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爱

【仙子们都太粘人了】（148-150）

作者：千早家爱音

标签：#无绿 #古风 #恋爱 #剧情 #师生 #反差 #师徒 #后宫 #甜文

　　第148章 红袖添香，端水大师

　　荒漠客栈的夜，本该是万籁俱寂的，但陆岑桓的房间里，却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暗流涌动”。

　　“吱呀——”

　　木门被拉开，陆岑桓看着门外这三个衣着单薄、各怀心思的女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沉稳：“外头风大，既然都睡不着，就都进来说吧。正好，我这儿遇到了点麻烦。”

　　三女互相对视了一眼，仿佛找到了一个正当的台阶，立刻收起了剑拔弩张的气势，鱼贯而入。

　　屋内陈设简陋，桌上散落着几块碎裂成齑粉的极品灵玉，旁边还铺着一张画满繁复阵纹的图纸。

　　“师兄，这是怎么了？”温棠梨凑上前，看着那一桌子碎末，心疼地皱了皱眉。

　　陆岑桓走到桌案后，手指点了点阵图，坦白道：“这便是我此行去破阵宗要解决的问题。我将水波阵的灵力流转压缩到了极限，试图刻录在这极小的玉简之中。但水灵之力一旦与核心阵眼的雷电相触，灵力过刚，玉简根本承受不住，瞬间就会炸裂。”

　　听到这话，三个女人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

　　这可是在师兄面前展示自己价值、并且名正言顺把他留在身边的绝佳机会！

　　慕无澜第一个上前，修长的手指划过图纸，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傲然：“灵力流转过刚，水波阵的柔性根本压不住核心阵眼的暴动。若是在阵纹外围，加上一道我无情宗的‘静心阵纹’，以我体内灵力特有的‘静水流深’去包容它，或许能压下这股暴走。”

　　她故意没有提自己修的是有情道，但在场的人，除了狐寐还，谁都听出了她话里的底气。

　　“慕姐姐这话说的，好像只有你的道法才有用似的。”狐寐还立刻不甘示弱地挤上前，端出妖皇的矜持，背着小手说道，“你们人族修士的阵法再精妙，材料终究是死物，太脆了。本座倒是知道，妖族有一种秘传的‘柔骨妖火’。若用这等妖火像锻造神兵一样，将阵纹与玉简彻底熔炼在一起，再刚猛的灵力也休想炸开它。”

　　温棠梨在一旁听得警铃大作。好哇，一个出静心阵纹，一个出柔骨妖火，你们这是跑来给师兄献宝、顺便踩我一脚的？！

　　作为倾剑阁正统的“陪嫁”，温棠梨绝不容许自己被这两人比下去。

　　她立刻上前，一把抱住陆岑桓的胳膊，软声软气地开口：“师兄！你听我的。这阵纹和妖火，灵力都太过霸道了。就算勉强融进去，玉简的材质也已经被破坏了。必须得用我的丹道灵力，以最温和的草木药气将玉简彻底温养一遍，作为中间的润滑剂。不然，你刚画完阵法，玉简便自己把自己烧炸了！”

　　“你一个小炼丹的，灵力能有多少韧性？怕是稍微一碰就断了吧。”狐寐还撇了撇嘴，毛茸茸的狐狸耳朵不服气地抖了抖。

　　“总比你这动不动就烧人的妖火强！这可是我师尊教我的丹道温养之法！”温棠梨瞪了回去。

　　“好了！”陆岑桓头疼地打断了她们，苦笑着捏了捏温棠梨的手背以示安抚，“你们说的都有理。这水波阵虽然巧妙，但微缩之后确实缺陷极大。我需要你们的帮忙，缺一不可。”

　　听到这话，三人这才停止了争吵，各自傲娇地哼了一声。

　　接下来，便是极其紧张且充满火药味的“合作”环节。

　　“棠梨，先借你的灵气温养。”陆岑桓将一块新的极品玉简放在桌上，反手握住了温棠梨的手腕。

　　温棠梨俏脸一红，心脏怦怦直跳。

　　她立刻收敛心神，运转起体内的丹道灵力。

　　一缕极其轻柔、带着淡淡药香的青色灵气顺着指尖流出，小心翼翼地包裹住玉简。

　　“无澜，该你了。”陆岑桓头也不抬。

　　慕无澜快步上前，指尖掐诀。她瞥了温棠梨一眼，心底那股傲气让她绝不能示弱。天蓝色的灵力化作细密的阵纹，落入玉简。

　　“寐还。”

　　“本座来也！”狐寐还深吸一口气，粉色的妖火从指尖喷涌而出，呈现出极其柔韧的质地。

　　然而，就在三方灵力交汇的刹那，意外发生了。

　　慕无澜的有情道灵力与狐寐还的妖族妖火，本质上分属不同法门。两股力量在玉简内部猛地一撞。

　　“嗡——”

　　玉简剧烈颤抖起来，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纹，青色的药力差点被直接震散。

　　“啊！灵力打架了！我、我压不住！”温棠梨惊呼一声，额角渗出细汗。

　　“稳住！”陆岑桓眼神微沉，一把按住了慕无澜和狐寐还的手腕。

　　他掌心骤然亮起璀璨的金色天道光芒。

　　那股力量没有攻击性，却带着万物臣服的包容。

　　他硬生生地将两股排斥力强行压了下去，随后如同揉面团一般，将慕无澜的阵纹和狐寐还的妖火完美嵌合。

　　这一手精妙绝伦的操控，直接震住了在场的三个女人。

　　她们看着陆岑桓专注的侧脸，额角的汗水顺着他硬朗的下颌线滑落，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装着浩瀚星海。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被她们争抢的温柔师兄，而是屹立于天地巅峰的强者。

　　“成了。”

　　随着陆岑桓一声轻呼，微光散去。一块流转着青、蓝、粉三色流光的玉简，安安稳稳地躺在桌面上。

　　短暂的平静后，修罗场瞬间爆发。

　　“师兄，你看！要不是我的药气温养，这玉简早就碎了！”温棠梨立刻邀功，得意地瞥了另外两人一眼，双手死死抱着陆岑桓的左臂。

　　“笑话。”慕无澜理了理衣袖，冷冷道，“若不是我的静心阵纹压着，你那药气早被灵力冲散了。这阵法的核心稳固，全靠我的有情道灵力。”

　　“慕仙子好大的口气！”狐寐还双手叉腰，不甘示弱，“本座可是连本命妖火都搭进去了，没有本座的妖火重塑材质，这破玉简能成？这里面明明本座的功劳最大！”

　　“我出力最多！”

　　“是我稳住的！”

　　“你差点把它炸了！”

　　陆岑桓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着这三个明明累得不行，却为了“谁功劳大”又争执起来的女人，只觉得一阵阵头疼。

　　这修罗场的火，简直比他刚才强行融合三方灵力的天道反噬还要让人难以招架。

　　“好了。”

　　陆岑桓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三人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着他。

　　身为端水大师，陆岑桓深知此时绝不能偏袒任何一方，否则这屋顶非被掀翻不可。

　　他先侧过身，用那只没被抱住的手，轻轻摸了摸狐寐还的头顶，语气温和：“寐还，你可是妖族至高无上的妖皇，肯屈尊动用本命妖火帮我重塑这小小玉简，这份大恩，我记在心里。这玉简的坚韧，首功在你。”

　　狐寐还原本气鼓鼓的小脸瞬间红了，狐狸耳朵舒服地抖了抖，有些不好意思地嘀咕：“也、也没那么夸张啦，能帮上陆师兄就好。”

　　安抚完狐寐还，陆岑桓立刻转头看向慕无澜。他深知慕无澜修有情道，外表越冷，内心越骄傲，绝不能逆着她的毛捋。

　　“无澜，你的静心阵纹，蕴含包容万物之理，若无你居中调和，这两股力量早就炸了。”陆岑桓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你这有情道的灵力，果然名不虚传。”

　　慕无澜的脸色微缓，微微扬起下巴，轻哼了一声：“算你识货。”但她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愉悦，却出卖了她。

　　最后，陆岑桓低头看向还死死抱着自己左臂的温棠梨。

　　“师兄，那我呢？我是不是最没用……”温棠梨见师兄夸了两人，嘴巴一瘪，委屈巴巴地仰起头，眼眶都要红了。

　　“傻丫头。”陆岑桓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声音放得极柔，“她们俩的灵力都太霸道了，要不是你这最温和的丹道灵力做润滑剂，玉简哪能撑到现在？你这几日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你是最不可或缺的。”

　　温棠梨一听，瞬间破涕为笑，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把脸贴在陆岑桓的胳膊上蹭了蹭：“我就知道师兄最好了！”

　　“好了，现在玉简已初步成型，但这只是个半成品。”陆岑桓将玉简收起，看着三人，微微板起脸，“天色已晚，明天还要赶路去破阵宗。现在，不许再吵，各自回房，马上睡觉！”

　　三女虽然互相对视了一眼，暗自里还在为“谁功劳最大”较劲，但碍于陆岑桓的威严，也只能乖乖应声。

　　“那……师兄晚安。”温棠梨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房间。

　　“陆师兄，早点歇息。”慕无澜理了理衣角，恢复了清冷。

　　“本座明日再来找你。”狐寐还昂着头，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房门重新关上，陆岑桓疲惫地坐在椅子上。

　　看着桌上剩下的玉简碎屑，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这前往破阵宗的一路上，恐怕要比他想象中还要热闹百倍了。

　　第149章 千阵荒漠，巧达共识

　　巨剑在云端疾驰，高空的风呼啸而过。

　　温棠梨依旧死死抱着陆岑桓的腰，慕无澜依旧站在最前方，而狐寐还则重新化作了一只银白小狐狸，安分地趴在陆岑桓的右肩，毛茸茸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他的脖子。

　　“师兄，这千阵荒漠到底还有多远啊？”温棠梨把下巴搁在陆岑桓背上，软糯糯地抱怨着。

　　“快了，按照地图，前方那片黄沙漫天的区域便是。”陆岑桓话音未落，巨剑的速度便缓缓降了下来。

　　前方的景象与之前的大漠截然不同。

　　黄沙虽然依旧连绵，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极其隐晦且密集的灵力波动。

　　只要稍有修为的人就能看出，这片看似平静的沙海之下，层层叠叠至少埋藏着数百种不同的阵法。

　　巨剑刚触及荒漠边缘，前方的黄沙中便腾空而起四名身穿灰布衣的破阵宗弟子。

　　“来者何人？破阵宗重地，不通阵法者，不得擅闯！”为首的弟子高声喝道，脸上带着几分阵法宗门独有的傲气。

　　陆岑桓收了巨剑，带着三人稳稳落地。

　　他并没有直接报出名号，而是微微一笑，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一缕水蓝色的灵力如同涟漪般荡漾开来。

　　“破！”

　　水波阵的灵力顺着沙地蔓延，精准地切断了外围迷阵的灵力节点。

　　漫天黄沙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拨开，一条直通宗门深处的平坦大道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四个弟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外围大阵可是宗主亲手布下的，寻常长老都要推演半天，这人居然随手一指就破了？！

　　“我乃玉剑宗陆岑桓，特来拜访陈宗主。”陆岑桓温和道。

　　“圣、圣子稍候！弟子这就去通报！”为首的弟子着急忙慌地向宗门深处狂奔而去。

　　不多时，一阵极其狂乱的狂风卷过，一个灰头土脸、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的灰布袍不仅皱巴巴还沾着不知道什么颜色的丹液、眼底挂着浓重黑眼圈的中年男人，以极其不符合大能身份的姿态冲了出来。

　　陆岑桓看着眼前这人，一时间竟有些愣神。

　　他记得很清楚，当初在玉剑宗七宗大比之时，他曾远远见过这位破阵宗宗主一面。

　　那时陈砚秋虽不算华服加身，但也干干净净、利落挺拔，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派宗主的沉稳气度。

　　可眼前这个仿佛刚从哪个废弃阵眼里爬出来的“疯老头”，真的是同一个人？！

　　“这是破阵宗的陈宗主？”陆岑桓心底暗自嘀咕，不免有些哑然失笑，“早听闻陈宗主是个阵痴，没想到这人能为了阵法痴迷成这样？”

　　尽管陈砚秋此刻再怎么邋遢，但他毕竟是一宗之主。

　　慕无澜和温棠梨立刻收敛了平时的锋芒，双手交叠，恭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见过陈宗主。”

　　狐寐还也难得地放下了妖皇的傲气，微微颔首，行了一个平辈的见礼。

　　陈砚秋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三女，在看到金发的慕无澜和温棠梨时，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当他的视线落在一身异域服饰、头顶银白狐耳的狐寐还身上时，浑浊的老眼微微亮了一下，带着几分长辈的随和与好奇：“咦？九尾狐族？还是带着皇族妖气的？南疆什么时候出了个这么年轻的小狐狸了？稀奇稀奇。”

　　不过，这位阵痴的好奇心仅仅维持了一瞬。下一秒，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了陆岑桓刚刚收回的指尖上。

　　“刚才那阵……不是蛮力破除的！是顺势！是水脉共振！”陈砚秋一把抓住了陆岑桓的手，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声音都变了调，“圣子！快，快跟我进殿！这阵理到底是何人所创？快给我讲讲！”

　　说着，他连拉带拽地把陆岑桓往宗门里拖，动作之急切，简直像个看到了绝世珍宝的顽童。

　　看着陈砚秋把陆岑桓拉走，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原本还端着礼节的三女，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陈宗主对阵法之道，还真是……废寝忘食啊。”温棠梨最先忍不住，压低声音轻声感叹了一句。

　　她虽然心里有些腹诽，但碍于对方宗主的身份，还是用词委婉了许多，“只是，他这般风风火火的，也不知道师兄受不受得了。”

　　“阵法虽重，但身为一宗之主，这般不修边幅、拉拉扯扯，总归是有些不妥的。”慕无澜秀眉微蹙，望着两人消失的背影，语气中带着一丝克制的不悦。

　　她当然不是嫌弃陈砚秋本人，只是看到那老头抓着陆岑桓的手，心底的有情心火便莫名地窜了一下。

　　“咳……本座倒觉得他这性子挺直率的。”狐寐还恢复了人形，理了理袖口，努力维持着妖皇的矜持，但语气还是酸溜溜的，“不过，本座好歹是妖皇，他怎么能连句客套话都不说，满脑子都是师兄的阵法呢？这也太失礼了。”

　　接下来的两天，破阵宗的正殿几乎成了陈砚秋和陆岑桓的“学术研讨会”。

　　陈砚秋不仅把破阵宗的至宝“破天刻刀”毫无保留地借给了陆岑桓，还拉着陆岑桓彻夜不眠地推演阵纹的微缩比例。

　　两人完全沉浸在阵法的世界里，甚至连吃饭喝茶都在比划。

　　而在这座大殿之外，三女却经历着一场极其微妙的心路历程。

　　因为陈砚秋霸占着陆岑桓，三女原本在客栈里那点明争暗斗的“小矛盾”，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师兄已经两夜没合眼了！”温棠梨在院外来回踱步，小脸皱成一团，手里紧紧攥着几瓶安神养气的丹药，“这陈宗主也太不知轻重了，师兄就算是天道之体，也经不起这般日夜不休的消耗啊！”

　　“阵痴之名，果然名不虚传。”慕无澜手里捏着清心符，冷冷地望着大殿的方向，语气中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修道应顺应天时，陈宗主这般执念，怕是有些走火入魔了。陆师兄若因此伤了道基，那该如何是好？”

　　狐寐还则是气鼓鼓地蹲在台阶上，揪着自己的狐狸尾巴，小声嘟囔：“本座可是撇下南疆那么多事，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结果连师兄的面都见不着，天天对着个灰头土脸的老头子！早知道这样，本座还不如留在南疆听长老吵架呢！”

　　就在这一刻，三女互相对视了一眼。

　　一种奇妙的、从未有过的默契，在空气中悄然滋生。

　　她们居然……在这件“不希望陈砚秋独自霸占陆岑桓”的事情上，达成了高度的一致！

　　那种感觉有点怪，像是在各自为战的阵营里，突然找到了“知己”。

　　甚至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开心。

　　但三女都是心高气傲的主儿，谁都不肯先开口承认这种想法。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慕无澜偏过头，狐寐还假装看风景，温棠梨则低头抠着手指。

　　“咳……”温棠梨清了清嗓子，主动打破了这诡异的尴尬。

　　她提议道：“陈宗主这般痴迷阵法，怕是顾不上师兄的身体。要不……我们就去大殿门外候着吧？若是师兄灵力不济，我们也好及时帮忙。免得……师兄被这破阵宗宗主给‘带坏’了。”

　　慕无澜微微挑眉，心底虽然觉得温棠梨这丫头平时护食得很，但这会儿这个提议居然深得她心。

　　她点了点头：“也好。在一旁候着，若有异状，我也能以灵力助他。”

　　“本座同意。”狐寐还立刻站了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要是那老头敢逼师兄，本座就把他的破阵宗给掀了！”

　　于是，三女居然一拍即合，像三个偷偷摸摸的小贼一样，轻手轻脚地跟到了破阵宗的大殿侧门外，躲在屏风后暗中观察。

　　——直到这个时候，温棠梨才猛然回过神来。

　　“等等……”温棠梨在心里疯狂挠头，抱着自己的小药囊暗暗懊恼，“我是受了师娘们的重托，来帮她们抵御狐狸精的呀！怎么现在……我怎么反过来和慕无澜、狐寐还这两个大狐狸精混到一起去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同样紧张兮兮的慕无澜和狐寐还，心里一阵心虚：“糟了糟了，我居然和狐狸精达成了共识，这回去怎么交代啊！师尊要是知道了，非说我叛变不可！”

　　但是，当她顺着两人的目光，从屏风的缝隙里看到大殿正中，陆岑桓正拿着破天刻刀，专注地在玉简上刻录着繁复的阵纹，而陈砚秋在一旁激动地手舞足蹈时，温棠梨还是暗暗攥紧了小拳头。

　　“算了，顾不得这么多了！先保护师兄不被这老头榨干再说！狐狸精的事，以后再防！”温棠梨猛地甩了甩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到了脑后。

　　三女就这么躲在屏风后面，暗戳戳地盯着大殿里的两人。只要陈砚秋敢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她们随时准备冲进去抢人。

　　第150章 墨染相思，枇杷入卷

　　破阵宗的主殿内，空气仿佛都因为陈砚秋的狂热而变得焦灼。

　　“圣子！再看一眼！就这一眼！这处‘水波共振’的节点若是用四象灵力封口，到底能不能行？”

　　陈砚秋顶着个乱如鸡窝的头发，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案上的阵图，干枯的手指紧紧抓着陆岑桓的袖口，活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陆岑桓坐在蒲团上，原本温润的脸色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甚至透着一丝青灰。整整三天三夜，他不眠不休地陪陈砚秋推演这微缩水波阵。

　　天道本源虽浩瀚，但也经不起这般如同抽丝剥茧般的心神消耗。

　　此刻，他只觉得识海内一阵阵刺痛，像是有一千根细针在扎，连呼吸都变得沉滞起来。

　　“陈宗主。”陆岑桓声音沙哑，刚想开口婉拒，主殿的大门却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陈宗主，您这是要谋杀天道圣子吗？！”

　　温棠梨像一只护犊子的小老虎，提着裙摆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她根本顾不上什么礼数，一把抱住陆岑桓的胳膊，硬生生将他从陈砚秋的魔爪里拽了出来，挡在自己单薄的身后。

　　紧随其后的慕无澜和狐寐还也大步踏入殿中。

　　慕无澜一身素白道袍，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极寒气场。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陈砚秋，语气虽然克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锐：“陈宗主，陆师兄若因推演阵法而伤了天道根基，这因果，不知破阵宗拿什么来担？”

　　狐寐还更是毫不客气，粉色的妖力在周身流转，妖皇的威压直接散开：“陈宗主，本座敬你是前辈，但你若是把陆圣子榨干了，本座立刻发兵踏平你这千阵荒漠！”

　　陈砚秋被这三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凌厉的气场震得一愣，看了看满面煞气的三女，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陆岑桓，这才后知后觉地搓了搓手，尴尬地干笑：“咳……老夫这不是……一时忘情，一时忘情嘛。圣子，那你赶紧去歇息，明日……后日再来也行！”

　　“来什么来！不来了！”温棠梨气鼓鼓地回了一句，和狐寐还一左一右搀起陆岑桓，头也不回地出了大殿。

　　回到客殿，麒麟香炉里已经点上了上好的云纹沉水香。

　　陆岑桓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宽大的软榻上。

　　一沾到柔软的靠垫，他整个人都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将所有紧绷的神经都吐了出去，连眼皮都沉重得直打架。

　　“师兄，你快把这碗凝神汤喝了。”温棠梨立刻从袖子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玉瓶，倒出温热的药汤，舀起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才极其小心地递到陆岑桓嘴边。

　　回到这方私密的空间，温棠梨的“陪嫁”气场全开。她本就负责陆岑桓的饮食起居，此刻名正言顺地占据了核心位置。

　　陆岑桓咽下几口温热的药汤，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头依然疼得厉害，忍不住微微蹙眉。

　　温棠梨见状，立刻放下药碗，拍了拍自己细皮嫩肉的大腿：“师兄，你躺下。师尊教过我一种丹道舒络的手法，专门解头风的。”

　　陆岑桓确实头疼欲裂，便顺势倒了下去，枕在了温棠梨的腿上。

　　温棠梨伸出小手，指尖带着清凉的药香，精准地按在陆岑桓的太阳穴上，轻柔地打着圈揉按。

　　狐寐还坐在一旁，手里的糕点咬了一半也吃不下了。

　　她看着温棠梨和陆岑桓这般亲密，心里的酸水直冒。

　　论打架、论权势，她这妖皇不输任何人，可论起伺候人，她哪会什么手法？

　　她眼珠一转，干脆化作一道粉光，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银白小狐狸。

　　她轻巧地跃上软榻，直接趴在了陆岑桓的胸口。

　　随后，她闭上眼，运转起纯正的妖狐本源灵力，化作极其温暖的气流，顺着陆岑桓的心脉，替他熨帖着疲惫的脏腑。

　　不仅如此，她还故意用毛茸茸的尾巴尖，时不时地去扫陆岑桓的下巴和侧脸。

　　陆岑桓被这上下夹击的伺候弄得十分受用，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而坐在圆桌旁的慕无澜，此刻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

　　她端着一盏冷掉的茶，脊背僵硬地挺直。温棠梨的“陪嫁”身份让她顺理成章地奉献温柔，狐寐还的“狐狸原形”让她毫无顾忌地贴贴。

　　而慕无澜呢？她修有情道，骨子里却带着无情宗十几年的高傲与自持，让她做出这种出格的举动，比杀了她还难。

　　可是，看着她们离陆岑桓那么近，她心里那种被排斥在外的酸涩和嫉妒，几乎要把她淹没。

　　她只能干巴巴地坐在那里，攥着茶杯，没话找话。

　　“陆师兄……”慕无澜的声音有些干涩，“破阵宗的事既然差不多了，那你打算何时动身去万符宗？那边的符篆，当真能解决定魂的问题？”

　　陆岑桓睁开眼，视线越过胸口的小狐狸，看向坐在远处的慕无澜。

　　他心思何等通透，立刻就察觉到了慕无澜此刻的处境有多么尴尬。

　　那层强装的清冷下，藏着无处安放的局促和吃味。

　　她越是端着，就越显得孤单。

　　服侍了不到一刻钟，陆岑桓便轻轻按住了温棠梨的手，又拍了拍胸口的小狐狸，示意她们停下。

　　“师兄，怎么了？是我按得不舒服吗？”温棠梨立刻紧张地问。

　　“不是，很好。”陆岑桓强撑着坐起身，苦笑着揉了揉眉心，“只是忽有所感。”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起狼毫笔。

　　他转头看着三女，温声道：“我虽修天道，但此刻身心俱疲，脑子里全都是挽凝她们……还有她腹中的孩子，还有剑阁的院子。我想写点东西。”

　　若是往常，他会让三女去休息。但此刻，他不想让慕无澜觉得被冷落。

　　“棠梨，你过来替我研墨。”陆岑桓吩咐道。

　　温棠梨眼睛一亮，立刻跑了过去。

　　“无澜，你来替我挑亮烛火。”陆岑桓看向慕无澜。

　　慕无澜微微一愣，随后立刻放下茶杯，快步走到案边，指尖掐诀，几盏烛火顿时明亮了许多。

　　“寐还，你在一旁用轻风替我扇干字迹。”

　　小狐狸也立刻化为人形，乖巧地站在一旁，轻轻扇动着灵力微风。

　　能够参与他此时此刻的举动，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三女心中不可抑制地涌起一阵狂喜。

　　陆岑桓蘸了墨，落笔。

　　他写的，是前世归有光的《项脊轩志》。

　　为了让她们看懂，他特意用朱砂在旁做了极其简短的批注。

　　“项脊轩，旧南阁子也。室仅方丈，可容一人居。（注：凡间一破败书斋，仅容一人。）”

　　“百年老屋，尘泥渗漏，雨泽下注；每移案，顾视无可置者。”

　　陆岑桓一边写，一边低声解释：“这是一个凡间男子，写他年轻时和妻子相处的旧屋。”

　　三女一边研墨、挑灯、扇风，一边偷偷瞟着他写的字。

　　陆岑桓的眼眸里，泛着一抹化不开的柔情和思念。

　　他仿佛透过这些文字，看到了倾剑阁里玉挽凝煮茶的身影，看到了沈潇抚着孕肚的笑颜，也看到了莫青青在丹炉旁的回眸。

　　感受到陆岑桓周身那股缱绻的气息，三女心中都是一震。这该是何等深情的相守，才能让一个掌控生杀大权的男人，露出这般柔软的表情？

　　文章渐渐深入。

　　陆岑桓写下：“余既为此志，后五年，吾妻来归。时至轩中，从余问古事，或凭几学书。”（注：婚后，妻子常在这书斋里，靠着书案，让我教她写字。）

　　看到这句“凭几学书”，慕无澜挑灯的手猛地一抖，烛泪滴在了她的虎口上，她却浑然不觉。

　　她死死盯着那行字。

　　她突然想起了在南疆时。

　　那时，陆岑桓将《云窗闲笔》交给她。

　　她明明是去找他的，明明可以借着看书、讨论文章的由头，坐在他身边，就像这个妻子“凭几学书”一样，和他拉近距离。

　　可是她做了什么？

　　她用清心诀压着自己，装作漫不经心，用尖锐的言辞去掩饰心动。

　　如果当初自己能坦诚一点，能主动一点，现在是不是就不会像隔着重重高墙一样，看着他被温棠梨和狐寐还围着，自己却连个递茶的理由都找不到？

　　心口一阵酸涩的抽痛，慕无澜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陆岑桓没有察觉到慕无澜的异样，他深吸了一口气，笔尖带着千钧的重量，写下了最后一句：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注：多年后，妻子不幸病故，独留男子守着旧屋。院子里，妻子当年种下的枇杷树，如今已经长成参天大树了。）

　　落笔的瞬间，客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花偶尔爆裂的轻响。

　　温棠梨研墨的手停在半空，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作为炼丹师，她最懂草木荣枯，那句“亭亭如盖矣”，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开了她的泪腺，几度欲要落泪。

　　狐寐还虽然对凡间的夫妻相处不太懂，但看着陆岑桓落笔时那份沉甸甸的哀伤，再看看最后那棵“亭亭如盖”的树，心里也堵得难受，似懂非懂地体会到了那种阴阳两隔的悲凉。

　　而慕无澜，彻底怔在了原地。

　　《项脊轩志》，初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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