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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爱 #合欢
作品简介
30岁的江口诚也在相依为命的母亲意外过世后,无法适应失去至亲的生活,辞去原本的上班族工作,逐渐成为半隐居的家里蹲。他白天偶尔到叔叔经营的便利商店帮忙,晚上则靠网路游戏、健身、投资操盘与网路聊天填满时间。经济与日常生活尚称安稳,但母亲留下的空缺始终让他感到孤独。与洋子及清子在网路世界偶然相遇;从游戏、欲望与陪伴开始,逐渐建立信任与爱情,最后组成一个非传统却彼此依赖的家庭。诚也也在洋子与清子的爱与需要之中,重新找回生活的责任、归属与活下去的方向。
第 1 卷: 深夜的两条对话框 (1-8)
第 1 章
屏幕上的K线图跳完最后一根,诚也按下注销键,窗口缩回桌面,留下一片深蓝色的桌面背景。他把手从鼠标上移开,往后靠上椅背,肩膀转了一圈,颈侧的筋络跟着牵动,微微发酸。
房间里只剩下计算机风扇的低鸣,和隔着薄墙传来的邻居电视声——模糊的综艺节目笑声,偶尔夹杂几声广告台词,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噪音。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板上的健身垫——刚才做完最后一组卷腹顺手收起来,现在已卷好靠在墙角,跟哑铃并排站着,黑色橡胶表面还残留着一点手汗的湿气。他起身走过去,把垫子立正,又伸手把边角压了压,确定它不会倒,手指按压时橡胶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然后他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每天健身完、游戏下线、操盘结束之后都会冒出来,像是健身组间休息的秒数突然被拉长,明明该休息却不知道下一组要做什么,时间卡在那里,不上不下地悬着。
他走回书桌前,那碗味噌汤还放在原位,汤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边缘浮着油光,豆腐和裙带菜沉在碗底,看起来像是一碗被遗忘的风景。他伸手碰了一下碗壁,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他缩回手,没有去加热的打算。
他看了一眼走廊底那扇紧闭的门——母亲的房门,关着,从上个月她过世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门把上积了一层薄灰,在日光灯下看起来像是覆了一层霜。他移开视线,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椅子转回桌面,手放在键盘上,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有些冷。
他点开浏览器,游标在书签列上停了一下,然后点进那个网站——成人交友配对平台。入口设计得很低调,灰底白字,没什么特别的,像是一个普通的论坛界面。
他输入账号密码,登入——ID是“善解人衣”。这名字他当初随手取的,带着点玩笑性质,用久了也懒得改,反正只是个代号,没人会当真。
配对页面跳出来,他往下滑了一会,没什么特别有兴趣的对象,大部分头像都糊得看不出长相,自我介绍也写得千篇一律——“寻找真诚的关系”、“希望能遇到懂我的人”之类的。
他看得有些乏,正准备关掉窗口,页面跳出了一个新配对的提示——“寂寞如雪”。
头像是一张模糊的风景照,像是阳台往外拍的城市夜景,灯光有点过曝,看得出来是手机拍的,没有修图的痕迹。自我介绍栏只写了一句话:
“刚来,不太会用这个。”
他看着那句话,停了一下,没有按掉窗口,反而点开了对话框。
他本来想打“你好”或“第一次来?”这种制式开场,但手指停在键盘上,想了想,删掉那行字,重新打了一句:
“今天过得如何?”
句子很短,没有图释,没有惊叹号,像是一句随口问出口的话,但问得真诚,不是那种机械式的招呼。
讯息送出去,对面没有马上回复,对话框上方显示“已读”,但没有打字中的提示。他看着那行字,没有催促,只是把视线移开,看了一眼桌上的味噌汤,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母亲的房门在走廊底,静静地关着,门缝不透光,像是里面从来就没有人住过一样。
他收回视线,屏幕上跳出了回复——
“还行,你呢?”
他看着那句话,四个字加一个问号,没有图释,没有波浪号,像是打字的人不太习惯这种聊天方式,连标点都打得生硬。
他没有急着回,先点开她的数据看了一眼——注册时间是今天,上线次数一次,性别栏写着“女”,年龄栏空白,其他字段也都是空的,没有上传照片,没有自我介绍以外的任何信息。
他心里有个直觉——这人不是来玩的,可能是真的第一次进来,不知道该怎么填,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聊。也许只是半夜睡不着,点进来看看,然后发现这里比她想象的陌生,不知道该怎么退出。
他收回视线,打字:
“还行,刚收盘,准备睡了。”
送出之后,又补了一句:
“你呢,怎么还没睡?”
这次对面回得比较快:
“睡不着。”
停了一下,又跳出一行:
“最近都睡不太好。”
他看着那两行字。“最近都睡不太好”——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放在“睡不着”后面,像是多解释了一句,又像是没解释,留着一个空,等他决定要不要往下问。
他没有绕开,直接问:
“失眠多久了?”
对面沉默了一下,讯息列不再跳动。他以为对方不想回答了,正准备打圆场说“不想说也没关系”,对话框跳出一长串:
“大概两个礼拜了吧。”
接着又一行:
“我先生上个月走的,处理完后事之后就没怎么睡好过。”
他看着那行字。“我先生上个月走的”——句子很短,没有多余的修饰,像是打字的人已经把这件事说了不只一次,说得顺手了,但顺手里带着一种疲惫,像是说出口反而轻松一点。
他没有马上回复,手指停在键盘上,想了想,打了一句:
“我母亲也是上个月走的。”
送出之后,他又补了一句:
“我懂那种睡不着的感觉。”
对面没有马上回复,对话框上方显示“已读”,但没有打字中的提示。过了很久——可能有一分钟——才跳出一行:
“你母亲……”
他看着那三个字,没有接下去说太多,只打了:
“嗯,她走了之后,房子突然变得很空,明明东西都还在原位,但就是觉得哪里都不对。”
对面这次回得比较快:
“对,就是那种感觉。”
接着又跳出一行:
“我先生走后,家里也是这样,他的拖鞋还放在玄关,我舍不得收,每天进门都会看到,看了又难过,但又不想收起来。”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又难过,但又不想收起来”——这句话说得很直白,没有一点修饰,像是她把心里的话直接搬上屏幕,没有想过要包装一下。
他打:
“我妈的房门我也没关,每天经过都会看一眼,看了又觉得她好像只是出去买个菜,等一下就会回来。”
对话框静了一下,然后跳出一行:
“你这样讲,我好像可以想象那个画面。”
他看着那行字,没有回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完全是笑。
他打:
“你先生的事,你想聊吗?”
对面沉默了一下,然后跳出一串:
“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就是突然人不在了,生活里到处都是他的痕迹,但人就是不在,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明明一切都还在,但就是少了一个人,怎么都不对。”
他看着那行字。“明明一切都还在,但就是少了一个人”——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母亲的房门关着,但她的东西都还在原位,衣柜里的衣服、桌上的老花眼镜、床头柜上那本翻到一半的佛经,都还在那里,但人就是不在了。他每天经过那扇门,都知道她不会再出来了。
他打:
“我知道那种感觉,像夜里伸手去摸床头灯却扑了个空,灯明明就在那里,但手就是摸不到。”
对面没有马上回复。过了很久,跳出一行:
“你讲得真好。”
他看着那五个字,没有回话,对话框又跳出一行:
“我其实不知道来这里是要做什么的,只是睡不着,点进来看看,然后就碰到你了。”
他打:
“我也没做什么特别的,就是刚好也睡不着。”
对面跳出一行:
“你刚刚说你母亲走了,那你现在一个人住吗?”
他打:
“嗯,一个人,住在我妈的老公寓里,白天帮我叔叔的便利商店打工,晚上回来就上上网、看股市、打打游戏之类的。”
对面跳出一行:
“听起来很规律。”
他打:
“还行,至少让自己有事做,不然会想太多。”
对面停了一下,跳出一行:
“我懂,我也是这样,白天处理一些投资的事,让自己忙一点,晚上就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他看着那行字。“让自己忙一点”——他懂这种感觉。白天在店里忙的时候还好,手上有事做,脑子不会乱想;但晚上回到家,一个人坐在书桌前,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就会冒上来,像是整个房间只剩下他一个人,连呼吸都有回音。
他打:
“你平常都做什么打发时间?”
对面回:
“看书,追剧,偶尔下厨,但一个人煮饭不好抓量,常常煮太多,吃不完。”
他打:
“我也是,煮一人份的饭最难,常常煮一锅吃三天。”
对面跳出一行:
“你还会自己煮饭喔?”
他打:
“不然一个人也要吃,总不能天天吃外送。”
对面跳出一行:
“听起来你满会过日子的。”
他看着那行字。“会过日子”——其实说不上会,只是活着活着就习惯了,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收拾、一个人关灯睡觉,习惯到有时候会忘记,自己其实不喜欢这样。
他打:
“还行,就是活着活着就习惯了。”
对面沉默了一下,跳出一行:
“你觉得孤独是什么?”
他看着那行字,想了想,打:
“大概是,身边有人但没有一个人真的知道你在想什么吧。”
对面没有马上回复。过了很久,跳出一行:
“那你觉得性可以解决孤独吗?”
他看着那行字。这个问题问得直接,没有一点迂回,像是她想了很久才决定问出口,问的时候已经准备好要接受任何答案。
他没有闪躲,也没有急着给一个漂亮的答案,只打:
“那你觉得呢?”
对面停了一下,跳出一行:
“我觉得可以暂时,但没有办法治本。”
他看着那行字。“可以暂时,但没有办法治本”——这句话说得很实在,没有一点浪漫化的成分,像是她已经想过这个问题想了很久,得出一个务实的结论。
他打:
“我同意,身体的靠近可以暂时盖过那种空,但盖完之后,空还在,不会不见。”
对面跳出一行:
“对,就是这样,所以我一直没有真的点进来找人聊过,今天算是第一次。”
他打:
“我也是第一次跟人聊到这里。”
对面跳出一行:
“那你平常都怎么处理那种空?”
他想了想,打:
“健身,打游戏,操盘,让自己累到没力气想,然后睡觉。”
对面跳出一行:
“听起来你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他看着那行字。“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其实说不上好,只是不想让自己垮掉,因为垮了也没有人会来接住他,他只能自己把自己撑住。
他打:
“还行,至少还活着。”
对面没有马上回复。过了很久,跳出一行:
“我明天晚上还会上线,你会在吗?”
他看着那行字。“你会在吗”——这四个字问得很轻,像是她鼓起勇气才问出口,问的时候已经准备好接受“不会”这个答案。
他打:
“会,明天见。”
对面跳出一行:
“明天见。”
然后她的头像转暗,从彩色变成灰阶,最后消失在下线名单里。那个名字留下的空白像是被橡皮擦轻轻擦过,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痕迹。
诚也盯着最后一行讯息——“明天见”——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移开,像是那三个字还留在屏幕上,不想让它滑走。
他没有关掉窗口,只是坐着,听着计算机风扇低鸣,和走廊底那扇紧闭的门后一片安静。那安静像是有了重量,压在空气里,等着他明天再来。
另一边,洋子看着屏幕上“善解人衣”的头像也转成脱机。她往后靠在椅背上,把腿缩上椅子,双手环住膝盖,盯着那几行对话看了很久——
“你觉得孤独是什么?”
“大概是,身边有人但没有一个人真的知道你在想什么吧。”
“那你觉得性可以解决孤独吗?”
“身体的靠近可以暂时盖过那种空,但盖完之后,空还在,不会不见。”
她关掉窗口之前,又看了一眼那句话,觉得这个人好像真的懂她在说什么。
像是黑暗里有人递过来一只手,隔着屏幕,温度却传到了她指尖。
她明天晚上会再上线的。
第 2 章
下班时间一到,诚也把收款机结清,将当日账本放进叔叔办公室的铁抽屉里。他走出柜台,叔叔正蹲在仓库门口整理新到的饮料箱,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算是确认他下班了。诚也点了下头,推开自动门走出去。
傍晚的风扑在脸上,带着一天灰尘的味道,还有对面拉面店飘来的豚骨香气。他站在骑楼底下,看着对面车站前亮起的霓虹招牌,脚步停了两秒,往那个方向走过去——那间位在二楼的网咖,招牌的灯管有两根已经坏了,在暮色里一闪一灭的,像某种疲倦的心跳。
他穿过斑马线,闪过一台右转的机车,走进大楼的侧门,沿着狭窄的楼梯往上走。楼梯间弥漫着陈年的烟味和清洁剂的气味,墙壁上贴着几张褪色的海报,角落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照得他制服的深蓝色变成了一种模糊的灰。
网咖的自动门在他面前滑开,冷气扑上来,带着地毯清洁剂和些许烟味残留的气味,门口的传感器“叮咚”响了一下。柜台后方的店员抬起头来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滑手机。
他走到柜台,递出证件,店员头也不抬地刷过条形码,推出一张感应卡。
“七号。”
诚也点头,往里面走。感应卡在指尖薄薄一片,边角有些磨损,塑料表面有一道细长的刮痕,摸起来微微刺手。
他走过长长的走廊,两侧的包厢门有的关着、有的半掩,隐约传出键盘敲击声和游戏音效,混在空调的低频运转声里,像一层模糊的底噪。
走廊尽头是洗手间,日光灯白得刺眼,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响,在磁砖墙壁间回荡着空旷的声响。他推开门,低头洗了把脸,水珠沿着下巴滴到制服领口上,冰凉的触感渗进衣料,领口那块深蓝色布料立刻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他正要抽纸巾,隔壁隔间的门“啪”地推开,一个娇小的身影冲出来,直直撞上他手臂,带着一股沐浴乳混着汗味的气味扑过来——那味道像是某种便宜但甜甜的洗发精,混着一点不知道是熬夜还是没睡好的疲惫气味,在冷气房里格外明显。
“啊!”
那声音又尖又亮,在磁砖墙壁间弹了好几下,诚也的耳膜微微震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手腕已经被一只细瘦的手扣住,力道大得不像那个身形该有的力气——指节收得很紧,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肤里。
但真正让他愣住的不是痛,而是那只手在微微发抖,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在颤。
“变态!你站在这里多久了?!”
她仰起脸,金色卷发乱糟糟地披在肩头,大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全是警戒和怒气,眼角还带着没睡好的淡青色阴影。
“偷窥狂!我要报警!”
她另一只手已经掏出手机,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屏幕亮着,待机画面上显示着时间——19:47。
他进店才过了五分钟。
诚也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高举双手。制服的袖口还滴着水,水珠沿着手腕滑进袖口,凉意贴着皮肤往下走。
“等等,我不是——”
“不是什么?你站在女厕门口鬼鬼祟祟——”
她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又紧了紧,像是怕他跑掉,声音却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自己也意识到哪里不对,但倔强地不肯松口。
“我刚进来洗脸,”诚也尽量让声音平稳,下巴往洗手台方向偏了一下,“你看,水龙头都没关紧。”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而且这是男厕,我在这里很正常。”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她身后——隔间门上挂着的牌子确实是男厕的标志,蓝底白字,在日光灯下清清楚楚。
清子眨眨眼,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洗手台,再移回他脸上。抓着他手腕的手松了一点,但没完全放开,指尖的力道从“死扣”变成“握着”,像是还在评估他是不是在说谎。
“那为什么我出来你就站在门口?”
“我正要抽纸巾,你就撞出来了。”诚也无奈地叹了口气,“你速度太快,我来不及闪。”
他说着,视线落在她身后的地板上——湿漉漉的磁砖上有一串浅浅的鞋印,从隔间门口延伸到洗手台前,是她那双帆布鞋踩出来的,边缘还带着水渍。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评估这话的可信度,然后松开手,退了一步,但眼神还是没放下警戒,像是随时准备再扑上来。
“手机。”
“什么?”
“出示你进店的时间。”
她的语气像在念一条法律条文,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诚也腾出一只手,从口袋掏出手机,解锁,点开会员App,把进店时间那栏亮在她面前——19:42,距离现在才过了不到五分钟。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凑近看了一眼,睫毛在光线下投出细长的影子。她嘴抿了一下,又退回去,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语气硬邦邦的:
“那,好吧。算你倒霉,谁叫你站在厕所门口发呆。”
她说话的时候,视线微微偏开,没有正视他的眼睛,像是在为刚才的大喊感到一点点不自在,但倔强地不肯承认。
诚也把手机收回口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我没有发呆,我在洗脸。”
“随便啦。”
她挥挥手,像是要把这个话题挥掉,帆布鞋踩过湿漉漉的地板,往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下次别站在厕所门口发呆,容易让人误会。”
说完也不等他回话,快步消失在走廊转角。
帽T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晃了一下,露出一截破洞牛仔裤的膝盖,布料边缘的须线在日光灯下微微摇晃——那条裤子洗到发白,破洞的地方不是刻意做出来的造型,而是真的磨破了,边缘的纤维都起了毛球。
她脚上那双帆布鞋的鞋底边缘也磨得快要平了,走起路来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哒”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楚。
诚也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是十号包厢。
店员听到刚才的争吵声,从外面走过来,小心地问:
“先生……刚刚和那位小姐……发生什么事吗?”
“喔……没事,一场误会。”
店员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诚也往十号包厢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半掩着,里面屏幕的光一明一灭地闪着,隐约传出游戏的配乐声,是某款他熟悉的在线游戏的登入画面音乐。
他苦笑着摇摇头,抽了张纸巾把手擦干,走出洗手间。走廊里的地毯吸掉了脚步声,他沿着号码找到自己的包厢,感应卡在门锁上“哔”了一下,推门进去。
小小的空间里屏幕亮着,登入画面的光映在墙上。他坐进椅子,习惯性地点开游戏客户端,等待载入的空档,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游戏载入的时候,他脑中还浮着刚才那个女孩的身影——破洞牛仔裤,宽松帽T,看起来像好几天没好好睡过觉的样子。大眼睛里除了怒气,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绷了很久的神经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发作的缺口,而那缺口一开,就收不回去了。
那双帆布鞋踩在湿地板上的样子,还有她说话时微微偏开的视线,都像什么细小的东西,轻轻扎了他一下。说不上痛,但就是留在那里,挥不掉。
他摇了摇头,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
游戏大厅的音乐响起,好友列表里亮着几个熟悉的名字。他点开排位赛,等待配对的时间里,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叔叔传来的讯息,问他到家没。
他回了一句“在网咖”,放下手机。配对成功的提示跳出来,他进入选角画面,熟练地锁定自己惯用的角色——神枪手“一枪穿云”。
对面的角色是枪炮专家“妙舞清歌”。
诚也愣了一下。
这个ID与他在游戏里的胜率不相上下,排位赛碰到过几次,对方打法凶悍,节奏快,但偶尔会因为太急躁露出破绽。
他调整了一下耳机的位置,把注意力拉回游戏里。这个时候遇到,一定要全力以赴,专注在游戏上。
对面打法很凶,开场就压着他打,子弹贴着他耳边飞过去,但节奏有点急躁,换弹的间隙抓得太死,像是急着想证明什么,反而把自己的节奏打乱了。
诚也抓住一次失误,侧身滑步,一枪爆头,拿下第一回合胜利。
屏幕上跳出“第一回合——胜利”的字样,他松开鼠标,活动了一下手指。对面在等待时间没有任何动作,像是在重新调整策略。
第二回合,对面明显调整了策略,蹲点的时机抓得准了许多,好几次逼得他不得不换位拉扯。子弹擦着掩体的边缘飞过,溅起细碎的火花,他几乎能想象对面那个人盯着屏幕的眼神——专注、执拗、不甘心,像一只咬住猎物就不肯松口的野兽。
但经验和走位的差距还是摆在那里。
最后一枪,他预判了对面的转角路线,提前架好枪线,稳稳拿下第二胜。
画面上跳出“胜利”两个字,他松开鼠标,揉了揉手腕。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看着那个ID消失在配对队列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打得确实不错,只是还有点年轻,太想证明什么,反而露出破绽。
他关掉游戏,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明天还要上早班。他起身收拾东西,把感应卡从门锁上拔下来,走出包厢。
经过柜台时,店员正低头滑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诚也忽然想起什么,脚步停了一下。
“十号包厢的女生,”他语气随意,“她上网费结了吗?”
店员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查了一下系统,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柜台上格外清脆。
“还没,她包厢时间到十二点。”
他说着,屏幕上跳出她的会员数据——会员名称“清子”,储值余额显示着一个不太好看的数字。
诚也从口袋掏出皮夹,抽出一张千元钞票放在柜台上。
“她的费用我一起付,多的不用找。”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手指在钞票上按了一下,确认钞票放稳了才收回手。
店员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收下钞票,打了张发票递给他——浅蓝色的纸张,边角还带着刚打印出来的热度,上面印着金额和时间,时间显示着23:02。
诚也接过发票,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走出网咖的自动门。
风比刚才凉了一些,他拉紧薄外套的领口,门口的霓虹灯管在他身后闪了一下,像是跟他道别。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他往租屋处的方向慢慢走回去,口袋里的发票边角刮着指腹,他没拿出来,就让它待在那里,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秘密,贴着他的大腿,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清子打完最后一场副本,伸个懒腰,揉着眼睛走到柜台结账。
屏幕暗下来之前,她瞥了一眼角色ID“妙舞清歌”,等级又升了一级,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今晚虽然输了两场排位,但副本的奖励够她升一级,也不算太亏。
不过想起一开始输给“一枪穿云”两次,心里还是不甘心。那个人的走位和预判精准得不象话,像是把她每一步都算好了,她连反击的空间都没有。
走出包厢,来到柜台,店员刷过卡,报出金额,又补了一句:
“刚才有位先生已经帮你付了。”
她愣住,手停在钱包拉链上,指尖捏着拉链头,没动。
“哪位?”
“好像是……是之前在厕所跟你有误会的先生。”
店员说着,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低头把发票打出来,浅蓝色的纸张在柜台的灯光下微微反光。
清子眨眨眼,脑中浮现刚才厕所门口那个高个子男人——举着双手,手机屏幕亮着时间,一脸无奈地看着她,水珠沿着手腕滑进袖口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连他制服领口那块深色的水渍都记得清清楚楚。
还有他说话时的声音。
平稳、无奈,带着一点点苦笑的意味,像是对她的误会一点也不生气,只是觉得好笑。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
“多少钱?”
“两百四。”
她掏钱包的手停住,指尖捏着钞票边角,看着那张发票,不知道该说什么。
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那个感觉很奇怪,不是生气,也不是不好意思,而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闷闷的、酸酸的东西,卡在胸口,让她一时之间找不到话讲。
走出网咖大门,风吹过来,她拉紧帽T的帽子,低声咕哝了一句:
“哼……厕所男。”
声音被风吹散在夜里。
她踩着帆布鞋,往与其他精神小妹的合租屋走去。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爷爷的秘书传来的讯息,她没看,继续往前走——风从背后吹来,带着车站前拉面店的香气和夜晚的凉意。
她拉紧帽子的绳子,脚步没有停下来。
第 3 章
计算机风扇转起来的瞬间,屏幕蓝光映亮半张桌面。诚也本来想开股票看盘软件,鼠标才移到图标上,右下角对话框就跳出来——“寂寞如雪”上线了。
他还没点开,讯息就弹了过来:
“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坐在床上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
诚也盯着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搁了两秒,才回:
“我也是。店里刚打烊,回来开了计算机,觉得一天好像没发生什么事就过完了。”
讯息送出去,对面隔了一阵才回:
“你有没有过一种感觉——明明什么都没做,身体却很累,可是躺下来又睡不着。”
他看着那句话,窗外巷子里有机车引擎声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有啊,”他打字,“常常。尤其是从店里回来,一个人坐在这里,不知道要跟谁说话。”
“我也是。”她很快接上,“白天跟人讲话讲了很久,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反而觉得那些声音都离得很远。”
诚也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吞下去的时候觉得胸口那一块好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你白天跟人讲话讲很久?”他问。
“嗯,打电话、跟亲戚寒暄,”她回,“可是没有一句话是真的想说的。”
他看着那行字,感觉胸口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打字:
“我懂。那种感觉——嘴巴讲了很多话,心里却一句都没讲出来。”
对面沉默了一下,接着跳出一行:
“你会不会觉得……身体被人碰到的时候,心里那一块空的地方好像会被填住一下子?”
诚也盯着那句话,屏幕蓝光映在他眼底,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马上回。这种问法太直接了,不像一般闲聊——像是在试探什么。
他吸了一口气,打字:
“会。”
送出之后,他又补了一句:
“可是盖完之后,空还在。”
对面没有马上回。他看着对话框上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又灭,灭了又闪,最后跳出一行:
“你现在……一个人吗?”
诚也的心跳快了一拍。
“嗯,”他打,“一个人。”
“我也是一个人。”她回,“今晚……不想一个人。”
他盯着那行字,喉结动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打:
“能不能……听你的声音?”
对面停了几秒,接着语音通话的请求就跳了过来,铃声在安静的套房里响得格外清晰。
诚也按下接听键,耳机里传来一阵细微的沙沙声,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呼吸声——很轻,像是贴着麦克风,又像是刻意压着。
“喂。”她说,声音比打字时低一些,带着一点哑,像是刚喝过水,又像是嗓子里还含着什么,“……听得到吗?”
“听得到。”诚也说,声音比平常低了一些,“你的声音……比我想象中低。”
“是吗。”她轻轻笑了一下,呼吸声贴着耳机传过来,像是她整个人就靠在他耳边,“你声音也比我想象中沉。”
诚也往后靠进椅背,计算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短裤已经被撑起一个弧度,薄薄的棉布贴着,轮廓清清楚楚。
“你……现在躺在床上?”他问,声音压低了一些。
“嗯,”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慵懒的鼻音,“刚洗完澡,被子拉到胸口,头发还是湿的,水滴在肩膀上……凉凉的。”
诚也闭了一下眼睛。她说话的时候,那个画面几乎是自动浮上来的——一个女人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湿头发贴着颈侧,水珠沿着皮肤滑下去,滑进锁骨凹陷里,再往下滑,滑进被单遮住的地方。
他吞了一口口水,声音有点紧:
“你……手现在放在哪里?”
对面安静了一瞬,然后她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像是把麦克风拉近了:
“放在肚子上。”
“肚脐下面?”他问。
“嗯。”她说,呼吸声明显重了一点,“隔着睡袍……轻轻按着。”
“睡袍腰带有绑吗?”他问,声音已经哑了。
“没有。”她说,“松开的。”
诚也的呼吸粗了起来,他把椅背再往后压低一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短裤已经被撑得很紧。他伸手拉开裤头的松紧带,让那根硬挺的性器弹出来,贴着小腹,顶端渗出一点透明的液体。
“你……手指有没有往下摸?”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还没,”她说,呼吸声透过耳机传过来,带着一种潮湿的热度,“我在等你说……你说可以,我才敢。”
诚也握紧自己,掌心包住顶端,指腹蹭过系带那一小片敏感的地方。他轻轻吸了一口气——那触感细腻得让人发疯,湿滑的顶端在他指腹下微微跳动着。他用拇指抹开那点液体,顺着茎身滑下去,又从根部往上撸了一下,动作很慢,像是要让每一寸皮肤都被掌心的温度烫过。
“你……手指放到穴口外面就好,”他对着麦克风说,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隔着内裤……轻轻按着。”
耳机里传来她一声轻轻的吸气声,接着是一阵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像是她调整了姿势,把腿稍微张开了。
“放了……”她说,声音有点飘,“隔着内裤……感觉得到温度……你那边呢?”
“我握着自己,”他说,手掌包住茎身,从根部往上慢慢撸到顶端,又滑下来,反复着,“刚才不小心弄出一点水……现在滑滑的,很好摸。”
“你……会不会想要我摸你?”她问,呼吸声明显急促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像你摸自己那样……从下面往上……慢慢摸……”
“会,”他说,手上的动作跟着她的话加快了一点,掌心摩擦过皮肤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你那边……是不是很滑?我好像能感觉到你手指滑过去的样子。”
“嗯……”她的声音拖长了,带着一点黏腻的鼻音,“我……把内裤拨到一边了……手指放上去……好湿……你那边……你在做什么……”
“我在摸自己,”他说,声音低哑,“手掌包着顶端……指腹蹭过去的时候……会抖一下……你呢?你手指有没有进去?”
“一点点……”她说,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呼吸已经撑不住完整的句子,“只进去……一个指节……里面好热……你……你那边……会不会想插进来……”
“想,”诚也哑着声音说,手上的动作加快,掌心摩擦过茎身的声音混着她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在耳机里交迭成一团湿热的声响,“我想把你手指抽出来……换我的……慢慢顶进去……顶到你里面最深的地方……然后停在那里……感觉你包着我……”
“啊……”她轻声叫了一下,声音像是被什么顶到了似的,带着一种又痛又舒服的颤抖,“你……你继续说……我快到了……”
“我想亲你,”他说,声音哑得几乎破碎,“从脖子侧边一路亲下去……亲到你胸脯……用牙齿轻轻咬着乳尖……听你叫出声来……然后手往下摸……摸到你湿透的地方……手指进去……抽送……”
耳机里她的呼吸声已经乱了,带着一种压抑的呜咽,像是她把嘴捂住了,又像是咬着嘴唇不肯让声音漏出来。
“我……我不行了……”她断断续续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你到了吗……”
“快了……”诚也说,手上的动作又快又重,掌心的摩擦声混着喘息声,整个耳机里都是湿黏的声响,“你……你到了就跟我说……我想听你的声音……”
“啊——”她叫出声来,声音拔高又压低,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我到了……到了……啊……”
诚也听见她那一声叫,手上的动作跟着一紧,整个人绷着,一股热流从尾椎窜上来——他闷哼一声,腰眼发麻,射出来的瞬间,眼前一阵发白,整个人摊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掌里一片黏腻。
耳机里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交错着,像是两条河流在黑暗里汇合,又慢慢分开,各自流去。
过了好一阵,她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声音哑哑的,带着一种没力的柔软:
“……好久没这样了。”
诚也还没完全喘匀,声音也哑,胸口还在起伏。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黏糊糊的手掌,抽了两张面纸慢慢擦着:
“嗯?”
“我老公走之后……这是第一次。”她说,声音里那一点湿润的鼻音又浮上来,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吸了一下鼻子,“没事了……今天……谢谢你。”
“不会。”他说,把裤子拉回来,声音放轻,面纸揉成一团丢进桌角的垃圾桶里,“明天……我还会在。”
通话那头只剩空调低鸣,洋子轻声问:
“明天……善解人衣还会在吗?”
诚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游戏ID,不由会心一笑。嘴角弯起来,耳机里她的呼吸声轻轻的,像是等着他回答。
他张嘴正要说话,声音还没出来,嘴角的笑意先漫到眼底:
“会啊,寂寞如雪。”
第 4 章
挂断语音后,洋子那边的麦克风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伸展声,像是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肩膀终于松开了。
“我去冲个澡,”她的声音还带着高潮后的沙哑,像是整个人被揉软了,每个字都拖着一点黏稠的尾音,“明天见。”
“明天见。”诚也说。
他的声音也哑着,喉咙里还残留着刚才压低嗓音说话的紧绷感——隔着网线,他们总是把麦克风凑得很近,像是这样就能把对方的呼吸声听得更清楚一点。
屏幕上她的名字灰了下去,通话时间停在四十七分钟。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四十七分钟——不算长,但足够让他的心跳从刚才那种失速的节奏慢慢降下来,回到正常的频率。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嗡嗡的,像某种巨大的昆虫在墙角打鼾。
他靠回椅背,椅轮在地板上滑了一下,发出细细的摩擦声。裤裆还有些潮湿的触感残留着,刚才那场隔着网线的缠绵像是还贴在皮肤上,没完全退干净——“寂寞如雪”那头压抑又绵软的呻吟声,她喊他名字时喉咙里那一下颤抖,还有她说“善解人衣”时那种又羞又浪的语气,全都还留在他的耳膜上,像一层薄薄的膜,轻轻震动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拉好的短裤,布料上有一小块深色的渍痕,刚才擦得太急,没擦干净。湿凉的触感贴在大腿根部,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事不是一场梦。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往浴室走,经过书桌时,手指顺手在桌沿上滑了一下,冰凉的木头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莲蓬头的水温调得偏凉,他站在水下,让水流沿着肩膀往下淌,把皮肤上残留的黏腻感冲掉。凉水打在胸口上时,他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但随即让自己站直,让水柱从后颈沿着脊椎一路往下流,带走皮肤上残留的温热与潮意。
热水澡的蒸气在狭小的浴室里漫开来,镜子蒙上一层白雾。他伸手抹了一下,看见自己的脸——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像是那声“明天见”的余温还留在那里;眼神比平时柔软,像是刚才那场对话把他心里某个硬邦邦的角落泡软了一点。
他看了自己两秒,然后把视线移开,关掉水龙头。水声戛然而止,浴室里只剩下水滴落在瓷砖上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时间在慢慢走动。
他冲完澡,用毛巾随便擦了两下,套上一件干净的短袖,走回房间。脚踩在磁砖上还带着一点湿气,凉凉地贴着脚掌。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单人床靠在墙角,书桌上一台电脑、两台屏幕、一个键盘、一迭账单,角落一台小冰箱嗡嗡作响,窗帘拉得死紧,遮住外面凌晨的夜色——他住这里两年多了,这间套房一直这样,没有多什么,也没有少什么。墙角那迭账单的高度没变过,冰箱上贴着的那张便利商店班表也没换过位置。
他母亲过世后,这间套房就一直这样,像是时间在这里停住了。他没有力气去改变什么,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改变。
但今晚不知道为什么,他站在床边,觉得房间好像没那么空了——像是刚才那通语音里“寂寞如雪”的声音还留在空气中,像一层看不见的暖意,贴在墙壁上、贴在床单上、贴在他裸露的手臂上,让这个本来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好像多了一个人的存在感。
他躺上床,床垫弹了两下,背脊陷进那个睡久了的凹槽里,身体的重量慢慢沉进去。床垫的弹簧发出细微的吱嘎声,像是这个床垫也在叹气。
他闭了一下眼,脑子里还转着刚才通话时“寂寞如雪”的声音——那声“善解人衣”喊得又轻又软,像是含着什么不敢说出口的话,尾音微微上扬,像一个问号,又像一个钩子,勾在他心口上,轻轻拉了一下。
他把手臂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灯管没关,白亮亮的,照得人睡不着,光线刺进眼皮里,连闭着眼都觉得眼前一片白茫茫。
他翻了一个身,侧过脸,把脸埋进枕头里,让枕头吸收掉一些光线,但还是觉得太亮——他应该起来关灯的,但他懒得动,身体像被钉在床垫上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不想花。
他翻身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想看一下时间。手指碰到手机壳的瞬间,手机正好震了一下,震动的力道从指尖传到手心,像一条小小的电流通过。
他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拿起来。
屏幕亮起,一条QQ好友申请跳出来,申请备注那一栏,简简单单三个字:
“厕所男”。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那语气,那三个字,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这世上会用这三个字叫他的人,只有那个在网咖厕所里被他撞见的小丫头。
他按下“同意”,对话框立刻弹出来,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瞳孔照得亮亮的:
“嗨,厕所男。”
头像是只橘猫,眯着眼,表情很跩,猫胡子翘得高高的,像在说“你总算来了”。
“你怎么拿到我联络方式的?”他打字,拇指在屏幕键盘上移动时,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点。
“网咖店员卖的,五百块。”她回得飞快,像是早就打好等着他问,“你的名字叫江口诚也,对吧?你叔叔便利店店里的员工——不对,你是他侄子。”
他看着那行字,有点哭笑不得:
“你买通店员?那店员是你的谁?”
“秘密,熟人价。”
她回完,后面还附了一个吐舌头的贴图,橘猫的舌头伸得长长的,表情很欠揍。
他笑出声,手机差点没拿稳,赶快用两手捧住。屏幕的光在他掌心里晃了一下,像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在夜里飞过。
“所以你加我好友,是要干嘛?”
“跟你说谢谢啊,”她打字,“你帮我付网咖的钱,我总不能装作不知道吧。”
“你可以明天去便利店店里还我。”
“我不要,”她秒回,“明天去店里还要看到你,很尴尬。”
“那你加我好友,不也是看到我?”
“这不一样,”她回,“这是文字,看不到脸,我可以假装你很帅。”
他盯着那行字,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扬了一点。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里,让他的眼睛看起来亮亮的,像是夜里的水面反射着路灯的光。
“所以你现在是在跟我聊天?”
“对啊,反正我也睡不着,”她回,“而且我刚走出网咖,要走回住的地方,路上很无聊。”
“你一个女生,凌晨在路上走去哪?”
他打完这行字时,眉头皱了一下,拇指停在传送键上。他想了一下,还是按下了传送键。
“我身上没钱,连行动电源都没有了,你觉得我还能去哪?”
她回得很快,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坦荡,像是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也没什么好怕的。
他看着那行字,拇指停在屏幕上方,过了一下才打字:
“你住哪?”
“不想告诉你,怕你半夜跑来找我。”
“我没那么闲。”
“谁知道,”她回,“你连网咖的钱都帮我付了,谁知道你还有什么企图。”
后面又附了一个挑眉的贴图,橘猫的眼睛眯成一条线,表情很得意,像是在说“我猜对了吧”。
他叹了口气,但嘴角还带着笑,那种笑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
“那你至少把手机电充一下,别走到一半没电了,连路都找不到。”
“我在网咖充过电了,”她回,“现在还有87%。你不用担心。”
“谁担心你了。”
“那你干嘛问我住哪?”
他没回。过了一下才打字:
“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太安全。”
打完这行字时,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才按下传送——他其实不太确定自己为什么要补这一句,但话已经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喔——”她回了一个长音,“所以是关心我嘛。”
“不是。”
“骗人,”她回,“你刚刚犹豫了三秒才回我,被我说中了吧。”
后面附了一个得意的笑脸,橘猫的嘴角翘得高高的,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
他看着那行字,没忍住又笑了一下——这小丫头,嘴上还真不饶人,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明明没什么攻击力,却非要竖起全身的毛,证明自己不好惹。
他换了一个姿势,侧躺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半明半暗。
“行,算你赢。你走到哪了?”
“快到了,”她回,“再过两个路口。你房间长什么样?”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房间——日光灯还是亮的,照出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台电脑、两台屏幕,墙角的衣架上挂着两件外套,一件是便利商店的制服,另一件是普通的深色夹克。桌上那迭账单的边角卷起来了,他没去整理,房间里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但也说不上整齐。
“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台电脑,没什么好看的。”
“听起来很无聊,”她回,“你都不打扫的吗?”
“我有打扫。”
“那你房间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没有,”他回,“就一个三十岁的单身男人,过着很普通的生活。”
他打完这行字时,心里动了一下——单身男人。
他刚才还在跟洋子隔着网线做爱,现在又在跟一个十八岁的小丫头聊天,他算哪门子的单身?但他没有把这句话打出来,只是按了传送。
“三十岁?”她回,“那比我大十二岁,大叔。”
“那你还加我好友?”
“因为你帮我付了钱啊,”她回,“而且你虽然是老男人,但至少不是坏人。”
他看着那行字,不知道为什么,胸口那块地方又暖了一下——像是刚才跟洋子通话时那种感觉,又浮上来了一点,只是这次更轻、更淡,像什幺小动物在皮肤底下拱了一下。
他想起母亲还在的时候,他偶尔也会有这种感觉,那种被人记得、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这种感觉了,但现在它又浮上来了,轻轻的,像水面上的一个气泡。他没有伸手去碰,只是让它自己浮着。
“好啦,我到了,”她回,“我要去洗澡了,明天还要早起去你那里看你有没有好好打工呢。”
后面附了一个挥手的贴图,橘猫的爪子举得高高的,像是在说再见。
“你不怕我看到你了?”
“怕什么,”她回,“你看到我,我也看到你,谁也不吃亏。”
“那你明天记得把钱还我。”
“我没钱,”她回,“我可以用劳力抵债。”
“什么劳力?”
“帮你打扫房间啊,”她回,“反正你房间听起来很无聊,应该也很乱。”
后面附了一个眨眼的贴图,橘猫的眼睛闭了一只,表情很俏皮,像是在说“我懂吧”。
他笑出声,手机屏幕上的光晃了一下,映出他眼角的笑纹——那笑纹是这几个月才长出来的,他之前照镜子时没注意到,现在在屏幕的光里,它们看起来格外明显。
“行,那你明天来吧。”
“好,”她回,“晚安,厕所男。”
“晚安,臭丫头。”
对话框安静下来。
他盯着那行“臭丫头”看了两秒,才把手机放下来。那三个字在他眼前停留了一下,然后慢慢沉进他的意识里,像一颗小石子丢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来。
他侧过身,把手机搁在枕边,屏幕的光暗下去,房间又回到那种半明半暗的状态——只有计算机屏幕还亮着,QQ的对话框还开着,“寂寞如雪”的名字静静地躺在好友列表里,头像是灰的,但旁边多了一行小字:“明天见”。
空调低鸣,冰箱压缩机规律地运转着。他闭上眼,脑中同时浮现两个名字——“寂寞如雪”与“臭丫头”。
两个名字、两个对话框,像两扇刚刚打开的门。
他还没想好要先踏进哪一扇,但他知道,明天,两扇门都会再开一次——“寂寞如雪”带着她那声“明天见”回来,“臭丫头”则会带着她那句“厕所男”出现。
他不用选,也不用急着放弃任何一个。
诚也翻了一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笑意。
第 5 章
午后两点出头,便利商店的玻璃门“叮咚”一响。
诚也正蹲在饮料架前补货,手里抓着两瓶麦茶往空位里塞,抬头一看——门口站着个金发丫头,军绿色外套敞开着,露出里头白色素T恤,高腰短裤下一双白腿,靴子尖在门坎上点了一下,才跨进来。
他认出那头金色波浪长发——昨晚手机屏幕里那个“臭ㄚ头”的头像,此刻顶在日光灯底下,活生生的,还眨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
他愣了一拍,她已经看见他,咧嘴笑起来,大步走过来。靴跟敲在磁砖地上喀喀喀地响,声音在午后空旷的店里格外清楚。
“喂!我来还钱了!”
柜台前挤着三个人,一个抱满零食的学生、一个拎着便当的上班族,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正颤着手从皮夹里掏零钱,铜板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诚也站起来,拍了两下手上的灰,对清子比了个“等一下”的手势。她倒也不恼,退到饮料架旁边,双手插进口袋,靠着货架看他忙,靴尖一晃一晃的,像在数地板磁砖有几格。
他快步走回柜台,先帮老爷爷把零钱捡齐。铜板在掌心里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数也不数地往收款机里一倒,又帮他把装好的便当放进塑料袋里,挂到他伸过来的手腕上。
“谢谢你啊,少年仔。”
老爷爷声音哑哑的,诚也点头笑了笑,扶着他转过身,目送他慢慢踱到门口。自动门滑开,午后的阳光扑进来,又阖上。
下一个是那个抱满零食的学生,结账时手机条形码刷不过,他凑过去帮他按了两下屏幕,条形码终于读出来,学生点头道了谢,拎着袋子跑了。上班族递过一张钞票,他找钱时顺口问了句“需要袋子吗”,对方摇头,他将发票折好递过去,那人接过,快步走出店门。
他这才转头看向货架那边——清子还靠在那里,姿势没变过,只是眼神跟着他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回他脸上,带着点说不清的笑意。
“忙完啦?”她问,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跟她无关的事。
他点头,绕出柜台,走到她面前。
“你怎么挑这个时间来?”
“你不是说下午忙?”她耸耸肩,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千元钞票,在他面前晃了晃,“我特地挑你最忙的时候来,看看你上班是什么样子。”
她说着,视线往他制服上扫了一圈,又补了一句:
“结果看起来还挺像一回事的。”
诚也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只“嗯”了一声,伸手接过那张钞票,往柜台走要开收款机找钱。
身后脚步声跟过来,她像个影子似的黏在他后头,在他刚拉开收款机抽屉时凑过来,下巴几乎要搁到他肩膀上。
“你找得开吗?我只有千钞。”
“找得开。”
他应了一声,手指在抽屉里拨了两下,零钱哗啦响了一阵。他数出九张百元钞和几个铜板,迭好递过去。她接过,随手往口袋里一塞,连数都没数,又转头去看门口排队的人潮。
这回多了两个人,一个是牵着小孩的年轻妈妈,一个是穿西装打领带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手机,眉头皱着,像在回什么急讯。
“刚刚那个老爷爷,”清子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他听得见,“他零钱掉地上的时候,你蹲下去帮他捡,还帮他把袋子挂好——”
她顿了一下,像在找一个准确的词,最后只说:
“你人真好。”
诚也愣了一下,不知道她怎么忽然说这个,正要开口,门口又“叮咚”一响。
一个驼背的老婆婆慢慢走进来,手里拄着一支拐杖,步伐碎碎的,每一步都像在试探地板结不结实。诚也下意识往门口走了两步,又想起清子还在旁边,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倒是没介意,挥挥手,自个儿走到货架那边去,蹲下来,随手捡起一罐饮料看成分标签,像在打发时间一样。
他快步去扶老婆婆。她的手枯瘦,抓着他的小臂时力道轻得像一片落叶,他放慢步子带她走到货架前。她伸手在架子上一排一排摸过去,最后停在一罐八宝粥上,他帮她拿下来,她又摸了一阵,点头。
诚也搀着她到柜台结账,铜板从她掌心滚出来,他数也不数地收下,把发票折好放进她外套口袋里,又帮她把八宝粥装进一个小塑料袋,挂到她手腕上。
她点头道谢,慢慢踱出去。自动门在她身后阖上,铃铛晃了两下,静下来。
诚也吐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货架——清子还蹲在那里,手里那罐饮料换成了另一瓶,正对着瓶身上的成分表研究得起劲,像在读什么学术论文一样认真。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
“你这样蹲着不累吗?”
“不累啊,”她头也不抬,“我在等你忙完。”
“忙完了。”
他站起来,伸手拉她。她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膝盖“喀”的一声响,她皱了下鼻子。
“蹲太久了。”
他笑了一下,往冰箱走去,拉开玻璃门,从里头拿了一瓶汽水,回身递给她。
“请你喝。”
她接过,手指碰到瓶身冰凉的触感,缩了一下,又握紧。转开瓶盖喝了一口,碳酸的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她眯起眼睛,像只被摸头的猫。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你刚刚蹲在那里,一直看冰箱的方向。”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手里的汽水瓶。瓶身上的水珠凝成一道细流,沿着她的指缝往下滴。她没说话,又喝了一口,这次慢了些,像在尝味道。
午后尖峰的人潮总算慢慢散了,店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冷气低低的嗡鸣声和冰箱压缩机偶尔跳动的声响。
清子靠在柜台边,手里汽水瓶摇了摇,忽然开口:
“我昨天跟几个小姐妹吃饭,她们说最近有个门路,一个晚上就能赚好几万——”
她说着,声音低下去,视线落在瓶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瓶盖边缘的塑料环,一下一下的,像在数什么。
“不用经验,也不用学历,人长得端正就行。”
她没说那是什么门路,但诚也听懂了——她那个语气,那种“一个晚上就能赚好几万”的轻飘飘的说法,他听过太多次了。
在基金公司上班那几年,办公室里那些年轻业务偶尔也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带着点试探,带着点“我知道这不太对但钱真的很多”的犹豫。
他看着她。她没抬头,但指尖抠瓶盖的动作停了半拍。那一瞬间,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绷紧了,又松开。
“你别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脱口而出,声音比预期中沉,连自己都愣了一下,“你缺多少?我可以帮你。”
清子抬起头来,大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像在消化他这句话的意思。然后她别过脸去,耳根浮起一层淡淡的粉,声音闷闷的:
“谁要你帮了……”
她把汽水瓶往柜台上一搁,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那个眼神,像在等人拉一把的样子,嘴角却倔强地抿着。
“明天再来找你蹭饭。”
她说完,不给他回话的机会,蹦蹦跳跳地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铃铛叮咚乱响了一阵,她的人已经没入午后的阳光里,军绿色外套的下䙓在门口晃了一下,消失了。
诚也站在原地,看着玻璃门上还在晃动的铃铛。铃铛细细地颤着,像刚才那个金发丫头留下的尾巴,在午后的空气里慢慢静下来。
他嘴角弯起来,低声说了一句:
“臭丫头。”
他低头看柜台上那瓶汽水,瓶身的水珠凝成一道细流,沿着瓶壁滑下来,在桌面上积了一小圈水渍。他伸手把那片水渍抹掉,指尖顿了一下,想了想,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给叔叔:
“叔,店里最近缺不缺人手?我有个朋友想找点事做。”
送出之后,他把手机收回口袋,抬头又看了一眼玻璃门——铃铛已经静下来了,门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磁砖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灰尘在光里浮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摇摇头,笑了一下,弯腰继续补货。指尖碰到饮料箱的纸板时,粗糙的触感从指腹传来,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硬邦邦的,尾音却有点飘——
“明天再来找你蹭饭。”
第 6 章
关上便利商店的铁门后,诚也站在骑楼下,看叔叔把钥匙转了两圈锁好。
夜风从巷口灌过来,带着白天残留的暑气和柏油路的味道。他拉了拉衣领,说:“那我先回去了。”
叔叔嗯了声,像是想起什么,补了一句:“你白天说的那女孩,叫她明天下午来试试看。”
诚也愣了一下,才想起是清子的事,点点头:“好,我明天跟她说。”
叔叔没再多话,转身往机车的方向走,诚也也把手插进口袋,往公寓的方向走去。
公寓楼下的感应灯亮了一下又暗了。他摸出钥匙开了门,屋里黑漆漆的,只有冰箱运转的低鸣声。他没开灯,换了拖鞋,走进房间,按下计算机主机的电源键。
屏幕亮起来,蓝白色的光瞬间照亮书桌的一小块区域,也映出他半张脸的轮廓。他坐进椅子里,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把夜的沉默划开了一道口子。
他登入成人网站,输入账号密码。页面跳转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那种白天不会注意到的节奏,到了深夜就变得格外明显。
右侧好友名单里,“寂寞如雪”的昵称亮着绿灯。像是专程在等他一样。
他点开对话框,游标闪了两下,对方先传来讯息:
“你来啦。”
诚也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打字:“嗯,忙完了。”
“今天店里忙吗?”
“还行,下午来了个小丫头,帮我补货,手脚挺快。”
“哦?小丫头?”
“十八岁,离家出走,在网咖待着,我叔叔说让她明天来试试。”
“你倒是好心。”
诚也盯着那行字,想了想,打字:“她还挺可爱的,像只流浪猫。”
“流浪猫。”
洋子重复了这三个字,过了一会儿才又传来:“那你喜欢流浪猫吗?”
诚也的手指停在键盘上,那句“喜欢”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最后变成:“她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一个也在夜里觉得孤独的人。”
对话框沉默了几秒,然后跳出一行:
“你说的是我吗?”
诚也看着那行字,没来由地喉咙发紧,他打:“嗯,是你。”
“……”
洋子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过了半晌才说:“今天一个人待着,特别安静。”
“我也是。”
诚也说,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屏幕的光映着他半张脸,房间里只有计算机风扇的低鸣声和键盘敲击的声音。
他打字:“安静到觉得自己像是被世界忘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洋子回得很快,像是这句话一直哽在她喉咙里,终于找到出口。
“我今天一整天没出门,窗帘拉着,手机也没响过,像是消失了也没有人发现。”
诚也读着那行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打字:“我发现了。”
“什么?”
“你今天没上线,我下午看了两次,你都不在。”
对话框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诚也以为她下线了,正准备打“你还在吗”,她传来一行:“你在等我?”
诚也盯着那四个字,心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放大了,他打:“嗯。”
一个字,像是把所有话都压在那里了。
洋子没有回话,但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很久,然后跳出一句:“你等我一下。”
诚也还没来得及问她要干嘛,她的状态变成“通话中”,接着邀请他语音通话。
他按下接听键,耳机里传来她的呼吸声,浅浅的,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刚从某种情绪里抽身出来。
“喂。”
她的声音比打字时更柔,带着一点低哑,像是夜晚的温度凝在她喉咙里。
“……你还在吗?”
“在。”诚也说,他声音也压低了,像是怕惊动什么,“一直在。”
“……”
洋子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把某种情绪吞回去,才说:“今天特别想你。”
这句话来得太直接,诚也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他握着鼠标的手微微收紧,屏幕的光映着他脸上的表情。
他开口:“我也想你。”
“真的?”
“嗯,真的。”
“……”
洋子没有说话,但呼吸声明显重了,像是她在压抑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想不想看我?”
诚也的心跳猛地加速,他吞了一下口水,声音有点哑:“看什么?”
“……”
洋子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等我一下,我开视讯,但……我不露脸。”
“好。”
诚也说,他坐直了身体,把屏幕切到视讯画面。
画面黑了一秒,然后亮起来——镜头对着她的颈部以下,她穿着那件淡粉色连身睡衣,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大片肌肤,和一道深深的乳沟,她胸前那对丰满的奶子把睡衣撑出明显的弧度,可以看到她没穿内衣,奶头的形状隐约从布料下透出来。
镜头微微晃动,像是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某个位置,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看到了吗?”
诚也喉结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哑:“看到了。”
“你……喜欢吗?”
“喜欢。”他说,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这样……很美。”
“……”
洋子没有说话,但镜头里,她伸手把睡衣的领口又往下拉了拉,露出半边乳房,那饱满的弧度在屏幕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乳头在布料边缘若隐若现。
她说:“你……想不想看更多?”
诚也觉得口干舌燥,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还是觉得喉咙干。他放下杯子,开口:“想。”
“那你……先让我看你,好不好?”
洋子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抖,像是她也紧张,但更多的是某种渴望。
“你也开视讯,不用露脸,我想看你……身体。”
诚也的心跳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他伸手调整了一下镜头的角度,让镜头对着自己的胸口以下。他穿着干净短袖,镜头里可以看到他胸膛的起伏。
他按下视讯通话键,画面跳了一下,然后她的画面里多出他的画面。
她轻轻“啊”了一声,像是没有预料到真的会看到。
她说:“你……身材很好。”
诚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运动短袖下是他长期健身练出来的胸膛和腹肌,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颈:“还行吧。”
“不是还行,是很好。”洋子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你……平常都怎么练的?”
“就……在家里做一些简单的训练,俯卧撑什么的。”
“……”
洋子没有接话,镜头里,她伸手把睡衣的扣子又解开了一颗,那对丰满的奶子几乎完全从布料里滑出来,乳头在冷空气里微微挺立。
她说:“你……想摸吗?”
诚也觉得自己的裤裆已经紧得发疼,他伸手按了一下那里,声音压得极低:“想。”
“那你……闭上眼睛,想象一下。”
洋子的声音带着一种诱惑的轻柔,像是在引导他。
“想象你的手……放在我胸上……慢慢地揉……”
诚也闭上眼睛,耳机里她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伴随着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他听见她轻轻呻吟了一下,那声音像是直接钻进他耳朵里,让他的鸡巴硬得发烫。他伸手隔着运动短裤按着自己勃起的阳具,呼吸也粗重起来。
“嗯……你继续说……”
洋子像是受到鼓励,声音更柔了:“你揉着我的奶子……指头捏着我的奶头……轻轻地捏……啊……好舒服……”
诚也听着她的声音,手上开始隔着布料套弄自己硬得发烫的肉棒,他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了。
“洋子……”
“嗯?”
“我想看你下面。”
“……”
洋子沉默了一下,然后镜头晃动了一下,画面切换成另一个角度——镜头对着她张开的双腿之间,她已经把内裤脱了,那地方在屏幕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淫水从穴口流出来,沿着会阴滴到床单上。
她轻轻“啊”了一声,说:“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诚也的声音哑得不象话,他手上的动作加快了。
“你……好湿。”
“都是你……害的。”
洋子的声音带着颤抖。
“我看着你的画面……手就忍不住伸下去……摸自己……”
诚也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他拉下运动短裤,让自己勃得发紫的肉棒弹出来。镜头里,她的画面可以看到他握着自己阳具的手。
他开始加快套弄的速度,耳机里她的呻吟声也越来越急促:“啊……诚也……我好想要你……好想你那根……插进来……”
诚也咬牙忍着快感,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也想……想干你……想把你压在床上……狠狠地操你……”
洋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像是他的话直接刺激到她。
“啊……你别说了……我要去了……”
诚也感觉到自己快到临界点了,他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呼吸粗重得像是在喘息。
“我也快了……你……你跟我一起……”
像是某种默契,两人的节奏同时加快。
诚也感觉一阵强烈的快感从脊椎窜上来,他咬着牙,精液猛地喷出来,溅在屏幕和键盘上。同时耳机里传来洋子一声压抑的尖叫,然后是长长的喘息声,像是她也高潮了。
两人都沉默了一阵,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在耳机里交替回响。
诚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他伸手抽了两张面纸,把屏幕和键盘上的精液擦干净,又把自己擦了一下,才重新把短裤拉上。
“……你还在吗?”
洋子的声音带着高潮后的慵懒,像是一只满足的猫。
“嗯,在。”诚也说,声音也软了下来,“你……还好吧?”
“嗯……很好。”洋子轻轻笑了一下,“好久……没有这样了。”
“我也是。”
诚也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嘴角微微弯起。
“你……真的不打算露脸吗?”
“……”
洋子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再过一阵子吧……等我准备好。”
“好,我等你。”
诚也说,他伸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才又开口:“你……明天还会上线吗?”
“会,明天见。”
“明天见。”
诚也说,他看着屏幕上她的头像,她已经把视讯关了。对话框里只剩下她最后那行字——“明天见。”
像是某种承诺。
他伸手摸了一下屏幕上那三个字,手指尖微微发热。他靠在椅背上,没有关掉计算机,只是坐着,听着计算机风扇的低鸣声,和房间里安静得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沉默——但那沉默里,像是多了一个人,在等他明天再来。
他拿起手机,点开相簿,翻到那张她传给他的照片——颈部以下,锁骨线条柔美,胸前那对奶子饱满丰挺,乳头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他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上她的轮廓,像是隔着屏幕触碰她的皮肤。他想到她颈侧那颗痣,想到她私密处那张照片的颜色,想到她说“好久没有这样了”时语气里的寂寞——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按下通话键,声音低得几乎像是耳语:“我好想见你。”
对话框沉默了。
一秒,两秒,三秒。
屏幕保护程序又跳出来,诚也动了一下鼠标,画面亮回来,对话框还是没有新讯息。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呼吸都放轻了,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耳机里那头的呼吸声也浅浅的,像是她也在等什么。
然后对话框跳出一行字——只有一个字:
“嗯。”
诚也盯着那个“嗯”字,手指悬在键盘上微微发抖,随即飞快敲下:“那……这周末?”
洋子的对话框显示:
“车站北边7号出口。”
第 7 章
便利商店的自动门“叮咚”一声滑开,午后的热浪裹着蝉鸣涌进来,又迅速被冷气吞没。清子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棉质洋装,裙摆短到大腿中段,金色卷发披在肩上,发尾勾着汗湿的颈侧她进门先朝柜台方向挥了一下手,便径直走到饮料柜前,蹲下来把空宝特瓶放进回收篮。
诚也正在柜台后面清点香烟库存,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嘴角却动了一下。
她蹲在那里翻了一会儿,站起来时手里多了一瓶柠檬气泡水,走到柜台前把零钱搁在台面上,铜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今天好热,”她说,手指把瓶盖转开,气泡“嘶”地一声往上窜,“我刚在路上看到一只猫,虎斑的,躺在骑楼底下翻肚皮,我蹲下去摸它,它居然用爪子推我手——”她说着比划了一下,“力气还挺大,推完又翻回去继续睡,理都不理我。”
诚也把铜板扫进收款机,按下结账键,“天气热,猫也懒得动。”
“对啊,”她把瓶口凑到嘴边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上跳动,“我要是猫就好了,每天找个凉快的地方躺着,什么都不用想。”
“那你现在不也是。”诚也把香烟盒子码进柜子里,“每天来店里吹冷气,喝饮料,聊天,也不用想什么。”
清子眨眨眼,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服气:“我哪有那么闲,我今天可是来帮忙的。”她把气泡水放在柜台上,双手撑着台面,身体微微前倾,“你上次不是说——店里缺人吗?”
诚也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她,“我叔叔说缺人,但他要的是能搬货、能补货架的,不是来吹冷气的。”
“我搬得动啊,”她说,语气里带着一股倔劲,“我力气比你想象的大。”
“你?”
“不然你让我试试看啊。”她说着已经绕过柜台,往仓库的方向走去,“货在哪里?”
诚也愣了一下,跟着她走过去,“你——”
仓库门口堆着几箱矿泉水,她弯下腰,双手扣住纸箱的两侧,用力往上一抬——纸箱离了地,但她整个人跟着晃了一下,像搬着比自己还大的猎物,脚步踉跄地往货架方向走。
“你看,”她喘着气说,“我搬得动吧——”
诚也伸手想接,“放下来,我来——”
“不用!”她侧身闪开,把纸箱扛到货架前,蹲下来,开始把矿泉水一瓶一瓶往架上排。动作还不熟练,但看得出来在认真学她排完一排,站起来,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回头看他,“怎么样?”
诚也看着她,过了一阵才说:“……你为什么想来打工?”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她伸手擦了擦额头,“我闲着也是闲着,来这里吹冷气还有人陪我聊天,比在网咖发呆好。”
“你缺钱?”
她顿了一下,视线飘向别处,过了一秒才说:“……嗯。”
诚也没有追问,只是弯下腰,把那箱剩下的矿泉水搬上货架,“那你明天下午来吧,我跟我叔叔说一声。”
“真的?”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我明天就来!”
“不过——”诚也转头看她,“你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喂、臭ㄚ头’吧。”
她眨眨眼,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过了一阵才说:“……高野清子。”
“清子,”他念了一遍,点了一下头,“我是诚也。”
“我知道啊,”她笑了一下,“你叔叔都叫你‘诚也’,我听到了。”
诚也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那你倒是听得仔细。”
那天下午,清子待在店里帮着补货、擦货架、整理冷藏柜,动作从生涩慢慢变得熟练。诚也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看她蹲在货架前面,金色卷发披散在肩上,裙摆因为蹲下的姿势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截白皙的膝盖他移开视线,继续做自己的事。
傍晚时分,清子蹲在饮料柜前补货,手里握着一瓶运动饮料,忽然说:“对了——我昨天在游戏里被人打败了。”
诚也正在擦拭柜台,闻言抬起头,“哦?被谁?”
“一个叫‘一枪穿云’的,”她说,语气里带着不甘心,“我明明已经闪到柱子后面了,他还是打中我了——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她说着把手里的饮料瓶用力搁上货架,“气死我了。”
“那你输得不冤,”诚也说,“能从那个角度打到你的,不是运气好,就是真的很强。”
“我也知道他强,”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但我就是不甘心——我明明已经算好时间了,偏偏他比我先一步。”
诚也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继续擦柜台,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打开计算机,登入游戏。好友列表里,“妙舞清歌”已经在线,状态显示“闲置”他点开她的对话框,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一行字:“要不要再单挑一次?”
讯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她的回复就跳了进来:“来就来,这次我一定打赢你。”
他笑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敲:“这次别再失误了。”
对战开始,地图是熟悉的废弃仓库——他选的,因为他已经摸透她每一次的走位模式。她操控的角色“妙舞清歌”在货箱之间跳跃,动作比昨天谨慎了不少,但还是有几个位置暴露得太明显——他从制高点一枪打中她的肩膀,她的角色踉跄了一下,血量掉了三分之一。
“可恶——”她的讯息跳出来,“你又打中我了!”
“你左边暴露了,”他打下这行字,“跳下来的时候不要往右边偏,那边没有掩体。”
“你怎么知道我要往右边偏——”
“因为你每次跳下来都习惯往右边偏。”
她沉默了一阵,讯息又跳出来:“……你到底观察我多久了?”
他没有回那句话,只是打下了另一行字:“再来一场?”
“来!”
第二场,她换了路线,从左侧绕过来,这次确实没有往右边偏——但还是被他从侧面打中了。
“你进步了,”他打下这行字,“但你的视野还是太窄,注意一下小地图。”
“你怎么知道我没看小地图——”
“你刚才站在那个位置的时候,背后完全没有防备。”
她没有回话,过了一阵才说:“……你真的很强。”
“多练练你也行。”
“那你——”她的讯息停了一下,又跳出来,“你每天晚上都会在吗?”
“会。”
“那我每天晚上都来找你单挑,”她打下这行字,“总有一天我会打赢你的。”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最终打下:“那我等着。”
那天晚上,他发现自己盯着屏幕上“妙舞清歌”的角色时,呼吸比打BOSS还重——她操控的角色在货箱之间跳跃,金色辫子在身后甩动,每一次落地时裙子微微掀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他移开视线,喝了一口水,让自己冷静下来。
接下来的每一天晚上,他都会登入游戏,找到“妙舞清歌”的单挑邀请,按下接受对战结束后,他会告诉她这次哪里失误了、哪里还有改进空间、哪个时机应该换弹——她每一次都会认真听完,然后说“再来一场”。
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天晚上和她对战的时刻,期待她输了之后不甘心的语气,期待她说“再来一场”时那种不服输的倔强。
他没有告诉她,他就是那个在便利商店里帮她搬矿泉水的人;他也没有告诉她,他就是那个每次都能打中她的“一枪穿云”——他只是每天晚上登入游戏,找到她的角色,私讯她:“要不要再单挑一次?”
她永远会回:“来就来。”
网咖包厢里,诚也戴着耳机,屏幕上“妙舞清歌”的单挑邀请跳出,他嘴角微扬,手指在键盘上敲下“这次别再失误了”,按下送出。
第 8 章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则新讯息,“寂寞如雪”的头像亮着绿灯。计算机风扇的低鸣在深夜里格外清晰,屏幕的冷光映在诚也脸上。他刚结束与清子的单挑,手指还停在键盘上,目光扫过那行字——“周末的约会,你想好怎么碰面了吗?”
他关掉游戏窗口,点开与她的私密对话框。窗里还留着昨晚电爱时她打的那些字——“再深一点”“那里好烫”“诚也……我不行了”——有些句子光是看着就让他呼吸沉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打字:“我想好了。”
“你说。”
“车站北边七号出口,你到了之后先别走,我会过去。”
“然后呢?”
诚也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才慢慢敲下去:“我会带一朵玫瑰和一条黑布。”
对面沉默了几秒,讯息才跳出来:“黑布?”
“嗯。”他舔了下嘴唇,继续打字:“对完暗号,我蒙上眼睛,你牵着我走。全程我不碰你,不偷看,你带我去哪家旅馆都行。”
“你……不怕我把你卖了?”
“你会吗?”
对面又沉默了一阵,讯息跳出来时带着一个笑脸贴图:“舍不得。”
诚也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微微扬起,打字:“那就说定了。”
“说定了。”
他靠在椅背上,视线还停在对话框里那行“舍不得”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像是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他想起她昨晚在电爱时说的那句话——“我很久没被人这样好好对待过了”——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时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忍了很久才说出口的东西,他当时没接话,只是把麦克风凑近了些,让呼吸声传过去,像是这样就能代替他开口。
对话框安静了一会,讯息才又跳出:“那……今晚还要吗?”
诚也看着那行字,裤裆已经有了反应,他打字:“你还没满足?”
“你不在的时候都不够。”她回得很快,像是这句话早就打好等着送出一样,接着又补了一句:“今天……想要你陪我。”
诚也盯着那行字,喉结动了一下,指尖在键盘上停了一瞬才敲下去:“好,我陪你。”
他关掉计算机屏幕的游戏画面,只留对话框开着,戴上耳机,麦克风的红灯亮起,他低声说:“我好了。”
耳机里传来她轻浅的呼吸声,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从被窝里钻出来:“嗯……你那边好安静。”
“深夜了。”他声音压低,像是怕吵醒谁似的,手指已经隔着运动短裤按在胯间,轻轻揉了一下,又移开,呼吸放缓:“你躺好了吗?”
“躺好了……被子拉到胸口……”她的声音带着一点黏腻的鼻音,像是整个人已经陷进柔软的床铺里:“你……你今天想我吗?”
“想。”他没有犹豫,声音低低的,像是说给自己听:“一直想。”
她轻轻哼了一声,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声音软了几分:“那你……有没有自己弄?”
诚也的手已经伸进短裤里,指尖碰到半硬的阳具,他微吸一口气,声音还是稳的:“有。想着你弄的。”
“想我哪里?”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是明知故问。
“想你的声音。”他闭上眼,手指沿着茎身慢慢套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想你说‘再深一点’的时候,声音会抖,像是真的在被干一样。”
耳机里她的呼吸顿了一下,再传来时带着一点喘:“你……你现在硬了吗?”
“硬了。”他没有隐瞒,手掌包住整根阳具,拇指擦过顶端,湿意渗出来,他声音低低的:“很硬。”
“那……你一边弄,一边跟我说话好不好?”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恳求的软意:“我想听你的声音……不想只是看字。”
“好。”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往后靠在椅背上,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你今天穿什么?”
“……淡粉色的睡衣,领口很松。”她的声音带着一点迟疑,像是在低头看自己:“里面……没穿内衣。”
“奶头是不是已经硬了?”
“嗯……刚才跟你说话的时候就……硬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羞赧,却没有闪躲:“隔着睡衣磨着……有点痒……”
“用手摸。”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股引导的意味:“隔着布料揉,慢慢揉。”
耳机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她的呼吸逐渐加重,带着一点压抑的鼻音:“嗯……揉了一下……好舒服……”
“把睡衣扣子解开。”他手上的动作跟着她的节奏放慢,声音哑哑的:“我想听你解扣子的声音。”
布料声停了一瞬,接着是扣子一颗一颗弹开的细响,像是她刻意放慢了动作,让每一声都传进他耳里,然后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喘:“解开了……睡衣敞着……有点凉……”
“摸自己的奶子,揉给我看。”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股命令的语气,却不重,像是哄她一样:“一边揉,一边跟我说。”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夹着一声软软的呻吟:“嗯……揉着……乳尖好硬……碰一下就麻……”
“用两根手指捏住,轻轻扯。”他听着她的声音,手上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呼吸也跟着重了:“想象是我在咬。”
“啊……好舒服……”她的声音带着一点颤,像是整个人已经陷进去了:“你……你那边呢?硬得难受吗?”
“难受。”他没有撒谎,手掌包住整根阳具,拇指擦过顶端,湿意渗出来,他声音低低的:“一直在流水,裤子都湿了一块。”
“那你……把裤子脱掉好不好?”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恳求的软意:“我想听你弄的声音……手摸在上面的声音……”
诚也依言脱下运动短裤,阳具弹出来,他低低哼了一声,手掌重新包上去,套弄时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耳机里她的呼吸明显重了:“听到了吗?”
“听到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喘,像是整个人已经陷进去了:“好湿的声音……你弄得好快……”
“你那边呢?湿了吗?”他声音低哑,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把手指放进去。”
耳机里传来她轻浅的鼻音,夹着一声压抑的呻吟:“嗯……放了……好湿……里面好烫……”
“想象是我在插你。”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的鸡巴顶进去,慢慢往里推,顶到你花心。”
“啊……”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诚也……我想要你……”
“我知道。”他手上的动作加快,呼吸粗重起来:“我也想干你……想到快疯了。”
“你……你到了吗?”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喘,像是在忍耐着什么:“我快不行了……里面一直抽……”
“一起。”他咬着牙,手掌快速套弄,精液溅在他小腹和手背上,他低低闷哼一声,声音带着一股释然的哑:“我射了……”
耳机里她的声音跟着拔高,带着一声软软的哭腔:“啊——我也去了……”然后是长长的喘息,像是整个人瘫在床上,声音细细的:“你……你还在吗?”
“在。”他声音还带着余韵的哑,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一样:“一直在。”
她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带着一股慵懒的满足:“你刚才……好性感。”
“你也是。”他嘴角微微扬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着精液的手掌,才伸手抽了两张卫生纸擦掉还带着一点喘:“周末见面……我会让你更舒服。”
“我等你。”她的声音带着一股笃定,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会好好等着。”
他重新系好短裤,靠回椅背,声音带着事后的温吞:“刚才说的那些……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我也是认真的。”
讯息声响起,他低头一看,是她传来一张照片——她躺在床上,睡衣敞开,乳尖在冷白的光线下微微挺立,裙摆撩到腰际,小穴的湿润在光线下泛着水光。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才动手也拍了张照片传过去——没有露脸,只有他沾着精液的手掌和半软的阳具,背景是计算机屏幕的微光。
她没有回话,只传了一个笑脸的贴图过来。
诚也关掉计算机,屏幕暗下的瞬间房间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窗外路灯透进窗帘缝隙的一线微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他躺到床上,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她刚才传来的照片——他指尖轻抚过屏幕上她身体的轮廓,像是这样就能隔着屏幕触碰到她真正的体温,呼吸随着指尖的移动微微加重,随后锁屏,黑暗中他将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手机的温度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贴在皮肤上,带着一点余温,像是某种隐秘的承诺。
另一头,洋子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含笑的脸,她将那张照片看了又看,指尖描过他手掌的轮廓,嘴角的笑意随着心跳微微加深,最后轻轻握住手机,贴在颊边,闭上眼,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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