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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尾续貂 婆娑世界 · 襄阳乱 第三章
夜风如刀,自西北方向的荒漠深处席卷而来,挟带着沙砾与干枯草籽的气息,扑面生痛。山林之间的月色清冷如霜,将整片起伏的山峦镀上一层银灰色的冷光,万籁俱寂之中,只有风声与偶尔从远处传来的枭鸟啼鸣交织成一片荒凉的夜曲。黄蓉怀中紧抱着王子,足尖在山石与枯枝间轻点即起,身形如一缕轻烟,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急速穿梭。
她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连续两天两夜几乎不曾阖眼,体内的九阴真气虽仍绵绵不绝,但精神上的疲惫与紧绷却如铅块般沉沉压在肩头。她的黑色劲装被汗水浸透又风干、再浸透又风干,反复数次,此刻已结出薄薄一层盐霜,在月光下泛著细碎的晶光。丰满的胸脯因喘息而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深处隐隐的钝痛,但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身后虽然暂时不见追兵的身影,但她隐隐能感觉到——黑暗中仍有眼睛在盯着她。邢老大并非等闲之辈,此人能够设计出那般缜密的陷阱,必然有着极深的城府与极广的耳目。他虽然在秘窟中棋差一著,被她以断根之举破了局,但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此刻他或许正在某处高地上举目远眺,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老狼,不紧不慢地缀在她的踪迹之后,等待她体力耗尽的那一刻。
黄蓉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一边运转轻功向前疾掠,一边不时从袖中弹出细小的石子与银针,以桃花岛独门的奇门遁甲之术在沿途布下重重假象——有时是在岔路口以碎石拼出一个“往东”的箭头,实则自己往西;有时是在树干上留下几道看似仓促的爪痕,引诱追兵误以为她曾在该处停留歇息;有时则以迷魂烟弹制造一片短暂的雾障,遮蔽视线的同时留下几枚被踩断的树枝,指向错误的方向。这些手段虽然不能永远骗过追兵,却足以拖延他们的脚步,为她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王子在她怀中沉沉昏睡,呼吸虽然微弱,但在九阴真气的护持下总算勉强维持着平稳。他的体重压在她纤细的手臂上,随着每一次纵跃微微晃动,那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让她恍惚间竟有一种奇异的错觉——仿佛她怀中抱着的不是敌国的皇子,不是那个让她差点失身、让她不得不挥剑断根的蒙古王子,而只是一个需要她保护的、脆弱而无助的人。这种错觉让她心头一紧,随即又被强烈的理智压了回去。
她甩了甩头,将那些多余的思绪驱逐出去。此刻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约莫又奔行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险峻的山口。两侧峭壁如刀削般直立,中间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被茂密的荆棘与藤蔓几乎完全遮蔽,若非仔细辨认,极难发现其中藏有一条通道。黄蓉曾在桃花岛的古籍中读过此地的记载——这条名为“一线天”的险径,是通往西域边陲的捷径之一,虽然难行,却能避开官道上的关卡与耳目。
她毫不犹豫地侧身挤入缝隙之中。岩壁粗糙,锋利的石棱刮过她的肩头与腰侧,在肌肤上留下一道道细长的血痕,但她浑然不觉疼痛。缝隙之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她只能凭借听觉与触觉摸索前行。脚下的碎石松动湿滑,稍有不慎便会跌落深渊,她将王子又抱紧了几分,以背贴著一侧岩壁,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光。黄蓉加快脚步,从缝隙的另一端钻出,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宽阔的山谷展现在她面前,谷中芳草萋萋,溪水潺潺,月光照在溪面上碎成万千银鳞,两岸生著奇花异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清幽的香气。这片谷地隐藏在群山环抱之中,与外界几乎隔绝,仿佛世外桃源。
黄蓉长长吐出一口气,将王子轻轻放在溪边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她跪坐下来,先以指尖探了探他的脉搏,确认无碍,这才终于允许自己短暂地松懈片刻。她仰面躺倒在草地上,望着头顶深邃的夜空,漫天星斗如碎钻般镶嵌在墨蓝色的天幕上,闪烁著亘古不变的冷光。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浸入草地之中,消失无踪。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无法平静。逃亡的这两天两夜里,每当她稍稍放松下来,那些画面就会如潮水般涌回——秘窟中跳动的火光、王子狰狞扭曲的面容、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腥臊气息、自己脱下衣衫时肌肤上泛起的那层羞耻的红晕、以及最后那一刻剑光落下时的决绝与颤抖。所有的一切都历历在目,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让她每一次回想都心如刀绞。
而最让她无法释怀的,是那一刻她几乎就要彻底沉沦。若不是最后关头那一丝灵光乍现,她此刻恐怕已经……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从怀中取出那只白玉小盒。月光下,玉盒的质地温润如脂,散发着淡淡的寒气。她凝视着它,指尖轻轻摩挲著盒盖上细密的纹理,心中翻涌著千头万绪。
这玉盒之中封存的,不仅是一个男子的尊严,更是她黄蓉此生所犯下的最极端、最残酷、也最无可奈何的罪孽。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亲手做下这种事——挥剑斩断一个男人的命根子,然后将它小心翼翼地封存在玉盒之中,贴身携带,如同护着什么稀世珍宝。这与那些江湖上最下作的采花贼、最歹毒的淫魔,又有何分别?那些人不就是专门以毁人贞洁、断人子孙为乐的吗?她黄蓉堂堂北侠之妻、桃花岛主之女、襄阳百姓口中的女诸葛,怎会沦落到与那些人同流合污的地步?
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从心底涌起,几乎要将她淹没。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眼眶发热,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她告诉自己,那是在绝境中的不得已之举,是为了保住王子的性命、为了襄阳数十万军民的安全而做出的权宜之计。可无论她如何为自己开脱,那个声音始终在心底回荡:你切了他,你夺走了一个男人最根本的尊严,你与那些强奸妇女的恶徒,本质上又有什么不同?
就在她陷入这片自责的泥沼中无法自拔时,身边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
她猛然回神,迅速将玉盒收起,转头看去。王子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眼睛。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带着初醒时的迷濛与茫然,很快便聚焦在黄蓉脸上。
“……我们到哪里了?”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黄蓉从溪边捧了一捧清水餵他喝下,低声道:“一线天以西的山谷,暂时甩开追兵了。你感觉如何?”
王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苦涩一笑:“感觉……像被人从中间劈成了两半。”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下身,目光在那片包扎平整的白色布条上停留了片刻,蓝眸中掠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痛苦、屈辱、愤怒、不甘,最终却被他以强大的意志力压制下去,恢复了那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抬起头,看着黄蓉:“你还没有杀我。为什么?”
黄蓉迎上他的目光:“我已经说过了,留着你比杀了你更有用。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微微放低,“我欠你的。那一剑是我挥的,你的命根子是我切的。在把它接回去之前,我不会让你死。”
王子沉默良久,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几分苍凉,几分自嘲,在寂静的夜里听来格外刺耳:“女诸葛黄蓉……果然与众不同。别的敌人杀人,你却救人。别的敌人夺命,你却夺……夺了那个东西,然后说欠我的。你让我该恨你,还是该谢你?”
黄蓉没有回答。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她在溪边升起一小堆篝火,从怀中取出干粮与药材,开始为王子换药。这已经是这两天来的例行公事——每次停下来休息,她都要以九阴真气为他疏通经络,重新包扎伤口,餵服药物。每一次换药,都意味着两人之间不可避免的身体接触。她必须将他下身的布条一层层揭开,露出那触目惊心的断面创口,然后以清水洗净,涂上新的金创药与寒玉膏,再以干净的布条重新裹好。整个过程中,她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大腿内侧最敏感脆弱的肌肤,而王子的呼吸也会因疼痛与某种难以言说的刺激而微微加重。
今夜也不例外。黄蓉跪坐在王子身侧,小心翼翼地解开他下身的布条。伤口在月光与火光的交映下显得格外狰狞——断面虽然已经愈合了大半,但周围的皮肤仍带着一圈暗红色的炎症,几条残留的血管隐隐跳动,仿佛仍在徒劳地试图向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地方输送血液。黄蓉以清水浸湿一块软布,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痂与药膏残留,她的动作极尽轻柔,生怕触痛了他,但手指偶尔还是会碰到伤口边缘最敏感的神经末梢,引发王子一阵细微的颤抖。
“忍一忍,马上就好。”黄蓉低声道。
王子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没有发出半声呻吟。他的双手紧紧攥著身下的草皮,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起伏。黄蓉能够感受到他全身肌肉在极力压抑著疼痛与某种更加复杂的生理反应——虽然那里已经空空如也,但残余的毒性与药力的相互作用,偶尔仍会在神经系统中引发类似勃起的幻觉冲动,让他的下身不由自主地微微痉挛,断面处的血管也会随之跳动。每当此时,黄蓉都会感到一种强烈的羞耻感如烈火般烧过全身,脸颊烫得几乎要冒出烟来,却不得不强装镇定,继续手中的动作。
好不容易换完药,黄蓉长长吐出一口气,向后退开几步,靠着一棵老树坐下。她的心跳仍然很快,脸上的热度尚未完全消退。她偷偷看了一眼王子,他已经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似乎在努力让自己入睡。火光映在他俊美的侧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与长长的睫毛,那份属于草原皇族的骄傲与坚韧即使在如此狼狈的境地下依然未曾完全消失。
黄蓉移开视线,望向夜空中的明月,心中暗暗叹息。
这两天里,她一直在旁敲侧击地试探王子南下的真正目的。她问过他关于襄阳城内奸的细节,问过蒙古大军的部署计划,问过邢老大背后的主使是谁,王子虽然没有完全缄口,却总是点到即止,只给出一些零碎的、不痛不痒的信息。那些真正核心的东西——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宋境?为什么会落入邢老大的手中?他的四哥帐下那位“赤那虎思浑”又是什么人?——他始终守口如瓶,无论黄蓉如何旁敲侧击,他都不为所动。
“王子殿下。”黄蓉在沉默良久后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此次南下宋境,究竟所为何事?若只是普通探查,以你的身份,未免太过冒险了吧?蒙古帐下有无数斥候与密探,为何偏偏是你这位黄金家族的直系血脉亲自涉险?”
王子睁开眼睛,蓝色的眼眸在火光中闪烁著深邃的光芒。他看着黄蓉,嘴角微微牵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这是机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黄帮主。”
黄蓉皱了皱眉:“邢老大用那种手段逼你,你都不说?”
王子的笑容中多了一丝苦涩:“那等人渣,只配碰我的皮肉,不配碰我的秘密。”
黄蓉沉默了片刻,心中暗暗叹息。她看得出来,这位王子的意志力远超常人,绝非刑讯逼供所能撼动。那日在秘窟中他承受了那般残酷的折磨,却始终未曾吐露半个字,这份硬气让她虽然身为敌对阵营,也不得不暗自佩服。强行逼问只会适得其反,她必须换一种方式。
她沉吟良久,终于缓缓开口:“殿下,我有个提议。”
王子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你留在宋境,显然有必须完成的任务。如今你伤成这样,独自一人断然无法继续。”黄蓉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黄蓉可以承诺,只要你愿意说出此次南下的真正目的,我便全力保护你在宋境的安全。无论是邢老大、蒙古追兵,还是其他任何想要对你不利的人,我都会替你挡下。以我黄蓉在江湖上的名声与实力,这份承诺应该值得你信任。”
王子沉默了很久。火光跳动,在两人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风穿过山谷,吹动溪边的芦苇,发出沙沙的轻响。他低头看着自己下身那片被重新包扎好的伤口,蓝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你说得对。我确实有必须完成的任务。这个任务……关乎我蒙古皇族内部的一场大变局,关乎我那位好四哥的野心,也关乎我自己的生死。”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黄蓉,“我可以告诉你一部分,但你必须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王子顿了顿,声音微微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你必须帮我恢复性功能。彻底恢复。”
黄蓉微微一怔。她本以为他会提出放他自由、或者交出更多机密之类的条件,却没想到是这个。她看着王子的眼睛,在那双蓝色的眼眸深处,她看到的不仅仅是对身体完好的渴望,更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那是尊严,是一个男人、一个皇子、一个黄金家族后裔对自身完整性的最后执念。她切断了他的命根子,即使那是在绝境中的不得已之举,也已经在他心中留下了永远无法愈合的创口。他要她亲手将那个创口缝合,将他失去的尊严一点一点地还给他。
黄蓉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成交。”
两人就此达成协议。王子随后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一些情况:他此次南下,是为了追查一件关系到蒙古皇位继承的关键物证。他的四哥——那位在朝中权势滔天的皇子——暗中勾结西域邪教势力,企图以邪术篡改大汗的遗诏。王子掌握了一些线索,一路追查到宋境,却在襄阳附近被邢老大的人马伏击,落入陷阱。至于那件物证究竟是什么、藏在何处,王子以“眼下还不能完全信任你”为由,暂时没有透露。
黄蓉听后心中更加沉重。这其中牵扯的不仅仅是襄阳一城的安危,更涉及蒙古皇族内部的权力斗争与西域邪教的渗透,其复杂程度远超她最初的预想。她隐约感到,自己似乎被卷入了一场远比襄阳攻防战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漩涡之中。
但此刻她已无法抽身。她怀中揣著王子的命根子,肩上扛着王子的性命,心中装着襄阳数十万军民的安全。她只能向前,不能后退。
她在溪边打了个盹,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便醒了过来。天边已经泛起一线鱼肚白,晨光熹微,山谷中的雾气袅袅升腾,将远近的山峦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黄蓉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又为王子换了一次药,餵他吃了些干粮,便搀扶着他继续向西赶路。
此后的两天两夜,他们一直行走在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之间。黄蓉以桃花岛秘制的药物与内力为王子续命疗伤,王子则将自己知道的情报一点一点地交给她。两人虽然各怀心思,却在这种极端的境遇下逐渐建立起一种奇异的默契——她需要他的情报,他需要她的保护,而那枚封存在玉盒中的断物,则如同一条无形的锁链,将两人紧紧拴在一起,谁也无法轻易挣脱。
山路越走越险,植被也渐渐从茂密的阔叶林变成了稀疏的针叶灌木,气温明显下降,空气也变得更加干燥。黄蓉认得,这里已经接近西域边陲的地界了。她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就著日光仔细辨认了一阵,确认方向无误后,搀著王子向更深的山中走去。
她们要找的,是一灯大师的师叔——一位隐居多年的天竺神僧。此人精通梵文医典,尤擅接脉续根之术,据说曾在西域某国为一位被阉割的王子成功接回断物,使其重获生育能力。黄蓉在桃花岛藏书阁中读到过这位神僧的记载,当时只当是奇闻异事,不曾想有朝一日自己竟会带着一枚切下来的阳物,千里迢迢前来求医。
第三日傍晚,夕阳将西天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群山如海,层峦叠嶂之间,一座古寺的飞檐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那寺庙座落在一处半山腰的平台上,依山而建,规模不大,外墙的朱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白的砖石,看上去十分古旧破败。但寺门上方悬挂着一块乌木牌匾,上书三个梵文大字,笔力遒劲,透著一股与外表不符的庄严与底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似檀非檀,似药非药,清冽而深远,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黄蓉搀著王子一步步走上通往寺门的石阶。石阶年久失修,缝隙中生满青苔,踩上去湿滑难行。王子每走一步都牵动下身的伤口,疼得额角冷汗直冒,却硬是一声不吭,咬著牙跟在黄蓉身后。黄蓉一边扶着他,一边警惕地打量四周——这座古寺虽然外表荒凉,但她隐约感觉到暗处有几道目光正注视着他们,带着审视与戒备的意味。
她来到寺门前,抬手叩门。木门厚重,叩击声在寂静的山间回荡开去,惊起几只栖息在檐下的寒鸦,扑棱棱飞向暮色深处。片刻之后,寺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内站着一位身材高瘦的老僧,约莫七旬年纪,面容清癯,颧骨高耸,皮肤因常年日晒而呈深褐色,额头与眼角布满深刻的皱纹,像被岁月一刀一刀刻上去的。他身披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袈裟,赤足踏在冰冷的石板上,手中捻著一串琥珀色的佛珠,眉目之间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气度,让人一见便心生敬意。
老僧的目光缓缓扫过黄蓉与王子,最后落在黄蓉胸前微微鼓起的位置——那只玉盒的轮廓在衣料下若隐若现。他的眼神微微一凝,随即恢复了平静。
“施主远道而来,所为何事?”他的声音低沉而和缓,带着浓厚的异域口音,但吐字清晰,显然在中原已居住多年。
黄蓉抱拳行礼,语气恭敬:“前辈,一灯大师曾提及前辈医术精湛,尤其擅长接脉续根之术。晚辈黄蓉,带着一位受伤的蒙古王子前来求医。希望前辈能出手相救。”
老僧的目光再次落在王子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黄蓉,微微点头:“一灯那孩子,倒是还记得老衲。进来吧。”
黄蓉和王子跟着老僧走进寺门。寺内比外表看上去要宽敞一些,一个不大的庭院,正中种著一棵枝叶茂密的菩提树,树下摆放着几尊石雕的佛像,斑驳的苔痕爬满了佛像的衣褶与面容。庭院的两侧是厢房与经堂,门窗紧闭,从缝隙中透出昏黄的灯光。空气中的香气更加浓郁了,混合著藏红花、檀香、龙脑以及几种黄蓉辨认不出的药材气味,闻起来既安神又提神。
老僧引他们穿过庭院,走进一间宽敞的厢房。房内陈设极简,一张木榻、一张矮几、几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唐卡,描绘著一尊多臂护法神像。角落里摆着一排药柜,柜门上以梵文与汉文标注著各种药材的名称。老僧让王子躺上木榻,点起一盏酥油灯,昏黄的光芒在屋内轻轻摇曳。
他在榻边坐下,伸出枯瘦的手指,先是翻看王子的眼皮,又让他伸出舌头,继而以三根手指按住他的腕间脉门,闭目凝神感应了许久。整个过程中,他始终一言不发,脸上表情平静如水。黄蓉站在一旁,屏息凝神地看着,心脏砰砰跳动,手心全是汗。
良久,老僧睁开眼睛,缓缓开口:“轮回之环的毒性确实凶猛。此物乃波斯古王朝的秘术所制,融合了三玄通幽之法,一旦入体便如活物,会自行钻入血脉经络之中,以宿主精气为食,不断壮大。若非你当机立断切断源头——”他看了黄蓉一眼,眼中带着一丝赞许,“——这位王子如今早已毒入膏肓,神仙也救不回来了。你做得很对。切断那处,虽然残酷,却是当时唯一的生路。”
黄蓉听他这样说,心中微微一松,但紧接着老僧的下一句话又让她的心悬了起来。
“至于接回……老衲可以尝试。但过程极为复杂,也极为凶险。接续断物需要同时打通十二条细如毫发的经脉,每一条都必须以极其精准的内力引导,稍有偏差便会导致血管坏死、神经永久受损。而且,此物离开本体已有三日,虽然你保存得当,但组织活性已经开始下降。老衲必须以天竺秘传的‘生肌续脉法’配合药物与针灸,方能将它重新激活。”
老僧顿了顿,目光在黄蓉与王子之间来回扫过,语气变得更加凝重:“这手术若要做,需得三日准备。这三日之中,你——”他指向黄蓉,“——需全程以九阴真经护住他的心脉与经络,不可有一刻中断。老衲则以金针引导经气,将断处的血管、神经、肌肉组织一根一根地接续回去。整个过程约需六个时辰,期间稍有差池,便前功尽弃。”
黄蓉郑重点头:“晚辈明白。请前辈尽管吩咐。”
老僧又看向王子:“接上之后,这根物事恐怕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由于毒性已经侵蚀了部分神经组织,即便成功接回,它也极有可能永久无法自然勃起。日后需以特殊药物辅助,并辅以长期内力刺激,方有可能恢复部分功能。即便如此,也只能恢复到正常男子的三到五成左右。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王子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蓝眸中掠过一抹浓重的阴影,但他依然平静地点了点头:“只要能接回去,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愿意尝试。”
老僧不再多言,转向黄蓉:“黄施主,这位王子的……命根子,可否让老衲先看一看?”
黄蓉心头微颤,迟疑了片刻,还是从怀中取出那只白玉小盒。她的手在微微发抖,盒盖掀开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寒玉的冷气扑面而来,那根断物安静地躺在盒中,在酥油灯的光照下泛著一种奇异的色泽——紫红色的龟头、隐隐凸起的青筋、被金创药封住的平整断面,一切都被保存得如同刚刚切下时一样完整。
老僧俯身仔细端详,又从袖中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轻轻刺入断物表面的几处穴位,凝神感应了片刻,微微颔首:“保存得极为妥当。寒玉封存,药物护理,内力注入……三步都做得很到位。这三日内只要继续以内力滋养,便仍有接回的可能。”
他将玉盒盖好,交还给黄蓉:“这三日,你须日夜以九阴真气温养此物,不可使其失活。同时也要为王子调养身体,增强气血,为手术做准备。”
黄蓉郑重接过玉盒,贴胸藏好。她的手指触碰到那冰凉的玉质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这只小小的玉盒,现在已经成了她生命中最沉重也最无法摆脱的负担。它封存着一个男人的尊严,也封存着她自己的罪孽与承诺。
当夜,老僧安排他们在厢房中住下。王子因伤势与劳累很快沉沉睡去,黄蓉却辗转难眠。她盘膝坐在窗边的蒲团上,怀中捧著玉盒,以九阴真气缓缓注入其中,温养著那枚断物。真气在玉盒内部循环流转,她能隐约感知到盒中的组织在真气的滋养下微微搏动,像一颗微弱的心脏,以极其缓慢的节奏跳动着,顽固地不肯彻底死去。
她望着窗外夜空中的明月,思绪飘向遥远的东方。襄阳城此刻应该已经进入宵禁,城头的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靖哥哥大概正在巡视城防,检查每一处垛口与箭楼。他会不会已经发现她不在了?会不会正在焦急地寻找她?会不会担心她遭遇了不测?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他的样子——那天清晨,她站在城头上,他为她披上一件厚氅,笨手笨脚地系着领口的带子,嘴里唠叨著“天凉,多穿些”,而她笑着嫌他啰嗦,转身便跃下城墙去执行任务了。那时她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侦察,最多一两日便回,却不曾想会演变成如今这般局面。
她欠他一个解释。她欠他一句“对不起”。她不知道自己回去之后该如何面对他——面对那个为她挡过无数箭矢、为她守过无数个夜晚、对她倾注了全部信任与深情的男人。她要怎么告诉他:我差点失身给一个蒙古王子?我挥剑切了他的命根子?我带着那个东西千里迢迢来求医?我现在与这个敌国的皇子朝夕相处,肌肤相亲,正在用我的真气养着他那被切下来的阳物?
黄蓉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她将玉盒紧紧抱在胸前,冰凉的玉质贴着她滚烫的胸口,冷热交织,如同她此刻的心境——一半是想回到靖哥哥身边的炽热渴望,一半是对自己所作所为的冰冷自责。
“靖哥哥……蓉儿这一步踏出去,恐怕再也无法回头了……”
她低声呢喃,声音细如蚊蚋,被夜风吹散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而此时,在数百里之外的东方,邢老大正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之上,立于一座山岗之巅。他手中拿着一支刚刚被信鸽送来的密信,看完之后脸色阴沉如水。密信上只有寥寥数语:目标已向西遁入一线天,疑似前往天竺神僧隐居之所。
邢老大将密信揉成碎片,随风扬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逃?没那么容易。女诸葛,你以为你赢了吗?你断了王子的命根子,却也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你以为你是在救他,却不知道你正在亲手把自己推入一个比失身更深的深渊……”他勒转马头,向西眺望,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追。”
黑暗中,数十骑悄无声息地汇拢而来,跟随他一同隐入夜色之中,如同一群嗅到猎物气息的野狼,向着西方那片隐藏着古寺的群山,悄然逼近。
而山谷中的古寺内,酥油灯依然摇曳,黄蓉依然坐在窗边,以真气温养著怀中的玉盒,浑然不知远处的黑暗中,一张更大的网正朝着她缓缓收拢。
(第三章完)
狗尾续貂 · 婆娑世界 · 襄阳乱 第四章
古寺深处,酥油灯的火焰在无风的室内轻轻摇曳,将斑驳的墙壁染上一层昏黄而温暖的光晕。那光芒落在墙上悬挂的褪色唐卡上,让画中多臂护法神像的面容在明灭之间变幻不定,时而慈悲,时而狰狞,仿佛正以无声的姿态注视著这间斗室中即将发生的一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草气息——藏红花的辛辣、没药的苦涩、檀香的沉静、以及几种黄蓉辨认不出的天竺异草所散发出的奇异甜腥,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既让人安神又隐隐不安的复杂味道,像一层无形的薄雾,笼罩在每个人的呼吸之间。
木榻旁,天竺神僧已经将所有器具摆放整齐。一排银针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针尖细如毫发,从最短的寸许到最长的逾尺,粗细不一,各有用途。数只玉瓶中盛放着色泽各异的药膏,有的碧绿如翡翠,有的殷红如凝血,有的莹白如羊脂,散发出各自独特的气味。一卷金线被小心翼翼地展开在洁白的绢布上,线细如蛛丝,在灯火下闪烁著柔和的光泽,那是天竺秘传的“续脉金丝”,以九种珍贵金属熔炼拉制而成,据说具有引导气血、促进愈合的神奇功效。此外还有数十枚细如米粒的玉砭,以及一只形状奇特的银壶,壶嘴细长如鹤颈,里面盛着某种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液。
黄蓉站在木榻旁,双臂抱在胸前,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自己的上臂。她的黑色劲装虽然已经换过一件干爽的,但额角与鬓边仍残留着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微微闪烁。她脸上的疲倦几乎无法掩饰——连续数日的逃亡、几乎不曾阖眼的护理、以及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的精神重负,都在她眼角与嘴角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她丰满的胸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腰肢依然纤细而充满力量,但整个人看起来比数日前清减了一圈,下颌线条更加分明,颧骨也微微凸显出来,带着一种憔悴而坚韧的美。
王子仰卧在木榻之上,身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素白布单,从胸口一直盖到膝盖。布单下的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惧。他苍白的脸上表情平静,但蓝色的眼眸深处却翻涌著复杂的暗流——那里有对即将到来的手术的忐忑,有对自己命运的茫然,有对身边这位敌国女子既恨又不得不依赖的矛盾,更有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约的期待。
天竺神僧最后一次检查了所有器具,抬起头来,目光在黄蓉与王子之间来回扫过,声音平静而庄重:“手术约需三个时辰。在此期间,黄施主你必须以九阴真经护住王子的心脉与周身经络,不可有一刻中断。老衲会以金针引导经气,先接通主要血管,再逐一接续细微的神经末梢。最关键的是最后一步——将断面处的十二条隐脉全部打通,使气血能够重新贯通整条阳脉。若此一步失败,之前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黄蓉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晚辈明白。前辈请放心,黄蓉必当竭尽全力。”
天竺神僧微微颔首,转向王子:“施主,你需保持清醒。手术过程中虽然老衲会以金针封穴减轻疼痛,但经脉接续之时必然会有剧烈痛感,你须以意志力承受,不可昏厥。若你失去知觉,经气便会紊乱,接续就会出现偏差。”
王子咬紧牙关,蓝眸中闪过一抹决然之色:“大师放心。我孛儿只斤家的子孙,还不至于被这点疼痛击垮。”
天竺神僧不再多言,从袖中取出一只青铜香炉,点起一撮暗红色的粉末。一股浓烈而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带着某种麻痹神经的作用,让王子的肌肉稍稍放松了一些。他将银针一根根刺入王子周身要穴——百会、神庭、膻中、气海、关元、会阴……每一针的落点都精准无比,深浅恰到好处。随着银针的刺入,王子的身体逐渐安静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缓而深沉。
黄蓉在榻边盘膝坐下,双掌轻轻按在王子胸口与丹田两处大穴之上,运起九阴真经中最纯粹的“归元真气”,如涓涓细流般渡入他的体内。她的内力与王子的气息相遇,如同两股不同源头的溪流汇入同一条河道,起初有些抵触与紊乱,但在她精妙的引导下逐渐找到了共同的节奏,顺着经脉缓缓流转,护住了每一处要害。
天竺神僧见准备就绪,缓缓揭开王子下身的布单。
那处经过数日精心护理的伤口呈现在灯光之下,断面已经愈合了大半,新生的嫩肉呈淡粉色,周围一圈暗红色的炎症也已消退许多。几条细微的血管在皮下隐约可见,以极其缓慢的节律微微跳动,仿佛仍在徒劳地呼唤著那个已经不复存在的部分。黄蓉只看了一眼便别过脸去,脸上阵阵发烫,心跳如鼓。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内力的运转之上,不去想那些多余的东西。
天竺神僧从玉盒中取出那根保存了数日的断物。它在寒玉与药物的护持下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形态,色泽虽然比活体时暗淡了一些,但组织结构并未坏死。神僧以银壶中的药液仔细冲洗了断物两端,又涂上一层碧绿色的药膏,然后将它与王子身体的断面对齐,以金针从两侧分别刺入,将断面处的血管一根一根地对准、接合。他的手指灵巧而稳定,动作极其精细,每一次捻动金针都带着某种近乎舞蹈的韵律感,仿佛不是在做手术,而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黄蓉虽然没有直接观看,但透过双掌与王子身体的接触,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体内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当第一根血管被接合时,王子的身体猛地一颤,额角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的双手紧紧攥住身下的布单,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他没有发出声音,但身体的颤抖却越来越剧烈,像一株在暴风中拼命挣扎的幼树。
黄蓉心中一紧,掌心的真气又加重了几分,以更绵密的力量护住他的心脉。她的额头也沁出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王子赤裸的胸膛上,与他的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天竺神僧头也不抬,语调平淡:“黄施主,保持内力平稳。他在痛,但你不可因此扰乱节奏。只管护住经脉,其余交给老衲。”
黄蓉咬紧下唇,点了点头。她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内力的运转之中,感受着王子体内那如同被千针万线反复穿刺的经脉,以九阴真气一层一层地包裹住每一次冲击,使其不至于伤及要害。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酥油灯的火焰渐渐矮了下去,天竺神僧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但他手上的动作始终没有丝毫迟缓。第一条主脉接通时,王子的身体猛地弓起又落下,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第二条、第三条……每一次接续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与经气冲击,让他的身体如同被反复抛入烈火与冰水之中。
黄蓉能够感受到他的痛苦。那痛苦透过内力的连接直接传递到她的意识深处,让她胸口阵阵发紧,眼眶微微发热。她想起了自己挥剑的那一刻,想起了王子当时那撕心裂肺的惨叫,想起了那根断物在她手中跳动的触感。此刻她正亲手将它接回去——用她的内力、她的真气、她的全部心神——像是在为自己犯下的罪孽进行一场赎罪的仪式。
“黄蓉……”王子忽然低声开口,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浓浓的疲倦与痛苦,“你……你现在是在救我,还是在继续折磨我?”
他的声音让黄蓉心头猛地一震。她张了张嘴,想要回答,却发现自己不知该说什么。她是在救他,也是在赎罪,也是在履行自己与他的交易,也是在做一件对襄阳有利的事情。这些理由都对,却又都不完全对。她到底在做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最终,她只能低声回答:“殿下忍着点。若非你们蒙古的毒计,我又怎会走到这一步?”
王子冷笑了一声,不再说话。但那笑声中包含的情绪远比单纯的嘲讽复杂得多——那里有对命运的无奈,有对黄蓉的恨意,有对自己的自嘲,还有某种连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隐约的依赖。
天竺神僧的手术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他开始接续那十二条隐脉——这些细如发丝的经脉是阳物勃起功能的关键所在,每一条都必须以极其精准的内力引导才能重新贯通。他将最后一组金针刺入断面周围的穴道,然后以“续脉金丝”将隐脉的断端一一缝合,动作之精细令人叹为观止。黄蓉同时加大了内力的输出,九阴真气如潮水般涌入王子的经脉,与神僧的金针之力相辅相成,共同推动着气血向着那处刚刚接合的断口缓缓流去。
那一刻,黄蓉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之下——王子丹田深处——有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暖流正在成形。那股暖流如同初春时节冰封河面下第一缕融化的活水,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着下身流淌而去,触及断面接合处时微微停顿,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穿过了那道刚刚缝合的关口。
成功了。
天竺神僧长长吐出一口气,手中的金针轻轻一捻,做最后的固定。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缓缓直起身来,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而欣慰的笑意:“成了。伤口愈合得很好,十二条隐脉已全部接通,气血可以正常通过了。接下来便是复健阶段,只要调养得当,功能恢复并非没有可能。”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覆蓋在王子下身的纱布。黄蓉屏息看去,只觉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灯光下,那原本空空如也的位置如今已经接上了一根完整的阳具。新接合的皮肤呈浅粉色,光滑而细嫩,断面处几乎看不出明显的疤痕,只有一圈极浅的淡红色痕迹,如同细笔勾勒出的丝线。那根阳具虽然因失血与创伤而显得有些苍白萎缩,但形态完整,与王子原本的样貌几乎无异。它安静地垂在双腿之间,像一株刚刚被移栽成活的花木,脆弱而蕴含着生机。
王子也低头看了一眼,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光芒——有释然,有庆幸,有对未来的不确定,还有某种因重新拥有而产生的、近乎失而复得的珍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天竺神僧将剩下的药膏涂抹在接合处,又以新的纱布轻轻包裹好,嘱咐道:“三日内不可剧烈活动,五日后可开始药浴浸泡,配合内力刺激以活血通脉。初期复健需要有耐心,不可急于求成。那十二条隐脉虽然已经接通,但尚未完全稳固,需以连续不断的温养来巩固。”
黄蓉收回双手,只觉掌心依然残留着王子身体的温度与脉搏的跳动。她缓缓站起身来,双腿因长时间盘坐而微微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她靠在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手术持续了三个多时辰,此刻窗外已经夜色深沉,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寺外的风声呜咽而过,吹动庭院中菩提树的叶片,发出沙沙的轻响。整个古寺沉浸在一片深沉的寂静之中,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手术只是一场梦境。
天竺神僧收好器具,临出门前回头看了黄蓉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深长意味:“黄施主,老衲有句话要提醒你。这位王子的身体虽已接回,但他的心——恐怕比身体更难愈合。你既要治他的身,便也要顾他的心。否则,就算阳脉通了,他的心脉却会永远堵著。”
老僧说完便转身离去,轻声带上了房门。黄蓉独自站在房间里,咀嚼著那句话的含义,心中越发沉重。
她走到木榻边,在榻沿坐下,低头看着王子苍白的睡颜。他在手术结束后便因体力耗尽而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深沉,眉头却依然微微蹙著,即使在梦中也无法完全放松。那张原本俊美如草原雄鹰的脸庞此刻显得格外脆弱,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因失血而呈现淡淡的灰白色。
黄蓉伸出手,想为他掖一掖被角,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她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刚才还按在他的胸口与丹田,将九阴真气源源不断地渡入他的体内,亲手推动着气血走过那十二条刚刚接通的隐脉。这双手曾经挥剑斩断他的命根子,如今又在亲手将它接回去。命运的安排是何等的荒诞与讽刺。
她缓缓收回手,将目光移向窗外。月光下,远处的山峦如黑色的巨兽般伏卧在大地之上,沉默而古老。山谷中的雾气正袅袅升起,将远近的景物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如同她此刻的心境——看不清前路,也看不清自己。
复健从第二天傍晚便开始了。
天竺神僧在寺后的药房中准备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药汤。那是一只宽大的青铜浴盆,盆底以炭火持续加热,使药汤始终保持在适宜的温度。汤色呈深褐色,表面漂浮着各种草药的残渣——藏红花、肉苁蓉、锁阳、鹿茸、以及数种天竺特产的壮阳活络之草,散发出浓烈而刺鼻的药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闻之便让人口舌生津、血脉微张。
黄蓉亲自将王子从厢房搀扶到药房。王子手术后身体尚虚弱,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她肩上,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让她心跳微微加速。她扶着他在浴盆边坐下,然后转过身去,低声道:“殿下……你自己能脱吗?”
王子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你帮我。我的手抖得厉害。”
黄蓉咬了咬下唇,没有回头,只是将手向后伸去,摸索著解开了他衣襟的系带。她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他的锁骨与胸肌,那温热而结实的触感让她手指一颤,几乎要缩回去。但她强忍住了,以尽可能平稳的动作将他的上衣褪下,露出他赤裸的胸膛与手臂。然后她半蹲下来,为他解开腰间的布带,将长裤也一并褪去。
她的目光始终避免落在他下身的位置,但眼角的余光还是不可避免地捕捉到了那一处被纱布包裹的部位。她的脸上阵阵发烫,心脏砰砰跳动得几乎要冲破胸腔。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亲手为一个敌国的王子宽衣解带,并且即将以内力刺激他最私密的部位。
“好了。”她低声道,将他搀扶著缓缓滑入药汤之中。热水没过他的腰腹,将那处包裹着纱布的伤口完全浸没在深褐色的药液之中。药汤的热力透过皮肤渗入经脉,让王子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
黄蓉在浴盆边盘膝坐下,深吸一口气,将双掌探入药汤之中,轻轻按在王子的小腹之上。药汤温热而滑腻,她的掌心贴着他紧实的腹肌,能感受到他腹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闭上眼睛,运起九阴真经中专用于活血通脉的“暖玉篇”,将真气化为一股温润的暖流,缓缓注入他下腹的关元、气海两处大穴。
那股暖流顺着经脉向下蔓延,穿过层层组织,最终抵达刚刚接合的断口处。黄蓉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根被成功接回的阳具在药汤与内力的双重刺激下,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产生著变化。原本苍白萎缩的组织渐渐充实起来,颜色由白转粉,再由粉转为浅红,体积也微微增大了一些。它像一株久旱逢甘霖的植物,正贪婪地吸收著药力与真气的滋养,一点一点地恢复着生机。
王子闭着眼睛,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起来。他的双手紧紧抓着浴盆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入药汤之中,泛起细小的涟漪。他能感受到那股暖流在自己体内缓缓流动,带着一种既舒服又煎熬的奇异快感,让他既想靠近又想要逃开。
“黄蓉……你的内力……好热……”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异样沙哑。
黄蓉没有回答,只是将真气的输出又增强了几分。她的掌心越来越烫,贴在他小腹上的手指微微颤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根阳具在药汤中一点一点地胀大、充实,虽然还远远达不到正常勃起的程度,但比起手术后那苍白萎缩的状态已经有了明显的进步。她的心跳如鼓,脸上烫得几乎可以煎蛋,额角的汗水顺着鬓角滴落,与药汤的水汽混在一起。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复健的一部分,只是为了履行她与王子的约定,只是为了确保他能够信守承诺交出全部情报。她反复在心中重复这些理由,试图将那份强烈的羞耻感与异样的悸动压制下去。但当她的掌心感受到那根阳具在她真气的刺激下微微搏动时,她的下腹还是不可抑制地涌起一股热流,让她几乎要惊呼出声。
复健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药汤的热力渐渐消退、黄蓉的内力也消耗了大半时,她才缓缓收回双手。她的手掌因长时间浸在热水中而泛红发胀,掌心还残留着王子身体的温度与脉动的余韵。她站起身来,将王子从浴盆中搀扶起来,以干净的布巾为他擦拭身体。
她的动作尽可能轻柔而机械,避免多余的接触,但当布巾擦过他下身那处刚刚复健过的部位时,她的手指还是不可避免地碰触到了它——温热的、微微充实的、带着药汤气息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震,几乎要将手中的布巾掉落在地。她强忍着羞耻迅速擦完,为他裹上干净的衣物,将他搀扶回厢房的木榻上。
王子躺下后,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复杂的意味:“黄蓉……你做得很好。我感觉到了,它在回应你的真气。谢谢。”
黄蓉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厢房。她靠在廊下的柱子上,仰头望着夜空,胸口剧烈起伏,一时间竟有些恍惚。月光落在她汗湿的脸上,微凉的夜风吹过她发烫的面颊,却无法驱散她体内那股莫名的燥热与紊乱。
当夜,古寺一片寂静。黄蓉独自坐在厢房窗边,怀中抱着那只已经空了的白玉小盒,心中涌起无边的疲惫与迷茫。她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盒盖上的纹理,那曾经承载着一个男人全部尊严的容器此刻已经空空如也,但她的心里却似乎被什么更沉重、更复杂的东西填满了。
她虽然避免了当时献身之辱,却似乎已踏入了一条更深、更危险的道路。复健阶段才刚刚开始,接下来她将不得不与王子有更多亲密接触,每一次药浴、每一次内力刺激、每一次擦拭换药,都意味着她的手指将触碰那个正在缓慢恢复的部位。而那些接触正在悄然改变着某种东西——她与王子之间的界线正在变得模糊,那条原本清晰的敌我之别正在被一种奇异的、难以名状的羁绊所取代。
她不知道这条路最终会通向何方。她只知道,自己此刻已经无法回头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桃花岛特制的传讯烟火,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将其重新收起。她不能在此时暴露自己的位置,也不能让郭靖知道她正在做的事情。她需要独自面对这一切,至少,暂时如此。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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