,能考上大学吗?”
林晚星抬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陈肖太厉害了。”林晓阳苦笑,“他每次都第一,我……有点没底。”
林晚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起身,赤脚走到他身后,从后面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窝。
“晓阳,”她声音软糯,闷闷的,“你已经很努力了。成绩不是全部,你比谁都清楚自己付出了多少。”
林晓阳呼吸一滞。
下一秒,林晚星微微侧头,唇轻轻碰上他的耳垂,然后顺着耳廓滑到脸侧,最后覆上他的唇。
吻的很轻,
林晓阳喉结滚动了一下,放下笔,回吻她。
吻逐渐加深。
他起身,双手捧住她的脸,往后退,直到她后背抵上床沿。他俯身,把她压倒在床上,吻从唇角滑到颈侧,手掌隔着薄薄的睡衣覆上她胸口,轻轻揉捏。
林晚星呼吸重了些,发出细碎的喘息。
林晓阳的手顺着她腰线往下,探进睡裙,掌心贴着她大腿内侧,一点一点往上。
林晚星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她轻轻摇头。
林晓阳动作顿住,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
半晌,他低声说:“……对不起,姐姐。”
林晚星摇头,指尖抚过他的眉眼:“不是你的错。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林晓阳没再继续,翻身躺到她身边,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
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林晚星才很轻地说:“晓阳……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第三十一章 陷害
接下来的几天,林晓阳全身心扑在学习上。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趴在书桌前啃书,笔记记得密密麻麻。赵叔赵嫂家的小客厅成了他的临时书房,台灯亮到深夜,偶尔林晚星会摸索着端杯热牛奶进来,放在他手边。
林晓阳会抬头,揉揉眼睛,笑笑:“姐,我没事。高考就快了,得冲刺一把。”
他没说出口的是,那件事后,他更想证明自己——是为了姐姐,带着她远走高飞。
这天,赵叔难得休息,没去上班。
午后阳光洒进客厅,他坐在藤椅上晒太阳,赵嫂去菜市场买菜了,只剩他和林晚星在家。林晚星正坐在沙发上。
“晚星啊,”赵叔忽然开口,声音有点迟疑,“你和晓阳……愿不愿意回你们亲生父母那儿去?”
林晚星手指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她摇摇头:“不愿意,赵叔。我们……不想回去。”
赵叔叹了口气:“也对。那种家,回去也是遭罪。”他顿了顿,又道,“那天的事,你们还记得吧?那些袭击你们的家伙,是北城那边的小混混干的。他们说是为了抢劫,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借口。抢劫用得着出动那么多人?还带着家伙事儿?”
林晚星心头一沉,她早猜到不是单纯的抢劫。
“这几天你别出门了,老城区不太平。安全第一。”
林晚星抿唇,试探着问:“老城区……发生什么事了吗?”
赵叔犹豫了片刻,才低声说:“梁曼青来了。她带了人,听说是要接手老城区的地盘。那些小混混,多半是她手下的马仔。”
林晚星一怔,和她猜的一样,梁曼青终究还是来了。
弟弟怎么办?林晚星心乱如麻。虽然有赵叔的保护,但赵叔对他们再好,也只是关爱。真到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他会豁出命去护他们吗?毕竟,他们不是他的亲生骨肉。
这样看来,只能等晓阳高考完,就离开这儿,去他上大学的城市。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大城市那么大,总有他们容身的地方。
赵叔见她脸色不对,赶紧安慰:“晚星,别担心。我会护着你们的。梁曼青再嚣张,也不敢明着动我这儿。”
林晚星勉强笑了笑:“谢谢赵叔。您和赵嫂对我们……真的像父母一样。”
赵叔摆摆手:“谢什么。你们就是我俩的孩子。”
学校铃声响起,下课了。
林晓阳从教学楼出来,书包随意甩在肩上,额头还带着一层薄汗。今天的物理课有点难,他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公式。打算去校门口买瓶矿泉水解渴,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软软的声音:“林晓阳学长!”
他回头,看见宋雨桐站在一棵老槐树下。她的校服裙摆被微风吹得轻轻晃荡,马尾辫扎得整整齐齐,脸蛋白皙,手指绞着书包带,看起来有点局促。
“有事?”林晓阳停下脚步。
宋雨桐咬了咬下唇,走近两步,低声说:“学长……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可以……跟我来一下吗?就在那边教学楼后面,很近的。”
林晓阳皱眉,看她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心想,莫非又被谁欺负了?学校里总有些人爱找软柿子捏。他犹豫了两秒,还是问:“什么事?”
宋雨桐没直接答,只是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求你了……真的很急。学长,你人好,不会见死不救的吧?”
林晓阳叹了口气,跟上了。他想,如果是小事,帮一把也无妨。
教学楼后面是条死胡同,平时鲜有人来,堆着些生锈的体育器材和杂草丛生。宋雨桐把他领到最里面的墙角,停下脚步。
她忽然转过身,背对着他,双手抓着校服上衣的下摆,慢慢往上掀。白皙的腰部一点点露出来。
林晓阳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手已经伸出去想拉住她的衣服:“你干什么?!”
宋雨桐却忽然尖叫起来:“不要!放开我!救命啊!”
与此同时,墙角的阴影里瞬间蹿出五六个人。
陈浩然带头,脸上挂着得意的狞笑,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录视频。身后几个跟班堵住了出口:“操,抓现行了!”
“哟,林晓阳,胆子不小啊?光天化日猥亵女生?”陈浩然把手机举高,镜头对准林晓阳伸出去的手和宋雨桐半露的腰。
宋雨桐已经把衣服拉下来,缩在墙角哭得梨花带雨:“他……他要脱我衣服……救我……我好怕……”
林晓阳瞬间明白了。这是陷阱。从头到尾,都是设计好的:“陈浩然,你他妈又玩这套?”
陈浩然笑得更张狂:“玩什么套?大家眼睛都看见了。你自己动手脱人家女生衣服,还想抵赖?”
几个跟班立刻围上来,有人推搡林晓阳的肩膀:“报警!报警!这种人渣不能留在学校!”
林晓阳没动手,只是死死盯着陈浩然,让陈浩然后背一凉。但他很快又被得意冲昏头脑:“走,去找班主任!让全校都知道你是什么货色!这视频一发,你就完蛋了!”
班主任办公室里,空气凝固得像要滴水。
宋雨桐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哭,肩膀一抽一抽的。陈浩然和几个跟班站在一边,手机视频已经交给陆文老师看过了。视频里,林晓阳的手伸向宋雨桐,画面定格在她半露的腰上,看起来暧昧又不堪。
陆文推了推眼镜,看向宋雨桐:“小同学,你再说一遍。林晓阳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宋雨桐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他……他把我拉到后面……要脱我衣服……我喊他别碰我,他还……还抓我手……摸我腰……我怕……我真的好怕……”
林晓阳站在门口,双手插兜:“老师,她在撒谎。我根本没碰她,是她自己掀衣服。”
宋雨桐忽然抬头,泪眼婆娑,却咬着牙点头:“有……有。他摸我腰了……我怕……老师,您要相信我……”
陆文看向林晓阳,眼神复杂:“林晓阳,你自己说。”
林晓阳沉默了两秒,抬头:“我没做过。视频是剪辑的,他们设局陷害我。”
陈浩然几个人立刻起哄:“老师,我们亲眼所见!可以做证人!他就是个变态!”
陆文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林晓阳,你先回去吧。这事学校会调查。”
林晓阳没再争辩,转身离开。但他心底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放学铃响前,陆文又把林晓阳叫到办公室。
第三十二章 抉择
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人,门关得严严实实,窗帘半拉着,
陆文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晓阳,学校领导开会讨论过了。这事影响太大。视频……就算有疑点,但有多人证词。你知道的,校董会那边压得紧。学校决定,给你开除处分。”
开除。
这两个字像两把钝刀,同时扎进林晓阳胸口。
他站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高三,高考就在眼前,开除意味着学籍被注销,意味着他连高考的考场都进不去,意味着所有熬夜刷题、打工攒钱、咬牙坚持的努力,全都成了泡影。
更可怕的是——姐姐。
她知道他被开除,会怎么样?
她会以为他又惹事了,觉得自己没照顾好弟弟。等那个推开门就喊“姐,我回来了”的声音。可今天,他回不去了,至少不是以学生的身份。
林晓阳盯着陆文:“老师……为什么?就凭那视频和他们的证词?”
陆文避开他的目光,手指停在半空,最终叹了口气:“晓阳,我知道你委屈。可学校……也得保全大局。你先回去收拾东西,今天就走吧。学籍档案会转走,你以后……自己注意。”
林晓阳没再争辩。
他转身,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放学后的教学楼空荡荡的,只有远处操场上传来零星的篮球砸地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楼梯口,陈浩然和那群人早就堵在那儿。
他们手里拎着矿泉水瓶,有人抱着篮球,有人吹着口哨。看见林晓阳下来,陈浩然立刻迎上来,脸上挂着恶心的笑。
“哟,校霸被开除了?”他阴阳怪气,“这就是混社会的下场啊,林晓阳。学校不欢迎你,滚吧。以后别再回来丢人现眼。”
其他人跟着起哄,有人学着女声尖叫:“救命啊~学长要脱我衣服~”笑声炸开,像一群苍蝇。
陈浩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掂了掂,狞笑着朝林晓阳扔过去。
石头划过空气,带着呼啸。
林晓阳抬手,稳稳接住。
“啪”的一声闷响,石头砸在他掌心,掌纹被硌出红印。
他慢慢抬头,看向陈浩然。
那一眼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意,只是一种死一般的平静。
陈浩然后背发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声音卡在喉咙里。
周围的起哄声瞬间小了下去,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往后退了半步。
林晓阳把石头捏在手里,指尖几乎嵌入石头的棱角。他看了陈浩然很久,很久。
最终,他只是把石头慢慢放进口袋。
转身。
身后,陈浩然终于找回声音,强撑着喊:“滚远点!别再回来!废物!”
林晓阳没回头。
他走出校门。
夕阳西斜,橘红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落在斑驳的马路上。
他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一棵老槐树下,陈肖靠着树干站着。
看见林晓阳出来,他立刻直起身,快步走过来。
“阳哥……”
陈肖欲言又止。
林晓阳看了他一眼,唇角扯起一个极淡的笑。那笑没有温度,却意外温柔。
“怎么在这儿等?”
陈肖低头,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我……听说了。办公室的事。”
林晓阳“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两人并肩站在校门口,谁也没动。
过了很久,陈肖才开口:“阳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林晓阳看着远处的天,夕阳把云烧成一片血红。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先回去。告诉姐姐。”
“晚星姐……她会很难过的。”
“我知道。”林晓阳闭了闭眼,“但总得面对。”
他顿了顿,忽然转头看向陈肖:“肖子,谢谢你。”
陈肖一愣:“谢我干嘛?”
“谢谢你没信那些鬼话。谢谢你还愿意站在这儿等我。这世上,能信我的人不多了。”
陈肖鼻子一酸,赶紧别开头:“说什么傻话……阳哥。”
林晓阳笑了笑,没答应,也没拒绝。
他只是伸手,拍了拍陈肖的肩膀。
第三十三章 未来
林晓阳书包甩在肩上,像个没魂的游魂,在市中心街头漫无目的地晃荡。
下午的阳光还算暖,可风一吹就凉透骨头。他从一条商业街走到另一条。
脑子里一团浆糊。
怎么跟姐姐说?
“姐,我被学校开除了。以后不能高考了,也不能上大学了。我们……可能真的走不出去了。”
他光是想想这句话,就觉得胸口像被谁掐住,喘不过气。
姐姐会怎么反应?
林晓阳停下脚步,靠在路边一根电线杆上,双手插进兜里,指尖触到那张皱巴巴的名片。
林晓阳当时把名片塞进兜里,没当回事。他那时还想着高考,想着带姐姐离开这个烂地方,想着靠自己双手拼出一条光明大道。
现在呢?
他抬头,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建昌大厦楼下。
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把整个城市都照得冷冰冰的。林晓阳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座摩天大楼,自己渺小得像一只蚂蚁。
他忽然觉得很荒谬。
这个世界那么大,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可好像从头到尾,都没给他们留一条活路。
梁曼青的人还在老城区晃荡,赵叔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林晓阳闭上眼,对所有对他好过的人,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对不起。
他只有一条路了。
建昌大厦顶层,顾爷的办公室。
顾爷坐在黑色真皮老板椅上,面前的红木办公桌很大,桌面只放着一盒雪茄和一只青瓷茶杯。
林晓阳站在他面前,背挺得笔直。
顾爷叼着雪茄,眯眼打量他半天,才开口:
“你已经想好了?”
林晓阳喉结滚动了一下:
“想好了。以后我就跟您了。”
顾爷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缓缓散开。
他上下打量林晓阳。
“小子,你是个人才。脑子活,手脚利索,心够狠,也够稳。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我不会亏待你。”
林晓阳没说话,只是忽然上前两步,走到沙发边,对着沙发上坐着的顾爷,重重地跪下去。
“咚”“咚”“咚”。
三个响头,额头磕在厚地毯上。
“谢谢顾爷。”
顾爷看着他,笑了。
“起来吧。”
身边一个穿黑西装的手下立刻上前,伸手把林晓阳扶起来。林晓阳站直身体,额头已经红了一片。
顾爷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推到桌边。
“拿着。好好干。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林晓阳伸手接过红包。
红包很沉,里面不知有多少。
他没拆开看,只是低声说:“我知道了,顾爷。”
顾爷摆摆手:“今晚先回去。明天早上八点,来这儿报道。”
林晓阳点头,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时,顾爷忽然又叫住他:
“小子。”
林晓阳停下脚步,回过头。
顾爷看着他,语气难得正经了一回:
“进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箭了。你姐姐……你打算怎么安置?”
林晓阳沉默了很久。
很久。
最后,他低声说:“我会护好她。用命护。”
顾爷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挥挥手。
门关上,林晓阳站在走廊里,攥着那个红包。
第三十四章 舔一下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街灯昏黄的光洒在巷口,林晓阳推开门,他低着头,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书包带勒得肩膀发疼,但他没在意,只是机械地把鞋踢到门口的鞋架上。
厨房里传来油锅滋滋的声音,赵嫂正在炒最后一道菜。听见动静,她探出头来:“晓阳回来啦?快洗手,马上开饭了。你赵叔也刚从局里回来。”
林晓阳“嗯”了一声,他走进厨房,卷起袖子,熟练地接过赵嫂手里的铲子:“赵嫂,我来吧,您歇会儿。”
赵嫂愣了愣,看他一眼,没推辞:“行,那我去把桌子摆好。晚星在客厅等你呢。”
林晓阳低头翻炒着青椒肉丝,油烟呛得眼睛有些发酸。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莫名其妙的酸涩压下去。
饭桌上,四个人围坐一圈。
赵叔把警帽摘下来搁在沙发扶手上,解开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被太阳晒得发红的脖颈。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林晓阳碗里:
“晓阳啊,高考还有不到三个周了吧?可别太拼了,身体要紧。晚上早点睡,别老熬夜刷题。”
林晓阳低头扒饭,含糊应道:“嗯,知道了,赵叔。”
林晚星坐在他对面,筷子在碗里慢慢拨弄着米饭。听不见弟弟的筷子声,却能感觉到他情绪不对。她微微侧头:
“晓阳,你今天怎么了?”
“……没事。”林晓阳迅速抬头,扯出一个笑,“就是下午模拟考没考好,有点烦。”
林晚星没再追问,只是把碗里那块赵叔夹给她的鱼肉夹到了弟弟碗里:“多吃点。”
饭快吃完时,赵嫂忽然开口:
“对了,我今天把杂物间收拾出来了。本来堆了不少旧箱子,我都挪到楼下储藏室去了。床也铺好了,被子晒过……你们俩以后要是觉得挤,可以一人一间。”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林晓阳筷子停在半空,林晚星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不用了。”几乎是同时,姐弟俩开口。
赵嫂一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还害羞呢?都多大了,该分房就分房嘛。晚星眼睛看不见,晓阳照顾她是应该的,但也不能老挤一间屋子啊,长大了总得有点自己的空间。”
林晚星垂下眼:“我们习惯了。”
林晓阳把筷子放下,声音比姐姐更低:“姐姐看不见,我在旁边她才安心。我能照顾好她。”
赵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向赵叔,赵叔只是叹了口气,摆摆手:“行吧行吧,你们自己决定。”
赵嫂最后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声:“苦了你们姐弟俩了……”
晚饭后,林晓阳帮着收拾碗筷,林晚星坐在沙发上等他。
林晚星换上了睡裙,她摸索着走到房间门口,听见里面传来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
她没敲门,直接推开。
林晓阳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笔,却半天没写下一个字。听见门响,他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林晚星没说话,赤着脚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蹭着他的颈侧。
“怎么了?”
“从吃饭开始就魂不守舍的。”
林晓阳喉结滚了滚:“……没事。就是压力有点大,高考快到了。”
谎话说得太快,连他自己都觉得生硬。
林晚星没拆穿,只是轻轻咬住他的耳垂,牙齿碾磨着软肉,带了点鼻音:“骗人。”
她又舔了一下。
林晓阳呼吸一滞,猛地转过身,把她整个人抱起来,按在床上。膝盖撑在她腿间,低头吻下去。
从唇到下巴,再到脖子。他牙齿轻轻啃咬着她锁骨下的皮肤,手掌顺着睡裙下摆滑进去,覆上她圆润的臀,重重揉捏两下。
林晚星仰起脖子,低低地喘了一声:“嗯……晓阳……”
她抬手,摸到他的脸,指尖顺着眉骨滑到鼻梁:“要不要……一起洗个澡?放松一下。”
林晓阳呼吸更重了,额头抵着她的:“好。”
林晚星下床,林晓阳赶紧扶住她。她笑着拍拍他的手:“我自己能走。”
走到客厅,她扬声喊:“赵嫂,我要去洗澡啦!”
厨房里传来赵嫂爽朗的笑声:“去吧去吧,把这儿当自己家就行,不用啥事都跟我说!”
第三十五章 因为是你
浴室门一关,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这间浴室比他们原来的那间大了近两倍,墙面是大理石瓷砖,花洒是恒温。
林晓阳先拧开水龙头试了水温,然后把浴缸放满热水,加了一点赵嫂买的玫瑰泡澡盐。水面上很快浮起细小的泡沫。
他回头,看见林晚星站在门口,已经开始解睡裙的系带。
林晓阳走过去,替她把最后几颗扣子解开。布料滑落,露出她的肩膀、锁骨、胸口……再往下,是平坦的小腹,和两条笔直的腿。
“姐……小心台阶。”
林晚星笑着点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跨进浴缸。
热水漫过脚踝、小腿、大腿,最后没过腰。温度确实有点烫,林晚星“嘶”了一声,而往后靠,背贴上弟弟赤裸的胸膛。
林晓阳从后面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吻她后颈那块最软的肉。
手指在她乳尖上轻轻一拧,林晚星脊背弓起,水花溅起细碎声响。她咬住下唇,试图压住那声即将溢出的呻吟,可声音还是泄了出来,湿软、黏稠,化在热气里。
“姐姐的胸……真的很好看。”他贴在她耳后,“又软又挺,乳晕是浅粉色的,乳头小小的,像两颗樱桃……我每次看都想含住。”
他一边说,一边用拇指腹缓慢画圈,另一只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掌心贴着她小腹上那片平滑的皮肤,指尖若有似无地往下探。
林晚星能清晰感觉到身后那根炙热的硬物,正一下一下地抵着她臀缝中央,随着他说话的节奏轻轻跳动。
她故意把声音放软:“……那你现在,用什么顶着我?”
林晓阳低低地笑了。
“鸡巴。”
他咬字清晰,毫不遮掩。
林晚星耳根瞬间烧起来。
“你……不害羞吗?”
“害羞。”他承认得坦然,鼻尖蹭着她湿漉漉的后颈,“可是更想让姐姐知道……我现在有多想要你。”
他忽然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那根滚烫的性器顺势从她双腿间滑过前端,龟头直接抵到她小腹下方。
林晚星“啊”地轻叫一声,下意识夹紧腿,却反而把那根东西夹得更紧。
“摸摸看。姐姐,摸摸它。”
她犹豫了两秒,手还是慢慢沉进水里。
指尖先是碰到他紧绷的小腹,然后往下,触到那根粗硬的柱身。
好烫。
青筋盘虬,表面绷紧,她指腹轻轻一滑,就能感觉到它在她掌心跳了一下。
“好硬…………也很烫,像要烧起来一样。”
“喜欢吗?”
林晚星没回答,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收拢,轻轻握住。
林晓阳闷哼一声,胯部往前顶了顶,龟头在她掌心碾了一下。
“姐姐,”他贴着她耳朵,气息灼热,“满意吗?”
她脑子一片空白:“……满意什么?”
他忽然伸手往下,修长的中指精准地滑进她腿心,指腹沿着那条闭合的细缝轻轻一按。
林晚星浑身一颤,双腿猛地夹紧,却反而把他的手指和那根阴茎一起夹在了腿根。
“当然是……”他指尖在她穴口处打着圈,“以后做爱的时候,这根肉棒插进这里,插进姐姐最里面……会不会让姐姐满意。”
淫靡的字眼如火一样一下子烧穿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她喘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
这时,浴室门外传来脚步声。
“晚星?”赵嫂的声音隔着磨砂玻璃传进来,“泡得怎么样了?水温还行吗?”
林晚星回神,强迫自己平稳下来:
“很好……很舒服,赵嫂,不用担心。”
“那就好。”赵嫂顿了顿,又叮嘱,“别泡太久,小心头晕。毛巾我给你放门边了啊。”
“好……谢谢赵嫂。”
脚步声渐渐远去。
浴室重归安静,只剩水波轻晃。
林晓阳却在这时低低唤她:
“姐姐。”
一声,又一声。
“姐姐……姐姐……”
那种带着少年气的、又黏又热的叫法,让林晚星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你干什——”
话音未落,他双手忽然扣住她膝弯,用力一分。
她双腿被强硬地分开,水面荡开更大的涟漪。
“不要、晓阳……”
“姐姐,你刚才夹得我好紧。”
他低头,唇贴在她颈侧,轻轻咬了一口。
“腿张开一点。”
林晚星理智和羞耻在拉扯,可身体却背叛了她——腿心那处早已湿得一塌糊涂,分不清是热水还是她自己。
他的手指顺着水流,再次滑到那片柔软的褶皱,指腹轻轻碾过阴蒂。
她浑身一颤,差点滑进水里。
林晓阳抱紧她,他呼吸贴着她的耳廓,粗重而滚烫。只是让那根硬得发疼的茎身贴紧她腿间的软缝,一下一下地缓慢研磨。
柱身粗壮,表面青筋毕露,每一次滑动都碾过她最敏感的阴蒂,又滑到穴口浅浅顶开一点点,又退回去。节奏不快,极有耐心。
他的左手依旧覆在她胸前,拇指和食指轻轻捻着那颗早已硬挺的小樱桃,时轻时重地揉捏。偶尔用指甲轻轻刮过乳晕边缘,林晚星就忍不住弓起背,低低地呜咽一声。
水面随着两人的动作荡起细小的波纹,热水漫过她的肩膀,又顺着胸口滑落。她整个人靠在他怀里,双腿无力地分开,任由他掌控节奏。
“晓阳……太…………”
他低笑了一声:“姐姐想要快一点?”
不等她回答,他忽然加快了腰部的动作。茎身碾过阴蒂,顶端一次次撞击那一点肿胀的软肉。右手扶着她的腰,不让她乱动。
林晚星很快就绷不住了。
她抓紧他的手臂,,腿根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呼吸越来越急促,喉咙里溢出细碎的、破碎的呻吟。
“要……要到了……晓阳……”
他贴着她耳后低声哄:“嗯……姐姐乖……来……让我看看你高潮的样子……”
最后几下,他故意用龟头重重碾压阴蒂,同时手指用力捏住她的乳尖。
林晚星仰起头,身体剧烈痉挛,小腹一下一下地抽搐。
同一瞬间,林晓阳也绷到了极限。
他闷哼一声,腰身往前狠狠一顶,滚烫的精液一股股喷射而出,落在她小腹、腿根和大腿内侧。热水迅速冲淡了那些白浊,却冲不散空气里那股浓烈的、属于情欲的腥甜气味。
两人同时喘息着瘫软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晓阳才把她从浴缸里抱起来。水从两人身上淌下,溅了一地。
他打开淋浴,花洒喷出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
林晚星被他抵在墙上,双腿还软着,几乎站不住。他干脆把她整个人抱起来,让她双腿缠住自己的腰。
水流冲刷着他们的身体,带走黏腻的痕迹。
他低头吻她。
舌尖纠缠,互相吮吸,牙齿偶尔磕到唇瓣,带出一点淡淡的血腥味,却更激起某种原始的占有欲。
林晚星的手往下,握住他还未完全软下去的性器。掌心包裹着那根依旧滚烫的柱身,慢慢上下撸动。指腹不时擦过冠状沟,惹得他腰身一颤,低低地喘了一声。
他也没闲着。
右手探到她腿间,指尖重新覆上那片湿软的软肉。穴口还因为刚才的高潮而微微张开,敏感得一碰就颤。
他先是用指腹轻轻揉按阴蒂,然后两根手指并拢,缓缓插进去一半,浅浅抽送。
林晚星被吻得喘不过气,呜呜地哼着,手上的动作也乱了节奏。
她忽然松开他的唇,额头抵着他的:“晓阳……你硬得……好快……”
他低笑,吻她鼻尖:“因为是你。”
他的手指在她体内弯曲,精准地按住那一点最敏感的软肉,轻轻抠挖。
林晚星浑身一抖,腿根又开始发颤。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拇指在龟头开口处打圈,惹得他呼吸更粗。
两人就这样互相取悦着对方。
没过多久,林晚星又一次攀上顶峰。
几乎是同时,林晓阳也第二次射了出来。精液喷在她小腹上,被水流冲刷干净。
他们相拥着,任由热水浇在身上。
过了很久很久,林晓阳才关掉花洒,把她裹进浴巾。
他把她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上去,从背后抱住她。
林晚星把脸埋进他胸口:“……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对?”
林晓阳没立刻回答,只是收紧手臂,下巴搁在她发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我不知道对不对。但我只知道……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第三十六章 另一条路
林晚星站在玄关,帮林晓阳整理领口,她今天头发随意挽在脑后。
“今天好好上课,别老想着翘课。”她笑着叮嘱,带着她惯有的关切,“中午记得吃饭,”
林晓阳低头看着她。
“知道了,姐。”
他应得漫不经心,却又在下一秒忽然俯身,在她额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林晚星愣了一下,耳根微红,嗔怪地推他肩膀:“快走吧,要迟到了。”
林晓阳没再说什么,拎起书包,转身拉开门。阳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他回头看她一眼,眼神里藏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暗色。
“姐,我走了。”
门合上,林晚星站在原地,盯着紧闭的门看了很久。
林晓阳走出老城区,他路过校门口,刻意放慢了速度。
操场上早读的学生三三两两,穿着统一的校服,背着书包。曾经他也是其中一员,每天踩着铃声冲进教室,被班主任点名批评迟到,被同桌塞小纸条问周末去不去网吧。
现在,那些画面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遥远、模糊、不真实。
他垂眸,唇角扯出一抹自嘲。
然后头也不回地拐进另一条路,往市中心的方向走去。
下午四点半,郊外废弃码头。
远处集装箱堆得像迷宫,锈迹斑斑的铁皮在夕阳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一辆黑色SUV宛如脱缰的野兽,轮胎碾过砂石。
前面奔逃的男人已经跑得踉踉跄跄,衣服被汗和灰尘糊成一团,脸上满是惊恐。他几次回头,嘴里发出破碎的求饶:
“孟哥!孟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发誓——”
下一秒,SUV猛地加速。
砰!
男人被撞飞两三米,重重砸在地上,身体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弧度。鲜血迅速在砂石上洇开,像泼上去的暗红油漆一般。
车门打开。
副驾驶位的林晓阳先下来,脚步有些僵硬。他快步走到倒地的人身边,蹲下查看。
男人胸口塌陷,肋骨断了好几根,嘴角不断涌出血沫,眼神涣散,却还在用尽最后力气往后爬。
“别……别杀我……我错了……顾爷……饶命……”
“他不行了,得送医院。”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
孟强叼着烟走过来,皮鞋踩在砂石。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男人,又看了一眼林晓阳,笑了。
“送医院?”他吐出一口烟,“小阳,你心还挺软。”
他从腰后抽出枪,随手丢给林晓阳。
枪身冰凉,沉甸甸地落在少年掌心。
林晓阳瞳孔骤缩:“任务……任务上没说要杀人。”
孟强蹲下来,平视着他:“现在告诉你了。”
他点了点地上的男人:“这人吃了里爬外,卖了顾爷三批货的底。现在顾爷要他死。”
林晓阳盯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那个奄奄一息的人。他手抖得厉害,指节发白。
男人看见枪,瞳孔放大,拼了命地摇头:“别……别……我妈还在医院……我弟弟才上高三……求你……”
林晓阳眼前忽然闪过林晚星的脸。
她早上给他整理领口的样子,她说“好好上课”的样子,她笑起来眼尾弯弯的样子。
干净、温暖、从未沾过尘埃。
他眼眶发热,枪从手里滑落,砸在砂石上,发出闷响。
“我……我下不了手……”
孟强没生气,只是叹了口气。他弯腰捡起枪,又塞回林晓阳手里,然后从后面握住他颤抖的手腕,一点点抬高枪口。
“别抖。”孟强声音低低的,“瞄准眉心。呼吸,扣扳机的时候别屏气。”
林晓阳浑身僵硬,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孟强贴在他耳边,轻声说:“对,就是这样。扣。”
砰——!
枪声在空旷的码头炸开,撕裂了整个黄昏。
男人头往后一仰,眉心多出一个焦黑的洞,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林晓阳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枪从手里滑落,他盯着地上的尸体,耳边嗡嗡作响。
他觉得自己死了。
不是别人,是他自己。那个干净的、还会红着脸叫“姐”的林晓阳,死在了这一枪里。
孟强拍拍他的肩膀,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懒散:“愣着干嘛?过来帮忙处理。”
林晓阳像被抽了魂,机械地站起来。孟强教他怎么搬尸体,怎么用塑料布裹,怎么洒上汽油,怎么点火。每一个步骤都说得细致。
处理完现场,天已经黑透了。
孟强把那把还带着血腥味的手枪塞回林晓阳手里:“留着吧,这把枪以后就是你的了。”
林晓阳低头看着枪,没接。
孟强直接塞进他外套内袋,拍了拍:“别弄丢了,这是许震东的枪,现在交给你了。”
回程的车上很安静。
林晓阳靠着车窗,眼睛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孟强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烟,烟灰一点点落在裤腿上。
过了很久,孟强忽然开口:“第一次都这样。过两天就习惯了。”
林晓阳没说话。
他只是慢慢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林晚星去年夏天拍的照片——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向日葵田里,对着镜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腿上,闭上眼。
第三十七章 等你
砰的一声,像是谁在很远的地方关上了一扇沉重的铁门。
林晚星猛地从沙发上惊醒,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无意识攥紧的毛毯绒毛。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记得电视里还在播放某个烹饪节目,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渐渐融进了梦里。
现在,客厅安静得过分。
阳光从落地窗大片大片地泼进来。
她坐直身体,侧耳倾听。
没有脚步声,没有冰箱压缩机低低的嗡鸣,甚至连空调出风口的细微气流声都听不见,空荡荡的。
“晓阳?”
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撞出回音,又很快消散。
没人应。
林晚星慢慢站起来,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地板带着凉意,她却没去穿拖鞋,只是顺着记忆里的路径,一步一步往窗边走。
她伸出手,掌心贴上玻璃。阳光被隔在另一侧,暖烘烘地烫着她的皮肤。她闭上眼,感受那点温度。
晓阳不在的时候,她总会这样。
像一只被关在熟悉笼子里的动物,用身体重新丈量领地的大小,确认边界还在,确认自己还没有被世界彻底遗忘。
她沿着客厅边缘慢慢走,右手始终扶着墙或家具做支撑。茶几、电视柜、餐桌椅……每一样东西都在原位。
走到落地窗前,她停下来。
这里是她最喜欢的位置。
她摸索着坐到地毯上,背靠着暖气片,膝盖蜷起,把下巴搁在上面。
从口袋里摸出那本盲文书。
指尖滑过凸起的点阵。
因为如果不做点什么,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就会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她淹没。
她不知道现在是几点。
中午?下午?还是已经黄昏了?
以前在那个家里,她也经常这样等。
等待像一种慢性毒药。
起初是甜的,因为有期待;后来是苦的,因为期待一次次落空;再后来,就麻木了,只剩机械的、近乎仪式感的坐着、听着、等着。
直到林晓阳出现。
他总是来得晚,却又准时得可怕。仿佛算准了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就会推开门,带着外面世界的冷风和一点点属于少年的热气,喊她一声:
“姐,我回来了。”
然后一切就又有了颜色。
可今天,他没有回来。
傍晚六点半,赵叔和赵嫂几乎是同时进门的。
赵嫂一进门就嚷嚷着冷,把围巾摘下来挂在玄关的衣架上。赵叔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超市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晚上要吃的菜。
“晚星,醒了?”赵嫂一眼看见蜷在窗边的林晚星,赶紧走过来,“哎哟,怎么坐地上?地上凉,起来起来。”
她扶着林晚星起身,手掌温暖而粗糙,带着菜市场鱼腥和葱姜的味道。
林晚星顺从地站起来,轻声问:“赵叔,赵嫂……晓阳呢?”
赵叔正在厨房门口换鞋,闻言顿了一下:
“哦,他打电话来了,说今晚在同学家补课,不回来了。让我告诉你一声。”
林晚星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补课?”
“嗯,高三了,压力大。”赵叔笑了一声,“那孩子最近挺拼的,你也别太担心。”
林晚星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赵嫂已经转身去厨房忙活了,边系围裙边念叨:“我给他留了份红烧肉在冰箱里,明天热热就能吃……”
声音渐远。
客厅里又只剩下林晚星一个人。
她慢慢走回沙发,坐下,把抱枕抱在怀里,下巴抵着抱枕的绒毛。
她想起今天早上给他整理领口时,他忽然低头亲她额头的那一下。
那时她只觉得他是在撒娇。
可现在回想,那一下太轻了,轻得像告别。
林晚星把脸埋进抱枕里。
呼吸变得很轻,很慢。
客厅的灯亮着,赵嫂在厨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赵叔在看新闻联播。
一切都很平常。
她把抱枕抱得更紧,抱着最后一个还能证明林晓阳存在过的温度。然后,在心里无声地念:
晓阳,你快回来。
不管发生了什么,姐姐都在等你。
第三十八章 誓言和诅咒
第二天中午,林晓阳站在玄关,钥匙还插在锁孔里,没敢立刻转动。他屏住呼吸,听了很久。
没有赵叔在阳台浇花的动静,没有赵嫂在厨房切菜的咔咔声,也没有电视新闻联播里主持人熟悉的语调。
家里很静。
静得让他心虚。
他终于拧开门,轻手轻脚。鞋子在玄关脱下,书包搁在鞋柜上,连拉链拉动的声音都压得极低。
客厅里,林晚星蜷在沙发一角睡着了。
她侧着身,脸埋在抱枕里,长发散开。阳光从她肩头滑到腰窝,又顺着腿弯流到地板上,把她整个人圈在一个明亮而柔软的光圈里。
她睡得很沉,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微微张着。
林晓阳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
他慢慢走过去,在她身旁的地毯上跪坐下来。
近距离看,她眼角有一点没睡匀的红。
他伸出手,指尖先是悬在半空,然后轻轻落在她脸颊上。
皮肤温热的,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指腹顺着她脸侧往下,捏了捏她软软的耳垂。
林晚星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起初还有点迷蒙,焦距没对上,确认是林晓阳,她才抬手推开他作乱的手指: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林晚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过了几秒,她忽然伸手,准确地抓住他衣领,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林晓阳喉结滚了一下,下一秒整个人扑过去,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姐。”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一下一下地重复。
林晚星没推开他,反而抬手环住他的后背,指尖扣进他后背的布料。
她低头,鼻尖蹭过他的头发。
然后她顿住了。
他的头发是湿的。
不是自然干的那种潮湿,而是刚洗过、吹过、甚至还带着一点酒店洗发水味道的干净。
身上也很干净。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刻意要把所有气味都洗掉。
林晚星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去哪儿了?”
林晓阳身体僵了一瞬,却很快放松下来,故作轻松:
“同学家啊。说过了,补课。高考要到了,得抓紧。”
他把下巴搁在她肩上,轻轻蹭了蹭。
林晚星没笑。
她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在极轻地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你答应我,以后别再离开这么久了。”
林晓阳立刻点头,鼻尖蹭着她颈侧:
“好。我保证。”
她这才慢慢松开一点力道,却还是抱着他不放。
“学校……怎么样?”
林晓阳顿了顿,然后开始讲。
他说今天早自习同桌给他塞了张写满公式的纸条,说是“救命锦囊”;说数学老师又在黑板上画了一只乌龟,说那是他的奔三速度;说午饭食堂新出了麻辣烫窗口,他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
他讲得很生动,语气轻快,真的只是个普通高三生。
林晚星听着,偶尔“嗯”一声,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可就在他讲到“同桌非要拉我去打篮球,结果我投篮砸中了班主任后脑勺”时,他忽然停住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挂钟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
“姐。”
他忽然又唤她。
“嗯?”
“……对不起。”
林晚星轻轻笑了一声:“你刚刚已经说过了。我原谅你了。”
“不是。”他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一样。”
她偏头:“怎么不一样?”
林晓阳没回答。
他只是慢慢抬起手,双手捧住她的脸。
指腹摩挲着她眼下那块柔软的皮肤,确认她还在这里,还完整,还属于他。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我会带你过上好日子的。”他说,“真的。以后……你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林晚星眼眶忽然热了。
她抓住他的手腕,轻轻摇头。
“我不要好日子。”
“我只要你陪在我身边。”
林晓阳呼吸一滞。
下一秒,他伸出小指,勾住她的。
“拉钩。”
“上吊。”
林晚星配合他勾住,跟着念:
“一百年不许变。”
两根小指缠在一起,如同小时候玩过无数次的那样。
林晓阳忽然笑了一下,却没出声。
他只是把她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她的指尖。
“骑士会永远守护公主。”他说。
是誓言,又是诅咒。
第三十九章 另一条道路
高考那天,天还没完全亮。
林晚星比平时醒得更早。她摸黑坐起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了语音报时——凌晨五点二十三分。窗外还挂着夜色,可她已经睡不着了。
她披上外套,赤脚走到客厅。厨房里已经亮了灯,赵嫂在忙碌,锅里熬着小米粥,淡淡的米香混着姜丝的暖意往外飘。
赵叔坐在餐桌边看报纸,听到脚步声,抬头笑:“晚星起来了?今天可是大日子。”
林晚星“嗯”了一声,她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听赵嫂絮叨:
“晓阳那孩子昨晚复习到几点?今天可得好好考,别紧张。考完咱们给他做红烧肉、糖醋排骨、蟹黄豆腐……让他补回来。”
每一句话都像细细的针,扎进林晓阳的心窝。
他其实早就醒了。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一夜没合眼。
现在他从房间里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校服外套随意披在肩上,眼底带着一层极淡的青黑。
“早。”
赵叔立刻放下报纸,站起来拍他肩膀:“来来来,坐下吃早饭。赵嫂特意给你煮了两个荷包蛋,寓意双保险。”
赵嫂端着碗过来,笑眯眯地把粥推到他面前:“多吃点,脑子才转得快。考完回来告诉婶婶,哪一科最顺手。”
林晓阳低头看着碗里漂着葱花的粥。
他想笑,却笑不出来。
想说谢谢,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晚星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头发松松挽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时更温柔。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掌心温热,带着一点点潮意——她刚才洗过脸。
林晓阳的手指僵了一下,没抽开。
周围的人还在说话,赵叔在叮嘱带齐准考证和文具,赵嫂在往他书包里塞巧克力和水。
林晚星忽然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只有他能听见。
“晓阳……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吗?”
她气息温热,带着一点点牛奶的甜香。
“高考完……就把我的第一次给你。”
她顿了顿:
“所以你要好好考。考完回来,姐姐等着你。”
林晓阳的呼吸一滞。
心脏像被她手攥住,狠狠拧了一把。
如果是以前——
如果他还是那个只会在她耳边撒娇、偷亲她脸颊、做梦都想着“姐姐会不会有一天真的属于我”的少年——
他会红着耳朵,激动得说不出话,会在考场上把所有题目都当做通往她的阶梯,会在交卷铃响的那一刻第一个冲出考场,只想飞奔回家扑进她怀里。
可现在。
现在他手里握着的,不是准考证。
而是一把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枪。
“好。我一定考好。”
他不敢看她。
怕再看一眼,眼底的血丝和崩溃就会全部泄露。
怕她问一句“你怎么了”,他就会把所有肮脏的真相,像呕血一样吐在她面前。
他站起来。
“我先走了。”
赵叔连忙起身:“我送你到校门口吧?”
“不用。”林晓阳摇头,“我自己去。”
他拎起书包,转身往玄关走。
身后,林晚星忽然叫住他:
“晓阳。”
他脚步一顿,没回头。
“加油,姐姐相信你。”
林晓阳闭了闭眼。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很冷,带着一点露水的潮气。
他路过学校大门时,脚步慢了下来。
校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家长们举着写着“金榜题名”“一举夺魁”的牌子,考生们背着书包,神情或紧张或亢奋。大巴一辆接一辆停在路边,车身上贴着红色的横幅——“祝高三(X)班全体考生旗开得胜”。
他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
曾经,他也会站在这里,等着上车,等着铃声,等着三年的努力在这一天见分晓。
现在,那些都与他无关。
今天,他要去做的,是另一件事。
更重要,也更肮脏的事。
他转身,往反方向走。
身后,大巴发动机的声音响起。
车窗边,陈肖靠着玻璃,一眼看见了站在路灯下的林晓阳。
他张了张嘴,本能地想喊一声“阳哥——”
可下一秒,他闭上了嘴。
他看见林晓阳的眼神。
空洞、疲惫、带着某种近乎死寂的灰。
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喉咙发涩。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该和他有任何交集。
车开动了。
林晓阳的身影渐渐被甩在身后,越来越小。
直到消失在晨雾里。
林晓阳站在原地很久。
风吹过,他校服外套的下摆被掀起。
他把空了的双手插进兜里,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另一条街。
那里,有一辆黑色的SUV在等他。
引擎低鸣,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第四十章 薄雾
后山,被一层薄雾裹住。
柏油路在雾里弯弯曲曲地爬向远处。吴永安把计程车开得不快,一边听着收音机里沙哑的老歌,一边盯着前方的路标。这个点是最容易捡到客人的——骑行的、迷路的、跑山跑到力竭的,总有人会在这里需要一辆车。
拐过一个急弯时,他看见了路边的人影。
两个男人。一个穿着专业骑行服,身形瘦削,戴着墨镜,单手扶着一辆折迭单车,另一只手提着一个方形的桶子。另一个更高大些,穿着宽松的夹克,靠在路边抽烟。
吴永安踩了刹车。
瘦削的那个走到车窗前,微微弯腰:“师傅,能载我们一段吗?腿抽筋了,骑不动。”
吴永安扫了他们一眼。骑行客他见多了,但这两人有点不对劲——那个抽烟的男人眼神太沉。再一看递过来的钱,比平时的车费多了将近一倍。
“上吧。”他说。
瘦削的男人把折迭车放进后备箱,然后提着那个桶子坐进了后座。那个高大的男人则慢悠悠地掐灭烟头,坐进副驾驶位,腿一伸,靠在椅背上,像在自己家沙发上一样随意。
车子重新启动,驶进暮色。
吴永安透过后视镜看了林晓阳一眼,有点好奇:“兄弟,你那一箱子装的啥?”
后座的林晓阳没有马上回答。
他慢慢把缠在自己手腕上的长布条一圈圈解下来,布条被拉直,紧绷。
孟强懒懒的开口:“汽油啊,师傅。你猜猜干嘛用?”
吴永安心里一跳:“汽油?你们带汽油干嘛?”
孟强转头看了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杀人放火呗。”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晓阳的布条已经从后座套了过来,勒住了吴永安的脖子。
孟强同时伸手,按住吴永安乱抓的手腕。
车猛地一晃,刹车尖叫着划破黄昏。吴永安本能地去掰那条布,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脚在踏板上乱踩。方向盘歪了,车子斜斜地停在路边。
林晓阳的脸在车内的暗影里显得异常冷静,双手用力向后收紧,布条深深嵌进吴永安的脖颈。孟强则低声提醒:“别太急,小阳。勒稳了,让他慢慢来。”
吴永安的挣扎越来越乱,从拼命到无力,最后只剩下微弱的抽动。
林晓阳一直勒着。
直到车里彻底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林晓阳才慢慢松开手。吴永安的身体软软地倒在方向盘上。
孟强拍了拍林晓阳的肩膀:“干得不错。比上次稳多了。”
林晓阳没说话,只是低头擦了擦手上的汗,他的眼神空洞。
他们一起把尸体拖到路边草丛里暂放。孟强从后备箱取出备用衣物——一套出租车司机的制服,是他们事先准备好的。林晓阳脱下骑行服,换上制服,孟强则帮他调整领口,确保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记住,”孟强低声说,“等会儿撞上去,别犹豫。顾爷要的是干净利落。”
林晓阳点点头,喉结滚了滚:“我知道。”
孟强笑了笑,拍他后背:“小子,你现在是条狼了。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他们把吴永安的尸体塞进后备箱,又用布条随意擦了擦车内的痕迹。林晓阳坐上驾驶位,孟强则钻进后座,蹲低身体,藏在阴影里。
后山的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松木和湿土的味道。
车再次启动。
---
同一时间,梁曼青的黑色宝马正从南城驶向后山。
车内很安静,只有她和电话那头的女儿。
“妈妈,你真的买了那个草莓蛋糕吗?”女孩的声音透着掩不住的期待。
“买了。”梁曼青轻笑着,“你最喜欢的那家。蜡烛也买好了,等我回来。”
“那你快点哦。”
“嗯,妈妈很快。”
车子驶入后山的弯道。
雾更重了。
就在她拐过那个熟悉的转弯时,一束刺眼的车灯突然从对面扑了过来。
那是一辆出租车。
没有减速。
梁曼青还来不及踩下刹车,撞击已经发生——
巨响撕裂了山间的寂静。黑色宝马被巨力顶着后退,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尖利的摩擦声。出租车死死抵着她的车头,油门轰鸣。
她的手机从手中滑落,女儿的声音在车里断断续续地响着:“妈妈?妈妈?”
梁曼青的世界在一瞬间变成失控的震动与眩晕。
后座的孟强低声命令:“推!别停!”
林晓阳咬牙,油门踩到底。出租车的引擎咆哮着,把宝马一点点逼向护栏。
下一秒,她的车被推过护栏。
黑色的车身在空中翻滚,消失在雾与黑暗之下。
林晓阳踩下刹车,看着前方空荡荡的护栏。风从断裂的金属边缘呼啸而过。
孟强先下车,拍拍林晓阳的肩膀:“好样的。剩下的我来。”
他们一起把吴永安的尸体从后备箱拖出来,重新穿上他的衣服,塞进驾驶位。林晓阳取出汽油桶,拧开盖子,刺鼻的气味迅速弥漫开来。
孟强接过桶子,把汽油泼在出租车上,又泼在那具已经没有温度的身体上。
“记住,”孟强边泼边说,“火一烧,什么证据都没了。干净。”
林晓阳点点头,点燃打火机。
火点燃的一刻,橘红色的光在暮色里跳动,映在他们的脸上。
孟强推着燃烧的车子,慢慢把它送向悬崖。林晓阳跟在旁边,帮着用力。
“走吧。”孟强轻声说了一句,似乎是在对某个已经不在的人告别。
下一秒——
车坠下去。
爆炸声在山谷里炸开,火光冲破雾气,照亮了整片后山。
林晓阳转过身,骑上那辆折迭单车。孟强则从路边草丛里取出自己的摩托车,戴上头盔。
“回去复命。”孟强说,“顾爷会满意的。”
林晓阳没说话,只是哼着一段不成调的小曲,沿着来时的路慢慢离开。
孟强发动摩托,跟着他的单车,消失在雾里。
雾重新合拢。
第四十一章 真相
咚咚咚。
林晚星从沙发上站起来,手指在门把上停了两秒,才慢慢拧开。
门外站着周雅琴。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里面隐约能看见包装精美的点心盒。妆容很淡,却掩不住眼底那层疲惫的青影。
“晚星。妈妈来看你了。”
林晚星没动,指节抓着门框。
客厅里的光从她身后洒出来,把周雅琴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周雅琴往前走了一小步,声音更低了些:“我……我知道以前我们做得不对。你爸他也后悔了,他一直在反省。晚星,回家吧。妈妈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谎言的味道很重。
像廉价香水盖不住的陈年霉味,又像隔了太久的牛奶,甜得发腻,却掩不住底下的酸腐。
林晚星垂下眼,没说话。
周雅琴见她不回应,她往前又迈一步,几乎要贴到门框上:
“晚星,你就这么恨妈妈吗?我们好歹是把你生下来、养大的人……就算以前再怎么不对,现在也知道错了。你爸天天在家说对不起你,对不起晓阳……你忍心看着他这样吗?”
她说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哭腔。
林晚星心口一软。
她从小就是这样,只要有人在她面前掉眼泪,她就觉得自己是那个做错事的、该心疼别人的孩子。
可今天,那点软弱只维持了两秒,深吸一口气。
“妈,你先回去吧。我……我考虑考虑。”
周雅琴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
她抹了抹眼角,又问:“晓阳呢?他不在家?”
林晚星顿了顿:“他……去学校了。今天高考。”
周雅琴的眉毛忽然挑起来,带着点诧异:“高考?可他不是……被学校开除了吗?”
空气仿佛在那一秒凝固。
林晚星的呼吸停住了。
“……什么?”
周雅琴叹了口气:“对啊。还是我去学校办的退学手续。他没告诉你?”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以为他跟你说了呢。那孩子……唉。”
林晚星的耳边嗡的一声。
被开除了。
那他这段时间……
每天背着书包出门,说去学校补课,每天很晚回来。
林晚星的指尖发凉?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
周雅琴还在说着什么,可那些话已经听不清了,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晚星?你怎么了?”
林晚星回神:“……没什么。”
她伸手,抓住了门把。
“妈,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
周雅琴还想说什么,可林晚星已经把门往里带。
“砰”的一声。
门关上了。
客厅重新陷入安静。
林晚星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
膝盖蜷起,下巴搁在上面。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弟弟最近在做什么?
他每天早出晚归,到底去了哪里?
为什么不告诉她被开除的事?
为什么他每次回来,都要把自己洗得那么干净,像要把什么东西彻底抹掉?
那些零碎的、不对劲的片段,像拼图一样在她脑海里飞速重组。
总藏着某种沉甸甸的、近乎绝望的愧疚;
想起他拉钩时说的那句“骑士会永远守护公主”
林晚星忽然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她抱紧自己,把脸埋进膝盖里。
“晓阳……”
她无声地念着他的名字。
她不是怕他做了坏事。
她怕的是——他为了她,做了她永远无法原谅、也永远无法承受的事。
她怕他已经走得太远,远到她再也拉不回来。
客厅的钟在滴答走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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