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爱

【兄妹一场】第一卷（12-17）

作者：闲人一个

标签：#少女 #骨科 #清纯 #后宫 #百合 #无绿 #职场

　　第一卷 为兄更为父

　　第12章 一送一

　　安玥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色的短袖，灰色的运动裤下踩着一双小白鞋，很日常的穿搭。头发像是刚洗过，能闻到洗发水的味道。金框眼镜下面的眼睛圆溜溜的，在王安身上上下到处看。

　　她比王晗笙还要矮一点，王安感觉她可能一米六都不到。

　　“早啊，”她抬了抬眼镜，“我来找晗笙上班。”

　　她换好鞋进来的时候往左看了一眼，左边的卧室关紧了，右边的卧室门开着，王晗笙在床边套着袜子。

　　“进来吧。”王安侧身让开，然后直接进了厕所，门没关严，把水龙头开了一点。把洗手池旁边泡着两人内裤的那个盆子端到里面的浴室地上，浴室和厕所中间还要一道推拉门，推拉门的下巴部分是磨砂材质。想了想，没关，开着一半，但如果不走进去看不到。

　　“晗笙快点。”

　　“来啦。”王晗笙说着从卧室出来。

　　王安刚从厕所出来，安玥就站在门口，王安看了她一眼。

　　“那个，我出来的时候买了个煎饼果子吃，感觉手上有点油，可以进去洗个手吗？”

　　“哎呀玥玥你赶紧去，再等要迟到了。”王晗笙已经在门口催了。

　　王安走远了一点，对着留了一条缝的厕所门看了看。

　　“哥，你盯着厕所干什么，啥时候有的这种癖好？”王晗笙趿拉着拖鞋折回来在王安旁边小声哼哼。

　　“没什么”厨房里还有几个碗的洗洁精没冲，王安回去洗了。

　　随后安玥出来了，“你今天不上班。”对着王安问的。

　　“休息。”王安拧了拧抹布，没抬头。

　　“哦。”

　　“哥，走了。”王晗笙在玄关已经换好了鞋。

　　“嗯，注意安全。”王安从厨房过来，手里还拿着抹布擦手。

　　“王经理，那我们走了。”安玥蹲在玄关边提鞋跟边晃了晃胳膊。

　　“嗯。”

　　门带上了，恢复了安静。

　　进了电梯，开始下降的时候，安玥开口。

　　“晗笙？”

　　“嗯？”

　　“你哥，人挺好的。”

　　王晗笙看着电梯的指示灯，七楼了。

　　“虽然是这样，可你从哪感觉出来的？”

　　“做饭很好吃啊，然后还是经理诶，对了，晗笙你哥多大啊？”

　　“他，”王晗笙迟疑了一下才开口，“19。”

　　电梯开了，一楼，门口有几个人。出了单元楼，太阳已经从楼后面顶上来了，昨晚下过雨，今天的太阳比平时显得更烈。

　　“才19岁就这么厉害？”安玥肩膀碰了碰她，“那你哥有没有谈女朋友啊？”

　　王晗笙的眼睛极细微地收紧了一瞬，抬起一只手虚虚挡在眉骨，侧过头看她，看不清她表情。

　　“没有。”顿了顿，王晗笙又补了一句：“不过他特别忙，每天上班，没有心思考虑这些。”

　　安玥还想问什么，张了张嘴没再说。

　　楼上，王安进了洗手间，盯着看了看洗手池里的水渍，只有底部出水口旁边有些许水点点。

　　王安把盆子拿出来，搓了挂到卧室的阳台。去阳台点了根烟，楼下有在装修的电钻声，他回屋换了衣服拿上身份证出了门。

　　那家驾校在城北的北陵区，小区门口王安直接拦了辆车。

　　出来的时候快中午了，他在路边上等车，手机里下了一个驾校通。

　　下午他把那本《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从抽屉里拿出来，这本书是上个月在网上买的二手，十几块，扉页上写着别人的名字，用蓝笔划掉了。

　　他翻到昨天看到的地方，第六章，剩余价值的生产。

　　“资本家购买劳动力，是为了得到劳动力的使用价值……”

　　他一行一行看，看了两页，去阳台点了根烟。他把烟抽完，掐了回来接着看。

　　这一节讲的是工人一天干几个钟头，资本家拿走的和工人拿到手的差多少，他看懂了。

　　他在旁边抄了一遍，看了看，觉得没什么用，划掉了。

　　阳台朝北，往西偏，隔着薄雾能看到远处灰绿色的山。外面有蝉叫得闷，偶尔有汽车的微弱喇叭声。楼下的装修开始断断续续，日头在往下走。墙上有一道光条，从东墙挪到西墙，再到门框上，越来越淡。

　　七点二十几分，门响了。王晗笙拎着一大袋东西进来，屋子里有些昏黄，她伸手按开了灯。

　　“怎么不开灯，多伤眼睛。”王晗笙看着安玥穿过的那双粉色拖鞋，想了想，把它放到了最底下那层。

　　“等你呢。”

　　“你赶紧把驾照考下来。”王晗笙把袋子放到厨房灶台上，过来看着他在手机上刷着科一的题。

　　“嗯。”

　　王晗笙做饭去了。

　　十八号晚上，出品记录记到第三天，看出来问题了。果盘慢不在切，在下单到接单那一截。水吧就一个人，单子一多就堆着。王安让韩俊杰和林孜艺协调人力，去带人切果盘，人多的时候水吧让过去一个人甚至两个人帮忙，先让客人进包厢，把东西一次性送齐。完了再根据客流情况来调配，今天晚上催单了三次，比上周少了一半多。

　　十九号下午，他刚到店，林孜艺拿着一张纸进来。A4纸，黑笔画的格。左边日期，中间包厢号，右边是问题类型：出品、设备、卫生、酒水、服务等，最后一列写处理结果。出一次客诉，她就在格子里画一道。

　　“你可以进办公室打印出来，自己画多麻烦？”

　　“赵店长说没必要。”

　　王安想了下，“我去和他说，以后可以做电子版，WPS会用吧，前台也有电脑，按月存成云文档。”

　　“好的。”她出去以后，王安又看了那张纸一眼。格是手画的，横平竖直，边还用尺子压过。

　　二十号，周五。

　　今天晚上客人异常的多，而且大包和888全爆满，一开就是好几个小时。出品时间压在了七分钟，可连着几单下来，水吧还是堵。

　　韩俊杰没再和王安顶，表填得比前两天细了，连几点几分接的单都写上。

　　十点多，王安从办公室出来，站在水吧门口看了会儿。一个服务员低着头切果盘，刀很快，一片一片码在盘边上，码齐了插一根牙签，端起来搁在台子上，韩俊杰在抓着花生瓜子装盘。

　　“王经理，这个，”韩俊杰指了指墙上那个排风口，“今天味小点。”

　　“嗯。”

　　“物业周三来换的风机，我已经记上了。”

　　王安点了下头。

　　二十一号，周六。

　　满场，赵旭涛今天没怎么在办公室坐，在各个包厢里进进出出处理各种问题。晚上走的时候叫王安进办公室聊了聊，说规矩不能定得太细，这样每个人压力会很大。

　　王安和他聊了一会儿，意见并没有统一。

　　二十二号，周日。

　　半夜四点半，最后一拨客人散场。王安把这两个礼拜的东西摊在办公室桌上：林孜艺那几张纸，韩俊杰的报修本，前台的登记表，一样一样看。但是今天刘洋并没给他私发今天白班的记录，而是发到了工作群里。

　　二十三号晚上，安玥微信问了一下小包多少钱，她有个表姐过生日。他回了，对面没回。

　　二十六号，王安把下个月一号到十五号到班表整理出来发到了群里。

　　二十七号，小鹿咖啡经开龙城店。

　　下午两点到四点店里最闲，只有时不时楼上的人下来买一杯，拿了就走，所以她们吧台一般不会安排三个人。窗边那个位置，三点整会来人。一个穿着定制西装店的男的，应该是楼上哪家餐饮店的管理人员。每次都是一杯美式，不要冰，坐那儿看电脑，五点之前走，天天来。

　　安玥在后厨洗搅拌棒和咖啡杯子，王晗笙在前台。三点多，来了个客人，要一杯丝绒拿铁，备注上指明了要五泵糖。

　　王晗笙把单插在插单器上，安玥出来接，看了单子，按了五泵。

　　“您是直接喝还是打包？”现在人少，按流程得问一句。

　　客人要是直接喝公司可以省一套袋子和杯架。

　　客人直接拿走了，刚出去又回来了。

　　“我说五泵，你这是四泵。”

　　“是五泵。”安玥看着他，话死，但语气很轻。

　　“我喝着就是四泵，你们这甜度我一口就喝出来。”

　　副店长从在后面库房听到声音出来了：“谁做的。”

　　“我。”王晗笙说，安玥扭头看她。

　　“给重做一杯。”是女声，但有服务行业管理者特有的果断与干脆。

　　“好的。”王晗笙点了点头。

　　又给做了一杯，还是五泵，端出去。客人接过去，没再说什么，走了。

　　“遇到这种的重做一杯让他走了就算了，损耗别超就行，计较到底是几泵没什么意义。这行就这样，除了鬼什么都能见到。”穿着浅灰色工服的副店长和她们小声说了两句，俩人都笑了。

　　副店长拿着本子又回了后面库房，两人接着干活。

　　“不是我做的吗？”

　　“我知道。”

　　五点多，店里人开始上来，外卖单一张接一张，叫号的机器一直在响。

　　很多人会觉得这个时间段咖啡店应该不会很忙，都晚上了，谁喝咖啡。是，也不是。单说位于商场这种位置的店面，有一类客户群体，叫做服务行业人员。他们的下班时间往往都要将近晚上十二点，十点半是商场关闭的时间，不是他们收拾完一切下班的时间，所以这个时间对于他们来说，是早上。还有一类，就是纯夜班的人，比如商场五楼的KTV，或者写字楼里的夜班客服，抑或者附近工厂夜班工人的外卖单。这些群体，只有身在其中的服务者才能看得到。

　　安玥正在打包一杯热的美式，杯盖没按住，杯子从手上滑了，热水泼在手背上。她“嘶”了一声，按店里教过的流程去水龙头底下冲。

　　王晗笙看见从冰柜里铲了一铲子冰，直接倒进了洗手池。

　　“没事吧，敷一下。”副店长也进了吧台帮忙，这时回头关心地问了一句。

　　“没事，就红了一点。”

　　“敷个几分钟，你明天要是来不了我可不想和别人作搭子。”王晗笙接过安玥的活，边按号把做好的排好，边回头说着。

　　安玥接过去，按在手背上敷了两分钟，看着单子往外冒，匆匆洗了洗手和两人一起先把单子清下去。等到单子终于是下去了，副店长才匆匆拉着垃圾桶出去。

　　两人在收拾里面的些许狼藉，说是狼藉，但也是监控的ai识别不到的那种。

　　安玥在大幅度地擦桌子，擦完转身把布子放洗手池然后转了转手腕：“晗笙。”

　　“嗯？”王晗笙正在擦咖啡机，咖啡机的顶有点高。

　　“等辞职了打算干啥啊，离开学还要有几天呢。”

　　王晗笙擦完翻了个面，换了块布子去擦一些食品接触的地方。

　　“呆在家啊，那样就能有更多时间见到我哥了。”

　　“哦。”

　　安玥没再问，把布子洗干净按标签挂好，回头看着她。

　　王晗笙是她刚上初三转学过来的，老师把她安排成了自己的同桌，让自己带一下转学生。可就谁也想不到，自己维持了好几次月考的全班第一就这么被她给抢了。她以为她一定和自己一样，放学没事就是被父母按着刷题，但后来她发现事实和自己想的简直天差地别。起码，她到现在都没见过她父母长什么样。

　　她也没问过。

　　第13章 他不收

　　七月二十九号周日晚上，王安坐在办公室看这个月的预报表。

　　林孜艺在外场已经相对从容，记录的客诉从一天三件半，落到两件出头。韩俊杰的水吧和设备维护也有了很大进步，果盘出品，平均十几分钟压到七分钟。前台看情况核身份证，两周核出三个，都劝退了，没人闹到前台。刘洋的培训记录最完善，白班的营业额不再只有基础团购，多了一些零零散散的业绩。

　　王安每天和赵旭涛交接工作的时候，他经常会问，不整行不行？王安每次总要说很久他才点头同意，偶尔也有不被通过的时候，两人也会为这个争论半天。

　　最近几天没见安玥有什么表姐过来，都是一个人来的，也不唱歌。

　　第一次她买了奶茶，买一送一，他不爱喝甜的，但安玥放前台就走。他拿起来看了看，雪王的芝士葡萄，拿出手机看了下附近的店面，没有活动，然后自己给所有员工都买了一杯，那杯给了林孜艺。

　　第二次是半夜12点换班吃饭的时候，王安正坐在前台和林孜艺聊着什么。她从电梯里上来，看了看俩人，放了一个枣子坊的蛋糕。说吃不完了，拿回去要被家里说。王安问今天谁过生日，她奇怪地说为什么吃蛋糕一定是过生日。王安把蛋糕拿到机房，吃了一个，看了看盒子上的包装，然后搜了搜。

　　最后一次是昨天，周六忙，过来没找到王安，走了，他是听林孜艺说的。

　　后半夜快一点的时候，王安巡了遍场又回了办公室，点了根烟。那个微信叫“魔音客户-安玥”的，发了一句在吗，不到一秒就撤回了。上一条消息是他发的【小包黄金场79一小时，节假日99一小时，办会员卡可以有优惠。】

　　他看见了，打了个问号，又删了，啥也没回。

　　七月三十号早上，他排了两天休息。到家的时候快六点，屋里黑着，王晗笙还睡着。这几天食髓知味，每天早上都不落下。客厅的阳台上那根杆上挂着几个衣架，是两人的衣服和袜子什么的。

　　冲了个澡出来，听见卧室里有动静，他进门开了灯，王晗笙在床上蜷着，被子盖到下巴。

　　“哥，我疼。”

　　闻言转身去了厨房，再进来的时候端着冒热气的杯子，红糖化了，搁在床头柜上。又从床头柜拿了片暖宝宝撕开，顺便把旁边的充电器插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昨天下午，”她翻了个身，“这次来得重。”

　　他把药盒里的铝箔板拿出来和杯子并排摆好：“疼得厉害再吃。”

　　暖宝宝已经开始发热了，王安掀开被子中间的一截，贴在她内裤前面的布料上，给她盖好，才关灯上了床。

　　王晗笙看着他，嗯了一声。

　　王安基本是躺下就睡着了，王晗笙躺在床上看了他一会儿，也眯着了。

　　一上午她睡睡醒醒，十点多的时候，她手机震了一下，轻轻起身把充电器拔了拿过来。

　　玥玥：【晗笙，你哥今天上班吗{疑问}】

　　她点开表情包，又关了，切换回输入法。

　　W.hs：【他今天明天休息。】

　　玥玥：【哦哦，那我明天去。】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旁边，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起身伸手把那杯红糖水拿起来喝了两口，还有一点点温，放回去，又躺下。

　　中午的时候暖宝宝有点温了，王晗笙刚想起来自己换，王安手机的那首某某先响了起来。不到五秒钟，他迅速坐了起来，拍了拍头。

　　王安眼睛还没全睁开，伸手从桌子上又拆了一片暖宝宝放着，然后出去淘了点小米，把粥熬上，然后回来给她换了新的。

　　“好点了？”王安看着药没动过。

　　“嗯。”

　　他“嗯”了一声，把药放起来，拿空杯子出去接了杯热水，回来的时候王晗笙套着件浅色半袖往外走，要上厕所。

　　家里的窗帘都拉的很严，只有卧室和厕所开着灯，昏暗的环境让人一时不知道现在是几点。

　　“哥，帮我拿一包姨妈巾，280的。”

　　“好。”他去柜子里找了找，拿了一包拆了个口给她送进去。她坐在马桶上，刚把旧的撕下来，卷起来准备往旁边垃圾桶里扔，厕所有股淡淡的酸腥味。

　　“哥，是不是很恶心。”她说着动作没停，拿出一片来往内裤上贴。

　　“没有。”

　　午后他端了粥进来，一小碗，加了点红糖，搁在她旁边的床头柜上，然后上了床，拿起手机看一眼。

　　王晗笙靠在床头拿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了。“哥，我又不是重症病人，你躺下睡会儿吧。”

　　“嗯……”王安说着打了个哈欠。

　　“安玥最近老去你店里？”

　　王安把手机放下：“嗯。”

　　“你别理她，嗯，我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

　　她不说了。

　　王晗笙回了床上迷迷糊糊看了看手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一看，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

　　出来的时候他坐在客厅刷着科一的题，她去了趟厕所，回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抱着腿。

　　“你明天考科一几点开始？”

　　“九点进场。”

　　“那早点睡。”

　　“嗯。”

　　她坐了会儿，回屋了。王安又看了一会儿，也回去了。

　　三十一号，早上七点。

　　“考完就回来。”王安关完闹钟扭头王晗笙正看着他。

　　“好。”昨天睡的多，晚上也觉少。王晗笙撅了撅嘴，王安亲了她一下。

　　考场在城北一个大院里，有点小偏，门口排着队。进去，刷身份证，进机房。出来的时候成绩打在屏幕上，九十六。

　　他站在门口把成绩截了个图，存在相册里。打开小花猪，看了下价格，往外走了一段。

　　路过一个路口，那边有一家点心店，枣子坊。玻璃柜里摆着七八种，论斤卖的。

　　“要哪种？”里面的店员很忙，头也没抬。

　　“都要一点，你帮我分一下，要两斤。”他指了指烤盘前面的菜单。

　　付了五十多块钱出来，他拎着袋子路边打车，到家将近12点，王晗笙上班去了。

　　他把袋子搁在客厅桌上，坐了一会儿，进厨房闻了闻昨天剩的粥，热了热炒了个西葫芦吃了。那袋蛋糕搁在桌子上没动，他去阳台点了根烟，回来往客厅沙发上一躺想看会儿手机，直接睡着了。

　　下午两点多，经开万达一楼东南角的小鹿咖啡店内，王晗笙和安玥一起站吧台。

　　又上了两款新品，配方贴在水池上方，两个人抽空背。

　　“这个糖量三泵，那个四泵。这个不能加水，奶泡不能超过刻度线，诶不是这研发部的有毛病吧，这谁能记住。”安玥一不小心碰了下垃圾桶，按照规定要洗手。看着洗手池上面的要求，和后面叫号的王晗笙吐槽着。

　　“……”

　　两点半晚班的两个人也到了，去了后面换工服。四点多下了场雷阵雨，来得急，走得也快，五点半，天就晴了，路边的水洼里映着太阳。

　　傍晚七点多，两个人换了衣服从满是咖啡豆味的店里出来，下过雨的风里凉凉的。

　　“哇，好舒服，一天在里面呆着，感觉人都快变成咖啡豆了。”安玥出来深呼吸了一口。

　　走了几步，下了万达的台阶。

　　安玥肩膀碰了碰王晗笙：“你哥那个店，一般几点上下班啊？”

　　“嗯……晚上我下班之前，早上我上班之前。”

　　“我去了好几回都没碰上——”外面马路有点堵车，有辆车在按喇叭。

　　“啥？”王晗笙没听到她说啥。

　　“啊没事。”

　　人行道上是密密麻麻的电动车和单车，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大路上，安玥看着马路对面的红灯：“晗笙，我跟你说件事。”

　　“你说。”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哥。”安玥转过头盯着王晗笙的眼睛。

　　王晗笙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这句话，顿了顿，说；“我知道，先过马路。”绿灯了。

　　过去之后两人到了一处墙边，安玥有点愣：“你……你知道？”

　　“嗯。”

　　“那你怎么不说话啊。”

　　“说什么。”王晗笙扭头准备往回家的方向走。

　　安玥追上来两步：“他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啊？你上回没说明白。”

　　“没有。”

　　“那……”她本来想说什么，张了张嘴。

　　“你别送东西，”晗笙停住转过头看她，“他不收。”

　　“嗯？为什么。”

　　“他那人就那样。”

　　两个人一路没再说话，到了一个路口，安玥朝另一边走，挥了挥手和王晗笙道别，王晗笙也抬手算是回了她。

　　安玥走了两步，停了一下，从兜里摸出手机。那个对话框里最后一条，还是他发的价目表。硬要说，是‘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到家将近八点了，她换鞋的时候，看见客厅上那个袋子。她走过去，打开里面是一个个切成三角的枣糕，有的上面是核桃，有的是一些果干，有的上面是奶油，各自装在小盒子里，还有的王晗笙都不认识。

　　“哥，谁生日啊，买蛋糕。”

　　王安在厨房里，刚把锅泡上。

　　“没人过生日就不能买蛋糕吃了？”

　　“哦。”她拿了一个核桃的出来尝了尝，很甜。不大，但很精致，一个两三口就能吃完。又拿了一个然后把剩下的放进了冰箱，帮王安把饭菜端出来。

　　吃完饭王安去洗碗，王晗笙坐到沙发上，看见茶几上摊着那本书。

　　她翻了两页，全是字，看着头疼，她把书翻到最前面。扉页上写着一个名字，蓝笔划掉了，划得很用力，纸都起了毛。

　　“哥，这书是二手的？”

　　“嗯。”

　　“这是谁。”

　　“不知道。”

　　她看了看那个被划掉的名字，翻回去，把书合上，放回茶几。

　　九点多，她洗完澡回了屋。

　　王安把客厅收拾了一下，把两个垃圾袋绑住放到门外，回来拉上窗帘。洗漱了一下也进屋上了床想事情，王晗笙背着身钻在他怀里看手机。

　　她不敢张腿怕侧漏，只能侧身并着腿把脸埋他怀里。过了一会儿感觉有点热，腿夹着都有点汗，翻了个身改成平躺。

　　“哥。”

　　“嗯？”

　　“那个蛋糕，给我留一块，好吃的嘞。”

　　“好。”

　　八月一号，周三。

　　王安这一觉从晚上睡到了中午，起来拉开卧室的窗帘，外面已大亮，他眯着看了会儿，才能把眼睛大睁开。

　　他下午六点蹲下换鞋准备出门，最底下那层，一双粉色的拖鞋搁在那儿，鞋头朝里。

　　他看了一眼，起身出了门。

　　第14章 巡店

　　进了办公室没见赵旭涛，他也不在排班表上。进了员工休息室，里头有人，看样子刚抽完烟，在刷视频。看到经理进来，打了个招呼起身出去了。

　　旁边是一排的柜子，有几个没门。柜子旁边还有个立式衣架，上面挂着几件半袖。王安坐下看了看休息室，不脏，地板也是昨晚收拾过的，但怎么看怎么乱。

　　刘洋进来了，身上一股汗味，工服的黑马甲也脱了，白衬衫的袖子挽到了胳膊肘，后背湿了一片。

　　“白班这么忙？”王安给他递了根烟，自己没抽。

　　刘洋把对讲机的耳麦从耳朵上松了松，挂在耳朵上，能听到声音又不会被吵到的程度，把烟点上：“今天白班开满了，有的包厢还翻台了，303包厢麦有杂音，暂时好了，告韩俊杰了，别的没事。”

　　“周三这么忙？”

　　“可能是大学生放假了吧。”

　　“歇会儿吧，出去的时候把马甲穿好，今天一号。”

　　“好。”

　　王安起身找了个对讲机装上出去了。

　　前台里面有一个收银，外面站着一个服务员正对着电梯口站岗，有人进来两人就一起说欢迎光临魔音。

　　去了外场过道，二十三个包厢，从大包到中包，没一个空的。店里最大的888也开了，里面能坐三十几个人，这个月已经开了快第二十回。两边包厢什么声音都有，有一间里面两个男的正在唱着我的好兄弟。有一间在外面听不见声音，窗口看了看是里面一群人喝着酒聊天。有一间是几个小姑娘，低声细语唱着一些流行歌。走廊尽头顶上有一个空调口在滴水，下面塑料盆里的水只有个底。

　　八点半，林孜艺提前半小时来了，进了前台就开始检查一些单据，时不时问旁边收银一句。

　　电话响了，在林孜艺旁边，顺手接起来，说了两句放下，电梯门开了。

　　“欢迎光临魔音”，“晚上好”。前台三个人齐刷刷喊道，声音并不算太大。

　　“晚上好。”

　　进来三个人，走在前面的那个身材瘦小，穿一件深色的短袖的男的笑着回了他们，眼睛快速向四处环望了一圈。

　　后头还跟着一个瘦高个，朝他们点了点头。再后面一个三七分的中年男人正在打电话，一边打一边抬手，跟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对着林孜艺比了个手势。

　　林孜艺把按着对讲机的手又放下，她认得这三个人。

　　潘毅出来先视线环了一周，然后看右边那面墙上的四懂四会和消防应急宣导，后面的瘦高个跟着。

　　葛颂电话打完了，过来了前台对她小声说：“跟着。”

　　林孜艺应了一声刚抬脚，潘毅先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她的工牌：“今天生意怎么样？”

　　林孜艺又转过来，旁边的小收银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低头看着什么。

　　“今天白班满包，晚上预定不多，预计今天能到将近两万。”林孜艺反应了一下，把刚才看到的情况说明了一下。

　　潘毅点了点头就进了超市那边，林孜艺跟在几人后面，他余光瞥了一眼没说什么。

　　郝宇航熟练地俯身打开超市的收银系统，潘毅低头扫了一眼。超市的零食今天卖出了不少，但货架上是满满的。

　　他打开旁边冰柜摸出来几罐红牛，一人给了一个。林孜艺握了握，刚放进去不久，不算冰。

　　“还有包厢吗？”潘毅朝隔壁水吧看了一眼，刚把红牛打开。

　　“目前出清的只有318中包。”林孜艺把话在心里快速过了下才开口，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好，走，找个地方坐下。”潘毅说着往过道走。

　　林孜艺让前台的服务员带着一行人进去，然后让前台把318开了台，摸了摸对讲机线，又放下手开始整理报表和一些单子。

　　潘毅带着葛颂和郝宇航，跟在服务员后面边走边看。服务员走得不快也不慢，每隔几秒侧过脸来用余光看一下距离，调整速度。

　　下午的灯没有全开，但也不是后半夜那样只有照明灯。经开店是科幻风，几条灯带在过道流动，好像身处宇宙飞船内部。过道的玻璃墙靠下的位置有一个小孩的手印子，但没有浮灰。路过厕所往里扫了一眼，女厕门口那边地上很多水，门口立着“清洁中，小心地滑”。除了原装的提示，下面还用记号笔楷字体手写了“请前往前台斜对面厕所”。

　　潘毅看到了过道最里面的那个黑色盆子，开口问：“这个报修了吗？”

　　“这个告诉我们带训员了。”前面的服务员只答了一句，他认识葛颂和潘毅，自己的老店长和自己的老板，只是比较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按照正常带客流程。

　　服务员先几步进了包厢，利索得把灯先开了，然后把系统的闸开了。

　　几人坐下，服务员出来，然后直接对讲机呼了刘洋。

　　刘洋正在库房里整理着今天的货，听到老板来了，直接拿起对讲机，想了想，回了个收到，就又放下了。拿出手机给赵旭涛直接打了个微信电话，等了一会儿才接，说完就继续理他的货。

　　赵旭涛从888出来，打了个嗝，然后往前台走，林孜艺刚把几张材料准备好来了过道。

　　“这是这个月报表吗？给我就行了。”

　　“好的赵店。”林孜艺把东西给了赵旭涛，然后回了前台。高峰期结束了，但现在仍然是上人的时候。

　　318中包，几人正在聊天，看到赵旭涛进来，停了。

　　“潘总，这是这个月的报表。”

　　潘毅闻到他嘴里的酒味，接过来看了看，然后放下，掏出两包细中发了一圈：“赵店长的客户维护，都要学习啊，周三下午场能做到满包，白班能干到八千的营业额。”

　　郝宇航把隔壁桌的烟灰缸拿过来，说：“记得赵店长是商K出身，这方面真的得学习。”

　　这时包厢的点歌系统开了，是消防安全的广告，葛颂去点了暂停。

　　潘毅喝了一口红牛：“服务铃叫送壶绿茶吧。”

　　赵旭涛戴着对讲机，挨着门最近，但还是伸手按了服务铃。他知道为什么要按服务铃，没有直接叫人。

　　不到三十秒，服务员就进来了，然后去接茶。

　　“王经理呢？”潘毅手指敲了敲桌子。

　　刚说完，王安就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笔和纸，和几人打了个招呼，坐在赵旭涛旁边。

　　会议便正式开始了，但潘毅先问了王安。王安说在记录今天的问题，说着把手里的纸递给潘毅。

　　快到秋冬了，休息室加两个立式衣架，还有镜子该换了。最里面的三号空调口漏水，已报修，之前处理过，是复发问题，复发问题这四个字用笔画了一圈。

　　潘毅看完没说话，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然后拿起报表开始看起来。

　　赵旭涛汇报了七月的营业额和八月份预计营业额还有九月份的营业目标，其中九月份的营业额对比七月份要提高50%左右，成本同时降低，利润目标要对比七月份提高80%左右。听到这里，郝宇航倒吸了一口气，潘毅也抬头看着赵旭涛，王安和葛颂没什么大反应。

　　“赵店，你这个目标，大得要把我们吓着了啊。”潘毅说着，拿起了下面的客诉登记表。

　　轮到王安汇报，日客诉从六月底的五件，之后半个月一个周期，到七月上半月的四件，落到七月底的两件出头。效率标准方面，果盘出品从十几分钟压到七分钟，包厢清洁速度和服务响应速度也有要求。

　　潘毅只是低头看着表格上面的各种事项，郝宇航脸色变了变，葛颂往王安那边看了看。

　　王安继续说：“特殊事件方面，像是未成年顾客的核验，团购方面用不了，不可能每个客人都带着身份证。让前台那边看样貌举止，看着年纪比较小的就按照话术来，两周核出三批。”

　　“怎么处理的。”潘毅突然开口。

　　“请走了。”

　　“闹了吗。”

　　“没有。”

　　潘毅拿着表单往后靠了一下，沙发响了一阵。

　　赵旭涛听完，说了句：“现在也是在试着做，规矩定得太细，员工每个人压力会变大。”

　　潘毅没接他，转头问旁边的郝宇航：“你们店呢？”没有具体问哪方面，郝宇航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没这么详细。”

　　潘毅拿起桌上的软中又散了一圈：“上个月开会说的标准，葛店长那边刚有了大致框架，经开区这边已经有了具体的落地方案了，年轻人还是做事快啊。”

　　赵旭涛看了看郝宇航，开口：“现在这一套模型，有时候忙起来也不赶趟。”

　　潘毅已经看到了七月二十号888包厢爆满那天的记录，听到这看了他一眼，赵旭涛没在说话了。

　　他看着王安：“王经理，这套东西，你走开了，转得动吗？”

　　王安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能？你走开过？不能？那这些记录的意义是什么。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烟抽完了，潘毅把烟掐了。

　　“下个月一号，王经理你去静水区店，把经验往那边带一带，可以带一个人过去当下手。葛店，你那边有框架，这边有落地的方案，要好好融合一下，然后让你那边薛经理也去上方区店，他之前就在上方区，希望能把静水区的框架带过去。郝店，抓安全，抓结果没问题，但我们也要与时俱进，我们想往前走，这是不可避免的方向。”

　　潘毅把剩下的一口红牛喝完，散会。起身拉开了包厢门，一群人跟着，葛颂和王安走在最后面。

　　这时候韩俊杰靠着墙举着梯子走进过道，看到众人问了一声好。

　　“慢点不要碰到客人。”赵旭涛吩咐了一句。

　　过道里人不多，但还是有爆满的感觉，通风系统都有点循环不过来。会开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潘毅出来上了个厕所。出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韩俊杰踩在梯子上看空调口，清包车在318门口。过道中间靠墙站着一个服务员，在他路过的时候问了个好。

　　潘毅回了个好，顺口问了句：“厕所防滑指示牌的小字谁写的？”

　　“我们王经理让写的。”服务员回答。

　　第15章 雾

　　一行人到了过道口，刘洋还没下班，在前台大厅和一拨客人不知道在说什么。郝宇航和赵旭涛在电梯口，郝宇航说向你学习，赵旭涛说走得太快扯到蛋什么的。

　　葛颂和王安走到了前台旁边等潘毅，林孜艺站着撑在台子上写着什么东西，旁边还放着一小摞手写的财务记录表。

　　葛颂顺手拿起来看看，上面字体很娟秀。日期、包厢号、应收、实收、挂账、月汇总还有备注。看了两页笑了笑，他认识赵旭涛比认识这家店还早，看了眼爆满的过道，瞥了眼正在和郝宇航撇比的赵旭涛，又转回头问林孜艺：“你写的？”

　　她停了，手还抓着笔：“嗯。”

　　葛颂点了点头。

　　王安在他旁边看着大厅七八个客人，是同一批，等了十几分钟没有空包厢，准备走了，刘洋在留，说马上就空出来了。

　　感觉到葛颂叫自己，回头看着他正指着林孜艺那一块的区域，说：“林带训挺认真的，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记这些。”

　　林孜艺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了王安。

　　“有她在我平时会放心很多。”王安先是回了葛颂。

　　然后才发现林孜艺一直在看他，等他回话。王安想了想，看到她一根睫毛掉在了清秀的脸上，声音稍微小了一些：“脸上有睫毛，客人见了不好看。”

　　这时潘毅过来了，王安回头也没看见她的表情。

　　“318包厢可以了，久等，您套餐里缺壶茶，给您送壶菊花茶吧，甜甜的小朋友比较喜欢。”这时刘洋带着那批客人往前台这边走。

　　“你这小子，茶水多放点冰糖啊。”一个中年男人拉着一个小女孩对着刘洋说。

　　“没问题哥。”

　　潘毅看了一眼，没停，往电梯走。老板离店，几人肯定要跟着电梯下去送一送。

　　到了一楼门外，龙城这个季节的夜风已经有些凉了，不远处飘着烧烤摊的烟，像一团雾一样。

　　送走了三人，赵旭涛和王安回了店。

　　赵旭涛带着刘洋转了一圈，然后走了，店里只剩夜班的人。

　　“王经理。”

　　王安正站在前台旁边，看着斜对面的电梯口，闻言看向左边。

　　“那个，休息室还有饭，有给你留着的。”林孜艺把那一摞东西收拾好有一会儿了，手里拿着笔看他。

　　“谢谢。”他看了看那一摞。“下了班早点休息。”

　　进了休息室，放着他吃饭的不锈钢盆，盖着一个粉色的饭盒盖子。

　　斜对面衣架上搭着一件黑马甲，一个袖子垂下来，是刘洋的。

　　掀开是今晚的伙食，鱼香肉丝，炒油麦菜，下面是米饭。满满的，粉色盖子上也沾上了红油。

　　他坐下来开吃，拿手机看了看。

　　手机里有妹妹的两条消息，蛋糕给自己留了一块，让下了班当早饭吃，然后是一张图片。他回了个嗯。

　　安玥说这周六晚上她表姐过生日，让留个小包，转了500块钱过来，说是开张会员卡。看了看，钱拒收了，点开输入框。

　　魔音-王经理：【开卡赠送啤酒12支，小包三小时，小吃两份，果盘一份纸巾一盒。】

　　吃完去洗了，找到林孜艺的柜子，没锁，他打开把盖子盖到那个粉色饭盒上。

　　巡场巡到过道，韩俊杰下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塑料工具箱。

　　“空调弄好了？”

　　“弄好了，那个口子我用布兜住了。但是那块布是我自己找的，真要修，得把上面那块板拆了，找人做保温。”

　　王安想了想：“多少钱？”

　　“不知道，得报。”

　　“行。”王安往前走了两步，“等下，303那个麦怎么回事？”

　　“哦，”韩俊杰回头，“看过了，咪头虚焊了，我掰了掰。”

　　“什么叫掰了掰？”

　　“震久了焊点脱开，一碰就滋滋啦啦乱响。我重新按紧点、掰一下焊点，暂时能稳住，但是板子老化，想彻底好就得换咪头或者整支麦。”韩俊杰解释了一下。

　　“王经理，那玩意儿老了。”他把塑料盒子换了个手，“能凑合就凑合一阵，要用长久，得换。”

　　“来办公室。”王安看他换了只手，让他进来坐着说。

　　坐下之后王安点了根烟，问他要换多少。

　　“现在只有一个，要把现在所有包厢有问题的换了，得六个，一个18块钱。”韩俊杰把东西放下，揉了揉胳膊。

　　王安拽了拽袖口，抽了两口烟：“找赵店报吧。”

　　“明天再说，今天累了。”韩俊杰自顾自点了根烟。

　　王安看了看他：“空调和咪头，今晚把单子写好放机房桌子上，微信说一声，他会看见的。”

　　“大哥我才刚坐下不得歇一歇？”韩俊杰被这一连串的质问搞的有些烦躁。“一直都这样，能凑活凑活。要全换，先不说钱不钱，这工程量多少？包厢有客人还要先配个麦过去，进进出出的。又要管维修，还要管外场，有这么急吗？”

　　王安抽了口烟。

　　办公室的桌子上还放着半页客诉表，这是没拿给潘毅看的。客诉的标签是，因为要记录客诉内容导致服务不及时的客诉。

　　“前几天让你带人，带得怎么样了？”

　　“没时间，这几天客人太多。忙得顾不上，到处没人，不可能带着一个人什么也不干就学习。”韩俊杰甩了甩那头碎盖。

　　“先把这两样的报修搞定，夜班我会给你弄人。”王安把烟掐了。

　　韩俊杰还要说什么，对讲机响了。

　　“王经理王经理，前台有个客人要退单。”

　　“怎么回事？”

　　“说团购券买了不能用，过了时间现在退不了了。”

　　“好的马上过去。”放下对讲机，和韩俊杰交代了一下出去了。

　　前台，一个男的正把手机递给林孜艺看，屏幕上一张团购券，三百九十九。

　　看见王安过来，想着应该就是这里管事的，直接把手机递给王安：“那我们现在买了，怎么办，它没办法退了？”

　　王安把手机接过来，划了两下，那是静水区店的券。

　　“您这张是静水区那边的，”王安说，“不是我们这的，您可以在我们家再买一张。”

　　那男的看了看周围几个朋友：“我靠，意思你们不是一个老板？大晚上你叫我去静水区？还那家店的在你这不能用？”

　　“那您稍等，给您找个包厢先坐下，我和那边沟通一下。”说着让旁边服务员先带客人进了包厢，给送了一壶热水过去，他拿手机到机房给葛颂打了个电话过去。

　　静水区，库房里的办公桌前，葛颂正和薛刚说回上方区交流培训的事情，电话响了。

　　“葛店，我这边有个客人音符买券买到那边了，已经过了退款时间，看能不能操作给退了。”

　　等了十秒钟左右那边才回了两个字。

　　“可以。”

　　那间房客户退钱了，也没有在这里再买。走了，进了新客人。

　　后半夜四点多王安回了办公室坐下，面前摊着那半页客诉表。

　　潘毅那句话他答不上来，转不转得动，他不知道。

　　他只记得这么多年是怎么干活的，把每件事摆整齐，把每个可能出错的地方先按住。

　　干什么都轻，像怕吵到谁。

　　门响了两声，很轻。

　　“进来。”王安抬头。

　　林孜艺双手推门进来，她手里拿着一摞钱和几张表。

　　“今天的交接表，这是今天的现金。”

　　“嗯。”王安今晚一直在想事情，他注意到了一个动作。

　　“门不难开吧？”

　　“什么？”她没反应过来王安在说什么，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王安已经确认完签了字了。

　　“其实我们是一类人。”王安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出去了。

　　五点半，他去了过道，走了一圈。二十三个包厢，门都开着，灯亮着，一个客人也没有。空调口那个桶还放在原地，水已经满到一半。服务员来来去去的，没人管。

　　他去库房拿了一个新桶，把满的那个搬到洗手间倒了，又把新的换上去。

　　六点半出了电梯，天亮得差不多了，外面的空气沉而润，吸进肺里带着凉。

　　路边有家早餐铺，搭着个棚子。煤气灶上一个蒸笼，白气往上冒。那气在棚顶积了一下，散了一半，剩一半往外飘，飘不了多远就淡了。

　　“两笼包子，一份小米粥。”

　　“哎。”

　　老板夹了两笼小笼包装在塑料袋里，又打包了杯粥。

　　到家七点，灯开着，卧室的门也没关。

　　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个奶油的枣糕，厨房有东西煮着。王晗笙在客厅沙发上坐着，黑色的半袖，黑色的裤子，黑色的短袜，黑色的头发。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还穿得跟特务一样？”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起来上厕所看你没回来就睡不着了。”她抬头。

　　“今天事多。”王安在客厅坐下，把买的包子和粥放下。“给你也买了早餐，一起吃。”

　　“我有煮粥。”她把对面的椅子拉过来，和他挨着。

　　“哦。”

　　“但是我吃你买的这份，嘻。”王晗笙把那杯粥拿吸了一口过来，不烫，刚好喝。“加糖了嘛？”

　　“让加了点，你们小女孩不是很喜欢吃甜吗。”王安看向旁边的妹妹，她低着头吃包子，看不清表情。

　　王晗笙是比较圆润的身材，配上这一身全黑穿搭让她显得有点瘦，有种服务行业工作者特有的利落。

　　她吃小笼包一口一个，嘴小，把腮帮子撑大了。

　　“我是女人。”王晗笙说着又吸了口粥。

　　“嗯，还难受吗？”

　　“就刚来的时候，现在好多了，就是还有点腰疼。”她又塞了个包子。

　　两人吃完感觉不饿了，但也没怎么饱，不过早饭吃多了其实也难受。

　　厨房的也煮好了，盛了两碗出来晾着。

　　王安瘫到沙发上，王晗笙左右看了看，绕到后面。

　　“嘶！”

　　“我从网上学的，是不是很得劲？”王晗笙的手又在他肩膀上捏了一下。

　　“霍！还行！”王安呲了呲嘴，才慢慢适应。

　　捏了一会儿，王晗笙去看粥还烫不烫，王安把客厅阳台的窗帘拉开。屋里瞬间亮了一个度，穿过薄雾，太阳已经露头。

　　“哥，可以喝了。”王晗笙说完坐下自顾自把那块裹着奶油的枣糕拆开，掰了一半拿着筷子就着吃。

　　“好一个龙城饮食，碳水配碳水？”王安看着妹妹溜边喝粥。这下能看清了，她在笑。

　　“可是真的很好吃啊。”她转过头来，嘴边还挂着一粒小米。

　　他笑了，靠前把她嘴边的那一粒舔到自己嘴里。

　　“不亲你舔我干什么？”王晗笙舌尖还没收回去，王安已经开始喝粥了。

　　“吃饭。”

　　收拾完，阳光从阳台照进客厅。

　　沙发上，王晗笙坐在他腿上玩他的头发，说有一根白头发要给他揪了。

　　王安把她一双小手抓过来轻轻捏了捏，王晗笙叫着疼。

　　“一次性手套戴得手都有点干了。”想到这双手刚刚还给自己揉过肩膀，手上的力气小了些。

　　“哥，八点了。”

　　“嗯。”

　　“你早点睡。”

　　“好。”

　　王晗笙上班走了，王安把窗帘拉上，屋里变成了晚上。

　　第16章 理

　　今天是周四，中午一点多，万达一楼东南角。

　　小鹿咖啡这个点不算忙，楼上的还没下来，外卖单也少。

　　王晗笙在前台擦桌子，安玥在后面洗杯子。

　　副店长贴着墙根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单子，回库房去了。

　　安玥把最后一摞乱七八糟扣到架子上，擦干手，出了前台从围裙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然后把插单器上的一团单子拿下来。

　　本子巴掌大，黑皮，翻开第一页写着日期。在边边上撑着把本子摊开一边看单子一边写。

　　王晗笙在前面按了两个待取餐，回头看了一眼。

　　“你写啥呢？”

　　“一天做多少杯。”

　　“这有什么好记的，”王晗笙说，“店长那儿不是有系统吗。”

　　“系统的数我看不到。”

　　王晗笙没再问，过了一会儿来单了，安玥就进去一起做。单子多起来，两个人就一直忙到七点。

　　王安是下午五点多醒的，手机在枕头边上震了两下。赵旭涛微信让他到店先去办公室一趟，他眯着眼回了个“好”，翻个身又躺了十分钟。

　　屋里静，窗帘拉着，坐起来摸到烟盒抽了一根点上，抽了两口看了看，下床走到了客厅阳台。

　　到店的时候六点五十多，前台一个收银，一个服务员。他从电梯出来，两个人一起喊：“王经理好。”

　　他点了下头，直接去了办公室。

　　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

　　“进。”

　　赵旭涛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几张纸。桌角一个透明保温杯，旁边烟灰缸里三个烟头。

　　“来了，”赵旭涛把纸往边上推了推，“坐。”

　　王安坐下，掏出烟，给赵旭涛发了一根。

　　两人点上。

　　“两个事，”赵旭涛把那几张纸拿起来翻了翻，抽出一张。“俊杰这个，昨天夜里放我桌上的。”

　　王安看了一眼，是报修单，韩俊杰的字。

　　“空调那个口子，物业约的周五。”赵旭涛说，“要做保温，得把上面那块板拆下来，这个得走他们那边。”

　　“行。”

　　“咪头六个，”赵旭涛的手指在纸上点了一下，“一个十八，一百零八。”

　　“对。”

　　“批了，”赵旭涛把单子放到一边，“我下午签的字，明天报上去。”

　　王安抽了口烟。

　　“还有个人，”赵旭涛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你想怎么弄，招人还是调人。”

　　“他人不够。”他说，“维修、水吧、外场，三摊。”

　　“我知道，”赵旭涛说，“我问你是招还是调。”

　　“调不出来，”王安说，“夜班一共六个人，一个收银，两个外场，一个水吧，加上我和林孜艺，少一个都转不动。”

　　“那就招，”赵旭涛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现在几月。”

　　“八月。”

　　“九月什么光景。”

　　王安明白他的意思，九月一开学，暑期一过，客流必下滑。

　　“招进来，九月没活干，你这个人怎么处理？”赵旭涛抽了口烟，“韩俊杰现在三摊都干，把外场给他撤了吧，他就能专心设备和出品。”

　　赵旭涛说完往后靠了一下。

　　“撤了外场谁来。”

　　“外场就两个人。”

　　“那不还是少一个？”

　　王安不说话了。

　　赵旭涛拿起笔，在单子上画了一下。“这样，先招一个兼职，招人这块我来，你别管了。”

　　“行。”

　　赵旭涛把那张单子夹进一个文件夹。

　　“还有，这几天我不一定天天在，有事你处理。”赵旭涛说。

　　“好。”

　　赵旭涛说完就站起来，“你先忙。”拿了外套出去了。

　　“嗯。”

　　门关上了，王安坐在那儿，抽完又点了根。

　　他把那张报修单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空调口，六个咪头，夜班加个人。

　　王晗笙和安玥下班出来的时候天还亮着，万达的玻璃反着西边的光。

　　下台阶的时候，王晗笙开口：“你那天跟我说的那个事。”

　　安玥正在看手机，抬了下眼：“哪个事。”

　　“你说喜欢我哥。”

　　安玥的脚步慢了半拍：“……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问问，你不是说了吗。”

　　安玥走了几步。

　　“那你打算怎么办？”王晗笙又问。

　　安玥看着前面：“我送东西他不收。”

　　“那你就别送。”

　　“那送什么。”

　　王晗笙没答。

　　下完台阶，人行道上挤满了电动车，两个人往大路上走。

　　安玥突然说：“晗笙，你哥那个微信，是不是只有客人加？”

　　“嗯，”王晗笙说，“那个是工作号。”

　　“哦。”

　　启智产业园B1栋三层。

　　王安在前台和过道之间不断巡场，八点到九点是高峰，九点以后松下来。

　　十点，他让两个外场去把过道擦一遍，回了办公室。

　　他把桌上的东西都摊开，林孜艺那几张A4纸，手画的格子，韩俊杰的报修本，前台的登记表，刘洋发在群里的白班记录。

　　四样东西，四种格式。他拿了张空白的纸，开始写，想把这几样合成一样。

　　为什么想合，前天夜里那张客诉表还在抽屉里。‘因为要记录客诉内容导致服务不及时’，记这件事本身要花时间。

　　他在纸上划了几个框：

　　时间，位置，什么事，谁处理的，写完看了看。

　　他想再添一栏，想不出来添什么，他把笔放下，靠着椅背抽了根烟。

　　然后他重新拿起笔，在“什么事”那一栏后面加了个小括号：（含未处理）。

　　写完又看了一会儿，折了两折，压在键盘底下。

　　五点四十他出店。

　　到家六点出头，黑漆漆的，开了灯，卧室门有一条缝。

　　进了卧室看了看她，把露出的一截小腿给她盖住。去了厨房，有留的饭，她微信说过。

　　王晗笙穿着件浅色半袖出卧室的时候，王安正在沙发上坐着不知道在画着什么，过去看了看，看不懂，上厕所去了。

　　“哥，帮我拿包姨妈巾，190的。”

　　王安回卧室柜子找了找给她拿了一包过去，她伸手拿的时候掉地上了，王晗笙吐了吐舌头。

　　王安过去错开腿蹲下把地上那包捡起来拆了一片出来，剩下的先放一边。把她那双小拖鞋脱了，调整了一下让妹妹光脚踩到他大腿上。

　　王晗笙把内裤从膝盖拽到脚踝，王安给她脱下来让她翻过来撑好。旧的那片已经卷好扔到了垃圾桶，把手里的撕了薄膜，覆盖住淡蓝色中间的白色蚕丝，把边边上贴好。

　　她的脚心总是带点潮湿，穿的时候内裤边缘碰到了会滞一下。给她提到膝盖，她把双脚在他裤子上蹭了两下，才下去钻拖鞋里。

　　“臭。”王安起身。

　　“臭的就是你！”王晗笙伸手从旁边拿了块撕好的卫生纸，最后两张了。

　　洗漱完，王安把客厅窗帘拉开一半。

　　“你和安玥是不是快离职了？”王安擦了擦嘴。

　　“嗯，15号就是最后一天了，15号晚上我们可能要去玩，十点之前回来。”

　　“嗯，你们这么久了都是在一个班次？”

　　“对啊，我们副店长人老好了。”王晗笙说着把碗筷收拾了端到厨房。

　　王安没再说话，看了看拉开的一半窗帘，外面已大亮，有太阳晒进来。

　　下午七点到店，赵旭涛不在。王安巡了一圈场，咪头已经回来了，韩俊杰上班了就能开始换。刘洋说下午空调已经修好了，他去看了看，连外面的框子也换了新的。

　　今天周五，林孜艺休息，王安得出来得更勤快。

　　王安在前台帮忙，看了看系统里的信息，今天店里生意还行，不如周三。这东西，神一天鬼一天，明天忙不忙，你后天才能知道。

　　后半夜事少了，韩俊杰在外面看着，他回去把办公室的几张表拿出来，先点了根好猫长乐。

　　期间每一个小时，他会出去一趟，看一下外场卫生清洁情况，去前台看看今天的营业额任务。

　　五点半出了电梯点了根烟，天还有点黑。昨晚的工作餐是炒拔烂，很香，吃了两大碗，现在还不饿。

　　回去冲了个澡，进了卧室六点出头，直接上了床靠在床头看着旁边的妹妹。

　　小小的，脸都埋了一半在被子里。今天她有微微的鼾声，从可爱的鼻头里冒出来。伸手捋了捋她脸上的碎发，左边脸上起了个痘痘，红红的。

　　王安拿了根烟出来，又放下。在手机搜了搜‘小鹿咖啡如何能做到全国上万家门店’，他意识到了一个关键问题，与其什么都自己想，不如借鉴一下别人。

　　找到了一个文档，看了两眼目录，保存下来。

　　然后又搜‘KTV连锁管理经验’，这次的结果明显少了很多，水分也很大。划了后台，直接点开袋鼠，点击吃喝玩乐的KTV分类看起了排行榜，看着那些团购套餐和各种规则，时不时想一想。

　　阳光进来一条线，卧室亮了些。

　　王晗笙睁眼就看见王安靠在床头不知道在看什么，鼻子闻了闻，又爬起来把王安嘴巴扒开往里闻了闻。

　　“王鼾声你干什么？”王安看着她这和小狗一样的举止，也想逗逗她。

　　“哥你被夺舍了？这口音不像本地人啊。”

　　“没有，你打呼噜了，所以叫你王鼾声，不过你从哪学的这些词？”

　　“刷视频学的啊，”她说着披着被子跨坐在了王安身上，“别看了，看看我。”。

　　王安把手机放枕头边上，抱住她的腰，肉肉的小脸上面，那双杏仁一样的小眼睛正看着他。

　　王晗笙每个月就有时候怕痛经的时候才找个半袖当睡衣穿，怕凉到肚，王安更是个糙汉子。

　　并没什么感觉，除了两层布料，还有一层190的苏菲，不过胸好像比上个月大了点？摸了摸倒还是一样。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兔子咬人身上会少块肉，但是王晗笙小嘴凑过来的时候，王安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填上了。

　　第17章 制度

　　王安睡到下午五点多，起来去阳台抽了根烟，然后把家里的窗帘都拉开，让透透气。

　　六点半出门。

　　王安从电梯出来的时候，前台有几个客人，其中一个小伙子正站在台子前面把手机扣着核销团购券。

　　“王经理好。”

　　他点了下头，绕过台子，先去看了下今天订出去的几间。有一间是昨天晚上就订的，小包313，预计晚上八点半，四个人，备注写了“过生日”。

　　他往下翻了一遍系统，八点前中包能都开满，大包还剩两间。

　　他去休息室找对讲机，充电桩空空的，又去了机房，敲门进去，刘洋正在和赵旭涛说什么，王安进来的时候像是刚说完的样子。

　　王安和两人打了个招呼拿上对讲机出去了，刘洋也随后出来。

　　在外场转了一圈，去水吧看了看冰柜里的水果，回了办公室和赵旭涛交接。

　　完了之后赵旭涛说不急着出去，还笑着说厉害的管理者都在办公室，王安也就难得和赵旭涛在办公室抽着烟看监控。

　　“国庆之后，可能要开第四家店了。”赵旭涛弹了弹烟灰。

　　“这么快？”王安扭头看了他一眼，经开区开了一年，才开的静水区店，按他这个话，静水区开了不到三个月第四家店就要开？

　　“是啊，我觉得就这几家店挺好，多了没法管。远的不说，就上方区和经开区客户群体都完全不一样，静水区更是商场店。像是现在的sop，只能局限于这边，换到其它店面却不一定行。按照潘总的要求，要有一套能通用的标准，太难。”赵旭涛抬头看着面前几个电脑屏幕上面的九宫格监控，一口气说了一大段。

　　“办法肯定是有的，全国连锁的KTV也有很多。”王安拿起旁边去水吧接的水喝了一口。

　　“我这行干了快十年，KTV的服务性质太重了。和快餐店不一样，就像水吧，我们不可能专门配人。没单的时候没事干，忙起来一个人忙不过来，是灵活调整的。动作可以要求，可是如果泡一壶茶，茶叶几片有要求。切个果盘，西瓜有多宽，有哪几样水果都要定死，我可以说那是疯了。忙起来哪有时间注意标准，本身人力已经减到不能再减了。”他把烟掐了，往椅背上靠了靠。

　　王安不语，因为赵旭涛说得不无道理，他现在就卡了这些地方。

　　“你说现在有很多所谓的全国连锁，比如星k魅k这些，是连锁了，但是我很不喜欢。我很多朋友都在这些品牌里面做店长经理什么的，看着牌子大，员工待遇还不如咱这三家店，哈哈。”说到后面赵旭涛自己先笑了。

　　王安脸皮一敛，想赵旭涛和自己说这些有什么用意。被烟头烫到了，把烟掐了。

　　赵旭涛掏出一包细中来，给王安递了一根，当是续上。

　　“制度是个很讨厌的东西。”说完赵旭涛就没再说话了，安安静静冒着烟看着监控。

　　王安也转头看监控，外面没什么大事，即便是晚高峰，外面的运营也井井有条。

　　一年前，王安还是个刚来不久的服务员。上一任的经理带着三个服务员，四个人，在15号发完工资之后一起自离了，当月的15天工资都不要了。

　　潘毅让上方区店派了一个人过来支援，即便这样最忙的时候也要连轴转。葛颂把自己提了领班，赵旭涛是那段时间直接应聘的经理岗位。

　　至于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王安当时只是个员工，每天上班，干活，下班。

　　他只觉得可能是招聘方面出了问题，可能只是太忙，太累。也可能只是几个人关系好，经理走了，员工就跟着也不想干了。

　　那半个月，也没什么制度可言，可以说店里一群人那段时间就和土匪一样，王安只知道最后是把这个店撑起来了。

　　现在回头看，那段时间葛颂几乎没怎么进过办公室，潘毅也没来店里看过一眼。

　　王安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

　　也许他们都觉得，先把店撑过去，比什么都重要。

　　监控里，一个服务员端着果盘从过道里快步走过，拐弯时侧了下身，避开迎面过来的客人。

　　王安看了一会儿，重新把目光放回屏幕上。

　　那时候他只顾着把活干完，至于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赵旭涛把烟掐了，手按在了王安肩膀上，“人越多，就越容易乱，制度就必然更严格。”停了一下，才拍了拍。“但我始终觉得，上班的地方，应该是有温度的。”

　　王安没接话。

　　他不知道赵旭涛是在说制度，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看了有一会儿，王安出来巡场。

　　快九点了，林孜艺和韩俊杰都到了，313那拨客人才来。

　　“欢迎光临魔音。”

　　电梯开了，两女一男走在前面，男的手里提着个生日蛋糕，后面跟着安玥。

　　安玥穿的件白色短袖，头发扎着，淡蓝色的牛仔裤下面踩着一双灰色运动鞋，和王晗笙的一个款式。她进来的时候往前台看了一眼，然后跟王安对上了。

　　“313客人来了，带客，进了包厢看怎么消费。”王安和旁边服务员轻声说道。

　　说完话，服务员就微笑着上去说：“您好，313这边请。”

　　安玥看他，想说什么来着，然后把头转了回去，跟着前面的人进了过道。

　　王安想了想，按住对讲机：“水吧水吧，313客人过生日，等下多送一个果盘过去，再送一壶菊花茶，冰糖正常给就行。”

　　“好的，收到。”水吧的服务员回了一句。

　　韩俊杰正在看桌子下面冷藏柜里的水果够不够今天的，听到对讲机说有客人今天过生日，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站起来和旁边说了一句：“等下我跟你一起去吧。”

　　“啊，好的韩哥。”水吧服务员切着果盘没多想。

　　过了一会儿，外场服务员对讲机里说500的会员卡，然后回来拿着POS机走了。

　　韩俊杰端着两个果盘，服务员推着车，车里面是开房套餐。

　　到了313门口，里面还没开始唱歌，服务员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韩俊杰跟在后面。

　　他把果盘放在桌子上抬头看了看，服务员已经开始一边摆酒，一边问今天哪位客人过生日，领导看见给您多送了一个果盘祝您生日快乐什么的。

　　包厢里一个女生在点歌屏前的高凳子上，一个男的在沙发对面的皮墩上弄手机。对面有两个女孩，中间桌子上摆着一个蛋糕，包装还没拆。

　　几人比较内向，安玥坐在沙发上指着旁边的一个文文静静的女孩。

　　那个女孩不说话，只是怔怔地盯着斜对面靠包厢门的韩俊杰。

　　服务员摆好东西对着安夏说了一句生日快乐，安玥在旁边说了句谢谢，然后服务员就推着空车出去了。

　　包厢里几人抬头看着韩俊杰，安玥是好奇表姐的反应，那一男一女是好奇这人放下果盘在这站着干啥。

　　“……韩小俊？”安夏的声音。

　　“嗯。”

　　安玥目光在两人中间飘了飘，眼里慢慢涌现出了八卦的火焰。剩下俩人看这里的服务员认识安夏，也好奇得看韩俊杰。

　　“你怎么在这儿？”

　　“快一年了。”韩俊杰说。

　　“哦。”

　　点歌台旁边那个女生凑到安夏旁边，小声问她什么，安夏摇了下头。

　　韩俊杰站了几秒在沙发边上坐下了，伸手把几个空杯子往一起拢了拢，挪出块地方，不然没地方放他胳膊。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都以为我眼花了。”安夏说话的声音有些颤。

　　“跟我堂哥来的。”

　　“不是，你开玩笑的吧？”

　　韩俊杰不说话了，那一男一女见和安夏好像关系不一般，也过来打了个招呼，互相介绍了几句。

　　那男的给韩俊杰发了根烟，然后俩人点上。

　　“什么时候学的？”

　　“快一年了。”韩俊杰抽了一口。

　　“砍川地方就这样，要么你背井离乡，这没你的岗位。”韩俊杰把烟灰缸摆到自己和那男的中间。

　　“你在这怎么样？”

　　“小主管吧，扣完五险到手四千五。”

　　包厢里没人接话了。龙城，有五险，很稀有。到手四千五，不低。

　　“你呢？”韩俊杰把桌上的酒起了两瓶，掐着烟给几人准备倒上。

　　“我来就行我来就行，我等下喝水。”安玥起身把酒瓶接过来，然后耳朵竖着。

　　“刚从鹏城回来，过生日，想家了。”

　　韩俊杰把杯子里一口喝了，又给自己倒一杯，边倒边问：“哪儿？”

　　安夏说了个名字，韩俊杰听过，这是他们大学时候约定一起去的一家大厂。

　　“挺好。”他一边说，一边又一口喝了一杯。

　　然后又开了一瓶，“等下我给你们整几瓶进来。”直接就瓶旋。

　　安夏抬了下胳膊，又放了回去。

　　“你们唱，有问题服务铃在门口的控制面板上面。”

　　安夏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嗯了一下。

　　韩俊杰等她嗯了才走，然后把门带上了，出去的时候正碰上一个服务员端着菊花茶过来，他让了一下。

　　他背靠在包厢门口的墙边，没动。

　　安玥出来了：“你好。”

　　韩俊杰转头：“您好。”

　　“麻烦你叫一下你们王经理可以吗。”

　　“您有什么需要？”

　　安玥想了一下：“我是他朋友。”

　　韩俊杰眼睛有些红，听到安玥这话有些错愕。

　　“好的。”

　　韩俊杰人没动，直接按着对讲机就呼麻烦来一下313。

　　那边回的有些慢：“好的收到。”

　　“好了，一会儿他就过来了。”

　　“谢谢。”安玥回包厢了。

　　王安过来的时候，韩俊杰还在313门口靠墙站着。里头在唱歌，他也没立马进去。

　　“怎么了，什么问题。”王安看着他问。

　　“没事，有个小女孩说是你朋友，找你。”韩俊杰看着前面的过道玻璃，映着他的碎盖头，黑框眼镜和马甲西装裤。

　　“你又是什么情况？”

　　“我前女友过生日。”

　　王安也愣了，安玥表姐，韩俊杰前女友？

　　这时里面歌停了，王安收了收心思，敲门进去。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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