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你版小说完本

首页 >长篇小说 / 正文

明月照何夕 (68)作者:渔妄

[db:作者] 2026-05-14 21:57 长篇小说 9230 ℃

【明月照何夕】(68)

作者:渔妄

2026/5/9发表于:pixiv

字数:11317

  第六十八章 再遇李诗诗

  上古遗迹的沉重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 “轰隆” 声响,震得脚下青石微微震颤,扬起的细碎尘埃在天光里缓缓浮沉。江惟站在殿外的白玉平台上,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刺目的阳光,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在那座隔绝了日月、静谧了万载的地下妖殿中待了整整三月,外界的天光竟显得有些灼眼。他站在原地适应了片刻,才缓缓放下手,目光扫过周遭的景象。  入目是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雾气,如同最醇厚的牛乳般翻涌缭绕,将方圆数里的天地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一丝淡淡的、属于云梦渊特有的阴冷瘴气,吸入肺腑,带着一丝微凉的涩意。身后,依旧是那一座高达数丈的巨大蛇形雕塑静静耸立着,每一片鳞片都雕刻得栩栩如生,边缘泛着岁月侵蚀的暗金色泽。即便隔着数十丈的距离,也仿佛能感受到那冰冷而古老的目光,透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威压。

  四周一片死寂,听不到半点人声,也感受不到丝毫修士的灵力波动。只有风吹过雾气的 “呜呜” 声,如同远古的悲鸣,还有远处密林深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妖兽的低沉嘶吼,在空旷的山谷中久久回荡。看来距离遗迹关闭已经过去了太久,所有进入遗迹的修士,无论是侥幸生还的,还是永远长眠于此的,都早已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江惟深吸一口气,缓缓运转体内灵力。丹府境初期的灵力如同奔腾的岩浆般在经脉中流淌,带着至阳的炽热,又隐隐掺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妖异。左臂上的赤色蛇纹印记微微发烫,与丹田深处那枚嵌在金色丹府核心的小小蛇纹遥相呼应,随着他的心跳缓缓搏动,仿佛有一条鲜活的赤色小蛇,在他的血肉与神魂中沉睡。

  他低头看向小臂上的印记,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凉的纹路,眼神复杂难明。  柳月绕。

  这个名字如同刻在他灵魂深处的烙印,挥之不去。他至今都猜不透这位活了万载的红发妖尊的真实目的,不知道她为何偏偏在万千修士中选中了自己,不知道她仅仅是为了破除封印,还是另有图谋,更不知道那所谓的 “血脉相连”,究竟会将两人的命运牵引向何方。

  但他清楚地知道,这个女人强大得超乎想象。她的存在,就像一颗悬在头顶的定时炸弹,不知道何时会再次轰然炸响,将他原本就坎坷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

  江惟甩了甩头,将这些杂乱的思绪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回灵剑宗,回到裴心仪的身边。他已经离开了四个月,不知道宗门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裴姐姐有没有好好吃饭休息,有没有因为担心他而彻夜难眠。

  一想到裴心仪,江惟的心脏就猛地一紧,一股难以言喻的思念与担忧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体内灵力缓缓托举着身躯,双脚轻轻离地。

  没有御剑,没有借助任何灵器,就这般凭空悬浮在了半空中。

  这便是丹府境强者与筑元境修士最本质的区别 —— 虚空飞行。

  筑元境修士只能依靠灵器御剑飞行,速度受限,且灵力消耗极大;而丹府境修士已经将灵力凝练为实质的丹府,能够直接引动天地灵气与自身灵力共鸣,托举自身翱翔于九天之上。不仅速度更快,动作更灵活,灵力消耗也微乎其微。  江惟缓缓升高,直到脚下的蛇神祭坛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才调整方向,朝着灵剑宗所在的东方飞去。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吹起他朴素衣袍和乌黑的长发。脚下的山川河流飞速向后倒退,幽深的云梦渊密林如同墨绿色的海洋,连绵起伏。江惟感受着风的速度,感受着灵力在体内顺畅流淌的快意,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坚定。  破后而立,果然不假。失去了之前虚浮的筑元境中期修为,却换来了无比扎实的丹府根基。如今的他,虽然只是丹府境初期,可真实战力,却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即便是面对丹府境中期的修士,他觉得也有一战之力。若是再动用虚无吞灵术切换火焰属性,出其不意之下,甚至能越级斩杀对手。

  若是再遇到阴无痕那样的败类,他一定要其挫骨扬灰。

  ------------------------------------------------------------------------

  飞行了约莫半日,脚下的景色渐渐发生了变化。幽深的原始森林变成了开阔的黄褐色平原,空气中阴冷的瘴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干燥的泥土气息。江惟知道,他已经彻底离开了云梦渊的地域。

  就在这时,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城池不算宏伟,城墙是用当地常见的青黑色巨石砌成,墙面上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和风吹日晒的裂纹,看起来有些破旧,却异常厚重坚固。城墙上插着几面褪色的黑色旗帜,上面绣着一个模糊的 “罗” 字,在猎猎作响的风中上下翻飞。城门处人来人往,车马喧嚣,即便隔着数里,也能感受到那股热闹的烟火气。

  江惟心中一动。

  连续飞行了半日,体内的灵力虽然依旧充沛,但精神却有些疲惫。更何况,他纳灵戒中的低阶属性灵材已经所剩无几,正好可以在这座城池补充一些,用来继续修炼虚无吞灵术。

  他按下云头,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城池外的官道上,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尘土,随着人流朝着城门走去。

  走到城门前,抬头望去,城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面刻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 罗云城。

  罗云城,位于中州大陆的最西边缘,紧邻云梦渊险地,是进入云梦渊的唯一补给站。千百年来,无数抱着发财梦的散修和宗门弟子从四面八方赶来,从这里踏入云梦渊,寻找传说中的上古机缘。而那些侥幸从云梦渊活着出来的修士,也大多会先到罗云城休整,变卖从遗迹中带出的战利品,补充丹药、食物和饮水。  因此,这座看似不起眼的边缘小城,却异常繁华,鱼龙混杂。在这里,你能看到穿着各色宗门服饰的精英弟子,能看到背着大刀、满脸横肉的散修,能看到沿街叫卖的凡人商贩,甚至能看到隐姓埋名的亡命之徒。机遇与危险并存,是这座小城最真实的写照。

  江惟随着人流走进城门。守城的卫兵只是随意扫了他一眼,便挥手放行 —— 在罗云城,只要你不惹事,没人会管你是谁。

  一进城门,嘈杂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的铃铛声便扑面而来,瞬间将他淹没。宽阔的青石街道两旁,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一眼望不到头。

  左边的摊位上,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正扯着嗓子叫卖:“刚从云梦渊采来的百年凝血草!疗伤圣品!只要五十块下品灵石!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右边的摊位前,一个穿着道袍的老道正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古剑,唾沫横飞地吹嘘:“这位道友好眼光!这可是上古剑仙用过的佩剑!威力无穷!只要三百块下品灵石,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不远处,还有卖妖兽皮毛的、卖低阶法器的、卖各种稀奇古怪矿石的,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空气中混杂着丹药的苦香、灵材的异香、食物的香气,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和汗味,形成了一种独属于边缘城池的复杂气息。江惟沿着街道慢慢走着,目光随意地扫过两旁的摊位。

  这里的坊市与中州腹地的坊市截然不同。没有那么多繁琐的规矩,也没有那么多高端的货物。摊位上卖的大多是一阶、二阶的低阶丹药和法器,灵材也大多是下品,偶尔能看到一两件中品的,也都是品质一般、瑕疵颇多的。毕竟来这里的,大多是引灵期、淬体境的低阶修士,太高档的东西,也卖不出去。

  江惟走到一个卖灵材的摊位前蹲下身。摊主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妇人,看到江惟衣着干净、气度不凡,连忙热情地招呼道:“这位道友,看看要点什么?我这里的灵材都是今早刚从山里采的,新鲜得很,价格也公道!”

  江惟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青色石头,石头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木纹,散发著淡淡的木属性灵气。

  “这青木石怎么卖?” 他问道,声音平淡温和。

  “青木石啊,十块下品灵石一块。” 妇人笑着说道,“这可是炼制木属性法器的好材料,道友要是买五块以上,我给你算八块灵石一块!”

  江惟点了点头,又拿起一块银白色的矿石,矿石表面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入手沉重。

  “这玄铁精呢?”

  “玄铁精二十块下品灵石一块。”

  江惟在摊位上挑挑拣拣,选了五块青木石、三块玄铁精、四块黄染晶和六块寒冰玉晶,都是最基础的低阶属性灵材。虽然品质不高,但用来熟悉虚无吞灵术的炼化流程,已经足够了。等回到灵剑宗,再想办法寻找更高阶的灵材。

  “这些我都要了。” 江惟说道。

  “好嘞!” 妇人大喜过望,连忙拿出一个麻布袋子,将灵材一一装好,递给江惟,“一共一百七十块下品灵石,给您抹个零,算一百六十块!”

  江惟从纳灵戒中取出一百六十块下品灵石,递给妇人,将灵材收进纳灵戒。  他继续往前走,又逛了七八个摊位,陆续买了一些其他属性的低阶灵材,比如能释放麻痹效果的雷藤、能增加火焰粘性的油膏、能防御土系攻击的石髓等等。每一种灵材,他都只买了两三块,足够用来尝试炼化即可。

  逛了约莫一个半时辰,江惟将纳灵戒里的低阶属性灵材补充得差不多了。他摸了摸肚子,突然听到 “咕噜咕噜” 的声响,声音不大,却在嘈杂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江惟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原来丹府境的修士,也会肚子饿啊。

  修仙者修炼到婴灵境,便能吸收天地灵气辟谷,无需再进食五谷杂粮。但丹府境修士虽然可以长时间不进食,可若是长时间高强度消耗灵力,还是会感到饥饿,需要通过食物来补充体力和气血。

  他已经四个月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在妖殿的三个月,他一心闭关修炼,全靠吸收万年温玉髓榻散发的精纯灵气维持生机,早已忘了食物的味道。如今放松下来,饥饿感便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全身,连带着口舌都开始生津。

  江惟抬头四处张望,看到不远处的街道尽头,有一座三层高的木质酒楼。酒楼的建筑风格古朴大气,门口挂着一块擦得锃亮的金字招牌,上面写着 “福来客栈” 四个大字。门口停着几辆马车,进进出出的客人络绎不绝,看起来生意十分红火。

  “就这家吧。” 江惟心想,抬脚朝着福来客栈走去。

  刚走到客栈门口,一个穿着灰色短打、肩上搭着一条白毛巾的店小二便眼尖地跑了过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这店小二虽然是凡人,但在罗云城待了十几年,见多了来来往往的修士,眼光毒辣得很。他一眼就看出江惟衣着素雅却质地不凡,气度沉稳,眼神清澈锐利,绝非普通的散修,连忙躬身笑道:“这位客观,里面请!您是要住店还是要用饭?我们店里有上好的客房,干净整洁,还有大厨拿手的招牌菜,味道绝了!”

  “先开一间地字号客房,” 江惟淡淡地说道,“再准备一壶桂花茶,几样招牌点心,送到二楼靠窗的位置。”

  “好嘞!地字号客房一间!桂花茶一壶!招牌点心四份!” 店小二高声吆喝着,引着江惟走进客栈,“客观您先上楼坐着,茶和点心马上就到!客房我这就给您安排好,钥匙一会儿给您送上去!”

  江惟点了点头,走上二楼。

  二楼的空间比一楼宽敞许多,摆放着十几张木质桌椅,桌椅都擦得干干净净,泛着温润的木色光泽。此时正是午后,二楼的客人不算多,大多是赶路的修士,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压低声音交谈着,偶尔传来几声酒杯碰撞的轻响。  江惟走到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视野极好,透过雕花木窗,可以清楚地看到楼下街道上的人来人往。

  没过多久,店小二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将一壶冒着热气的桂花茶和四碟精致的点心放在桌上,笑着说道:“客观,您的茶和点心来了。这是您的客房钥匙,地字七号房,在三楼东侧。您慢用,有什么事随时喊我!”

  “多谢。” 江惟接过钥匙,放在桌上。

  店小二躬身退下后,江惟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桂花茶。琥珀色的茶水注入白瓷茶杯,一股清甜的桂花香瞬间弥漫开来。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清甜的香气在口中散开,带着一丝淡淡的蜂蜜甜味,暖了脾胃,也暖了那颗一直紧绷着的心。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桂花糕蒸得软糯香甜,入口即化,上面撒着一层细细的桂花碎,香气浓郁。这味道,和灵剑宗膳堂做的桂花糕,有几分相似。  江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街道上形形色色的行人,有些出神。

  楼下的行人大多是凡人。有挑着满满一担蔬菜的老农,黝黑的脸上布满了皱纹,脚步蹒跚却坚定。有牵着孩子赶路的妇人,手里拿着一个刚买的糖人,温柔地哄着哭闹的孩子。有沿街叫卖糖葫芦的小贩,声音洪亮,在街道上回荡。还有扛着木头的工匠,赤着上身,汗水顺着黝黑的脊背滑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们脸上带着疲惫,带着生活的艰辛,却又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他们不知道什么是修仙,不知道什么是灵力,不知道什么是长生不老。他们每天为了柴米油盐奔波劳碌,过着简单而平凡的生活,生老病死,四季轮回。

  江惟看着他们,心中突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感慨。

  江惟啊江惟,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踏上这条充满荆棘与杀戮的修仙路的呢?

  一路走来,他经历了太多的生死离别,见证了太多的人心险恶。他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变成了如今独当一面的丹府境修士。他拥有了越来越强的实力,却也背负了越来越重的责任。他的双手沾满了鲜血,他的脚下踩着累累白骨。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坐下来,看着人间的烟火,享受片刻的安宁了。

  在妖殿的三个月,他每天除了修炼还是修炼,神经时刻紧绷着,生怕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回到中州,等待他的,也将是宗门的危机和未报的血仇。这样悠闲的时光,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奢侈,太过短暂。

  江惟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桂花茶,眼神有些恍惚。他仿佛又看到在灵剑宗修炼时,裴心仪带着桂花糕,跑到后山的枫林里找他。她把桂花糕递给他,说:“弟弟,修炼刻苦也不要忘记吃饭,你快吃吧。”

  那时候的桂花糕,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就在江惟沉浸在回忆中,心神彻底放松的时候,一个清冷悦耳,却又刻意压低了几分的声音,突然在他身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位道友,请问这里有人吗?”

  江惟回过神,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男子,正站在他的桌旁。

  男子个子很高,身形却有些偏瘦,宽大的黑色长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却更衬得他身姿修长,如同翠竹一般。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长及腰际,用一根简单的黑色玄铁发带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细碎的发丝垂在额前和脸颊,遮住了部分眉眼,却更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他的皮肤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瓷白色,是常年不见阳光、养尊处优才能有的白皙,与身上的黑色长袍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在午后的阳光下,白得几乎发光。

  他的五官精致得近乎完美。眉毛细长如远山,眉峰微微蹙起,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鼻梁高挺笔直,线条利落干净,唇形饱满,唇色是淡淡的樱粉色,嘴角微微抿着,透着一股清冷的气质。即便是刻意扮成男子,也俊美得过分,比世间绝大多数女子,都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阴柔之美。

  他的眼睛很好看,是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天然的媚而不俗。只是此刻,他的眼神清冷平静,如同秋日的湖水,不起半点波澜。

  虽然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沙哑一些,但依旧难掩其中的清丽悦耳,带着一丝女子特有的柔和婉转,如同泉水叮咚,动人心弦。

  江惟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二楼。

  明明还有五六张空着的桌子,有的甚至比他这里更安静,视野更好。可这个黑衣男子,却偏偏走到了他这一桌,询问是否有人。

  江惟心中微微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说道:“没人,请坐吧。”

  “多谢道友。” 黑衣男子微微颔首,道谢的声音依旧清冷动听。他伸出手,拉开对面的椅子,动作优雅从容,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坐下之后,他抬手叫来了不远处的店小二,声音依旧刻意压低:“小二,给我来一壶碧螺春,再要两碟素点心,一碟莲子糕,一碟绿豆糕。”

  “好嘞!客观您稍等!” 店小二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店小二离开后,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角的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的黑衣男子。

  男子坐姿十分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青松一般,没有丝毫懈怠。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指尖纤细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泽。这双手,比寻常女子的手还要好看,根本不像是一个常年修炼、打打杀杀的修士该有的手。

  他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下颌线和纤细的脖颈,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他的脖颈修长白皙,如同天鹅的脖颈一般,。

  虽然他穿着宽大的黑袍,刻意束起了长发,压低了声音,努力模仿着男子的言行举止,但无论是过于精致的五官,还是纤细的身形,亦或是身上那股清冷出尘、不染凡尘的气质,都掩盖不住他原本的绝色。

  更何况,江惟还注意到,他的腰间,黑袍的缝隙中,露出了一角白色的手帕。手帕的边角绣着一圈精致的金色莲花纹,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这种绣着金边莲花的手帕,江惟见过。

  正是圣女宫宫主李诗诗的贴身手帕。

  江惟心中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真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偏远的罗云城,又遇到圣宫的宫主李诗诗。而且,她还女扮男装,打扮成了这副模样。

  这时,店小二端着茶和点心走了过来,将东西放在黑衣男子面前,笑着说道:“客观,您的碧螺春和点心来了,请慢用!”

  “多谢。” 黑衣男子微微点头,声音依旧清冷。

  店小二退下后,黑衣男子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倒茶的姿势十分优雅,手指捏着茶壶的壶柄,手腕轻轻转动,碧绿的茶水缓缓注入白瓷茶杯,没有溅出一滴。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的浮沫,小口抿了一口。动作轻柔缓慢,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优雅,与周围那些大口喝酒、大声说话的散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喝完茶,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江惟,开口问道:“方才看道友一直望着窗外发呆,似乎有什么心事?”

  他的声音依旧刻意压低,带着一丝沙哑,但还是难掩其中的清丽婉转。  江惟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他,淡淡地说道:“没什么,只是离开家乡太久,有些想念罢了。”

  “家乡?” 黑衣男子微微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道友的家乡,不在这罗云城吗?”

  “不在。” 江惟摇了摇头,“我从东方来,路过此地,歇歇脚,明日便要继续赶路。”

  “原来如此。” 黑衣男子点了点头,又问道,“那道友此番,是要回宗门吗?”

  “嗯。” 江惟点了点头。

  “不知道友是哪个宗门的高徒?” 黑衣男子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没有半分打探的意味。

  “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宗门罢了,不值一提。” 江惟淡淡地说道。  黑衣男子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

  江惟也不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眼角的余光却依旧留意着对面的男子。

  只见他拿起一块莲子糕,放进嘴里,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斯文秀气,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吃完一块,他拿起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那方绣着金边莲花的白色手帕,再次从黑袍的缝隙中露了出来。

  江惟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有些有趣。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清冷圣洁的圣女宫宫主,扮起男子来,还真是有模有样,若不是提前认识她,恐怕真的会被她骗过去。

  又过了片刻,黑衣男子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江惟,主动开口说道:“在下姓李,单名一个诗字。不知道友高姓大名?”

  他给自己取了一个化名,将 “诗诗” 改成了 “诗”。

  江惟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说道:“在下江惟。”

  “江惟。” 黑衣男子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说道,“好名字。”

  “李兄客气了。” 江惟笑了笑,说道。

  两人又聊了几句,大多是关于罗云城和云梦渊的事情。李诗诗告诉江惟,最近云梦渊不太平,很多进去的修士都没能出来,让他不要轻易靠近。江惟也随口应和着,说自己只是路过,不会去云梦渊。

  聊着聊着,江惟看着李诗诗那副一本正经、努力扮演男子的模样,忍不住开口打趣道:“李兄,我有一句忠告,不知当讲不当讲。”

  “江道友请讲。” 李诗诗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江惟笑了笑,拱手行礼说道:“以后李兄若是再女扮男装,还是装得像一些比较好。不然,很容易被人看出来的。”

  话音落下,对面的李诗诗猛地一怔,端着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中,茶水差点洒出来。

  她抬起头,看向江惟,精致的脸上写满了错愕,嘴巴微微张着,一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模样:“你…… 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

  江惟看着她这副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指了指她的腰间,说道:“李宫主,你的手帕露出来了。那方绣着金边莲花的手帕,是圣女宫独有的样式。我可不相信,随便一个路边的散修,能拥有圣女宫宫主的贴身饰物。”

  李诗诗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果然看到一角白色的手帕从黑袍的缝隙中露了出来,金边莲花的绣纹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她脸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一直红到了耳根,连忙将手帕塞回了腰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 我还以为藏得很好呢,没想到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她说完,又抬起头,假装生气地瞪了江惟一眼,轻轻跺了跺脚。

  这一跺脚,动作娇俏可爱,哪里还有半分男子的样子,完全是一个娇憨灵动的少女模样。与平日里那个清冷高贵、不苟言笑、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女宫宫主,简直判若两人。

  江惟看着她这副模样,笑道:“李宫主本就生得绝美,即便是男扮女装,也掩盖不住绝世的风华。你的身形、五官、气质,都与男子截然不同。只要稍微细心一点,就能看出来。更何况,我还认识你。”

  李诗诗嗔道:“道友就别取笑我了。圣宫宫主出现在罗云城难免会引起什么轰动,我一个人在外行走,女扮男装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没想到刚到罗云城,就被你认出来了。”

  “我明白。” 江惟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李宫主。那日在幻境中分别后,我一直很担心你。我在遗迹出口等了很久,都没有看到你出来,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听到江惟的话,李诗诗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她看着江惟,轻声说道:“让江道友担心了。那日与你分别后,我又深入遗迹寻找了一番。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找到了我此行想要的东西。”

  “那日我被那团诡异的红光掳走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诗诗看着江惟,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我在遗迹中找了你很久,都没有找到你的踪迹。我还以为…… 还以为你已经遭遇不测了。”

  江惟说道:“让李宫主挂心了。那日我被红光掳走后,见到了一位大妖。不过她并没有伤害我,只是将我困在了一个地方。后来我趁她不备,偷偷溜了出来。”

  他隐瞒了关于血脉相连和柳月绕的事情。这些事情太过诡异,也太过危险,他不想让李诗诗牵扯进来。

  李诗诗显然不信他的说辞,微微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道:“哦?是吗?能从一位大妖手中轻易溜出来,江道友的本事,还真是不小啊。这话骗骗三岁小孩子还行,可骗不过我。”

  江惟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说道:“运气好罢了。”

  李诗诗见他不愿多说,也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明白这个道理。

  “对了,李宫主,” 江惟转移了话题,问道,“你找到了什么东西?竟然让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独自深入遗迹深处。”

  提到这个,李诗诗的眼神黯淡了几分。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缓缓说道:“我找到了清源灵木花。”

  “清源灵木花?” 江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那可是上品灵材,有滋补灵根、修复经脉、稳固修为的奇效,极为罕见。难道李宫主的灵根受过伤?”  李诗诗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实不相瞒,我虽然在几个月前突破到了婴灵境,但并非是靠自己的实力突破的。而是圣宫的几位长老,动用了圣宫圣池积攒了三百年的天灵精华,强行帮我突破的。”

  “强行突破?” 江惟皱起了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和担忧,“强行突破境界,会对灵根和经脉造成极大的不可逆损伤,后患无穷。稍有不慎,便会修为尽毁,甚至走火入魔。圣宫的长老怎么会做出这种决定?”

  李诗诗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伤和疲惫:“圣宫…… 出了一些变故。”

  江惟看着她低落的样子,心中了然。

  他没有再多问,拿起茶壶,给李诗诗的茶杯里续满了温热的茶水,轻声说道:“所以,这就是李宫主不愿过早回到圣宫的原因,对吗?你想趁着这段时间,用清源灵木花好好温养一下受损的灵根,等灵根恢复得差不多了,再回去面对那些纷争。”

  李诗诗抬起头,看向江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感激。她没想到,江惟竟然这么轻易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嗯。更何况我想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休整一下,也清静清静。”

  江惟点了点头,说道:“这样也好。”

  不知不觉间,夕阳西下,暗红色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户,洒在桌子上,将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罗云城的夜晚来得很早。作为一座紧邻险地的边缘城池,这里没有中州腹地那样灯火通明的夜市。天色刚擦黑,街上的行人便渐渐稀少了。店铺纷纷关上了门板,只有几家客栈和酒楼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时候不早了。” 李诗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袍,说道,“我也该回房休息了。”

  “好。” 江惟也站起身。

  “对了,” 李诗诗看着江惟,问道,“江道友此番,是要回灵剑宗吗?”  “嗯。” 江惟点了点头,“宗门出了一些事,我必须尽快赶回去。”  “正好,” 李诗诗笑了笑,说道,“我也该回中州了。明日午时,这里会有一艘前往中州腹地的云船经过。不如我们结伴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江惟心中一喜,连忙说道:“好啊!能与李宫主同行,是我的荣幸。有李宫主这位婴灵境强者在,路上也安全多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李诗诗笑着说道,眉眼弯弯,如同新月一般,“我的客房在天字三号房。明日巳时,我们在这里汇合,一起去码头等云船。”  “好。” 江惟点了点头。

  李诗诗对着江惟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朝着楼梯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黑色的长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虽然穿着宽大的黑袍,但依旧掩盖不住她曼妙的身姿。腰肢纤细,步履轻盈,长发及腰,在夕阳的余晖下,美得如同从画中走出的仙子。

  江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沉寂的街道,心中思绪万千。

  没想到会在这偏远的罗云城再遇到李诗诗,还能与她结伴同行。有一位婴灵境的强者同行,回灵剑宗的路,无疑会安全很多。

  只是,想到李诗诗眼中的忧伤,江惟的心中也有些沉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圣宫宫主,也不例外。  江惟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客房钥匙,转身朝着三楼走去。

  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回灵剑宗了。

小说相关章节:明月照何夕

搜索
网站分类
标签列表